《再相觅》笑语柔桑

7、糕点之争

　　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流苏红肿的眼睛。
　　她满面倦容，疲惫和担心溢于言表。“小姐……大家都担心死了。”她一边为我更衣，一边说：“前日见小姐两个时辰还未回来，流苏怕小姐出事，就去找谷主和沐风少爷。谷主马上吩咐大家分头去找，但还是夜深时才找到小姐。流苏以后一定寸步不离小姐，再也不让小姐出谷乱跑了。万一小姐出点什么事流苏也不活了……”说着，她眼眶又红起来。
　　我本就刚醒，听她讲这么多话更是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好了流苏，我再也不让大家担心了。”
　　“小姐既然醒了，快去谷主那里报个平安吧。还有百里公子，昨日听说小姐失踪后着急万分，还好小姐没事……”
　　听流苏这么说，我更不想把遇见歹人的事情告诉师父和哥哥，事情已经过去，再告诉他们也只是让他们徒增担心。
　　幸好有昨日出手相救之人，我才能化险为夷，若是日后相见，必要好好感谢那人才是。

　　流光阁。
　　师父斜躺在塌上，身穿月白色锦袍。此时他眼睛闭着，我的紧张少了许多。
　　我轻轻走入房中跪下，“桑柔知错。”
　　他本就未睡，只是闭目养神。所以尽管我声音极轻，但还是引起了塌上那人的注意。
　　“无事，回去吧。”声音依旧不冷不热。
　　人在自知犯错之后，若是得了责备反倒安心。因责备也意味着原谅。我知道我的任性给大家添了许多麻烦，师父的一句“无事”非但没能让我减轻愧疚，反倒更加后悔自己的冲动幼稚。
　　“师父不要再生气了……桑柔认罚。”
　　他清眸微眯，“我没有生气。”见我仍低头跪着，叹了口气：“抄十遍《伤寒杂病论》，抄不完不许出忆柔院。”
　　“是。”我起身行礼，由流苏扶着回去。
　　月无影无奈地想，自己收了个奇怪的徒弟。原谅她不行，反倒要抄几遍医书她才高兴。当初自己学医时常被师父罚抄医书，最为讨厌这个枯燥的差事。柔儿真是奇怪。
　　我边走边想着一会去了皇兄那边怎么说，师父是清冷的性子，自然不会为难我，但是皇兄免不了要数落我一顿。单是想想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但还是要鼓足勇气去找皇兄。若是拖的时间久了不去见他，恐怕他更生气。
　　这个时候，皇兄按例还在练剑。我站得远远的，生怕打扰了沉浸在剑意中的少年。
　　“来了怎么不说话？”没过一会，皇兄看到我，走了过来。
　　我乖巧地笑了笑，“皇兄身姿实在潇洒，我怕打扰了哥哥。”说着，亲昵地拿出手帕，轻轻地为他拭去额角的汗珠。
　　我的乖巧亲近让皇兄很是受用，他一开心，原本训斥的话都变成关怀：“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再胡闹。”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柔儿可会说到做到？”
　　“柔儿是百里皇室的人，怎会言而无信。”皇兄眼中的笑意，在听到“百里皇室”一词时，变得更深了。
　　皇兄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低声问我：“此次出谷，是为了寻齐渊？”
　　我没想到皇兄突然有此一问，紧张得不知如何回答。“是…皇兄如何得知…”
　　皇兄突然笑了，笑容如沐春风。“柔儿善良，知道他负伤离开，担心是自然的。只是齐渊若是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便也不配称作少年英雄了。”
　　百里孟靖想说但没说的一层意思是，齐渊若是这点危险都过不去，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回。高门之子，若没有深不可测的武功和智慧，都是英年早逝的命。
　　我听了皇兄的话，心里的阴霾尽数散去，皇兄说齐渊很优秀，定可以化险为夷，自己也不必再担心他的安危了。
　　之后的日子平淡似水，毫无波澜，缓缓流逝。
　　我每日在忆柔院里看医书，和流苏笑闹打趣，和谷里的姐姐们学女红和弹琴作画，偶尔皇兄会教我几招适合女子练的防身之术。日子过得平静无比。
　　流光阁里。
　　“师父，柔儿的桂花糕做得如何，可有长进？”
　　“柔儿，为师第一次吃你做的桂花糕，何来长进之说？”
　　师父话音刚落，我已怒气冲冲地出去寻师兄了。“月沐风！！上次要你转交给师父的桂花糕是不是被你独吞了！！！”
　　月无影看着少女娇俏的背影，洁白如玉的手指拿起一块刚做好的桂花糕，轻咬一口，只觉桂花的甜和糯米的软糯完美结合，芳香四溢，唇齿留香，嘴角扬起一抹淡得不易察觉的笑意。
　　找遍了师父的书房、院子、师兄的沐风院，甚至去找了皇兄练剑的绿地，一路上遇见的人都说未曾见过月沐风。流苏拉着我说：“小姐……小姐我跑不动了，我们先回忆柔院歇息一下，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总能见到沐风少爷的。”
　　我一想也是，自己光顾着生气，累得气喘吁吁不说还没有找到月沐风，真真是愚蠢。于是赞赏地拍了拍流苏的手背，“你说得对，我们先回去。”
　　回了忆柔院，我对流苏说：“这一上午滴水未进，我们先去小厨房里取银耳莲子汤，解解渴。”
　　不料想一进小厨房，却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正是我苦寻无果的师兄，月沐风。
　　“你怎在这里？上次你把我给师父的桂花糕全吃了一事，我还没有找你算账！”月沐风见形势不好，“师妹，我还有要事要与师父商谈，先走一步了。”
　　流苏怯生生地对我说：“小姐……银耳莲子汤和您上午做的余下的桂花糕……都没有了……”
　　“明明就放在桌上，怎会没有。”我不以为然地说。
　　忽又想起刚刚逃走的那人，若不是心虚，怎么会逃得这么快。
　　“月沐风你站住！！”
　　可院子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回房里歇息了一会，明前龙井也喝了好几杯，我想出了对付月沐风的方法。“流苏，去拿洗净晒干的桂花瓣，全都拿去小厨房。”
　　“小姐，若是都做成桂花糕…恐怕吃不完……”
　　“我的笨流苏，一会你就知道了。”流苏看着自家小姐狡黠的一笑，觉得后背发冷，准是有人要倒霉了……
　　我和流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用桂花为主料，做出了几样小菜，还有桂花糕和桂花粥。“小姐，这些菜式都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真是色香味俱全呢。”流苏不住地赞叹道。
　　“单看品相的确尚可。至于味道，还是要交给亲爱的师兄品尝。”我把“亲爱的师兄”几个字咬得极重。
　　谷里清净空旷，但是大家会一起用晚膳，亲亲热热如同一家人。平时冷淡的师父，晚膳时分都会和我们聊上几句。
　　今日我格外期待晚膳时分。一进大厅，就笑着挽上了师兄的胳膊“沐风师兄最近和师父学针灸，又出谷为居民诊治，极为辛苦。柔儿为师兄做了几样小菜和糕点犒劳师兄，师兄可不要嫌弃。”
　　百里孟靖的嘴角不自然地动了动。这丫头平时和月沐风最是不对盘，两人见面不打起来就实属不易，今日如此亲切地以师兄相称实在难得。然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很乐得看这一场好戏。
　　“流苏，把食盒拿过来。”我打开食盒，把小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这是我结合医书，特意为师兄研制的菜式，请师兄品尝。”
　　单纯的月沐风没看出百里桑柔的反常，开心地夹起菜，“这道菜绿白相间，甚是好看。”说着便吃了一口，差点吐了出来，但是还强撑着微笑，表情十分精彩。“师妹，这是什么食材做出来的？”
　　我昂起明媚的小脸，“这是桂花炒莲子。师兄喜食桂花糕，我便以桂花为主，这莲子清热败火的药性自然不必说，又是借了莲花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之义，最为适合师兄。师兄怎么不吃了，难道是嫌弃柔儿的手艺？”
　　当着这么多人，月沐风怎么好意思说这东西哪里吃得下。急忙又吃了几口，脸上还是笑得春风得意：“师妹有心了。”
　　之后拿起桂花糕，想用糕点遮一遮莲子的苦味，却不料想舌尖一阵疼痛袭来。
　　“这世上桂花糕皆是甜味，便是再美味也会吃腻，柔儿今日为师兄做了加了一点盐的桂花糕，这咸桂花糕正好为师兄换换口味。”
　　月沐风吃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这哪里是加了一点盐，盐粒都快比糯米多了。看对面的百里孟靖觉得极不顺眼，你妹妹都快整死我了，你怎么也不管一管。
　　“如此人间美味，孟靖要是不尝一尝真是可惜了。”说着便把糕点盘推向百里孟靖。
　　“我一向不喜糕点，再说这是柔儿特意为月兄做的，柔儿一片心意，我怎么能吃。”百里孟靖一脸严肃庄重，心里想着这月沐风真是个人才，吃着这样的点心还能笑得出来，日后栽培栽培可以为国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