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觅》笑语柔桑

5、惊鸿一面

　　血，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我觉得快要窒息。我强忍住恶心和眩晕感，看师兄为他处理伤口。一盆又一盆清水被染红。
　　我有点害怕地问师兄：“……他会死吗？”
　　师兄包好了最后一块纱布，转过头来给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怎么会，千月谷里从来没有死过人。”那笑让我莫名的安心。
　　流苏把煎好的药端进来，此时师兄说：“此次义诊还见到了其他一些事情，我要去和师父说，柔儿喂他喝药吧。”我点点头，示意师兄放心。
　　走近看那少年的五官，更觉得俊美无俦，仿佛造物者完美的作品，肤白如完璧无瑕，虽然此时面无血色，却仍不减那色如骄阳的面容，他此时闭着眼睛，睫毛微动，更是令人心生怜惜。浓厚的血腥味之下，仍然可以闻到他月白的袍子和如苍墨般的秀发上隐隐的沉水香。
　　是何人忍心对此等风华的少年下手……
　　皇兄、师兄，以及幼时陪我在宫中玩闹的世家子弟，均堪称品貌非凡，但无一人如面前的少年一般五官精致完美。
　　我用汤勺盛起一口药，轻轻吹凉送至他唇边，却一滴不剩全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我为他擦净脸上的汤药，试着用一只手将他的头略微抬高。但是我力气太小，又怕手不稳牵动他的伤口，想若是有人可以帮忙扶住他，喂药便会容易很多。师父、师兄正在谈话，流苏送了药之后也不知去了哪里，还有谁可以帮忙呢……
　　皇兄此时应该正在跟师父练武吧！若是中止一会也未尝不可，毕竟救人为大。
　　我放下药碗，将他的被子掖了掖，赶忙跑去皇兄和展柝师父的院子。此时的皇兄换上了习武的装束，少了一分平日里的优雅，但多了一分江湖儿女的刚毅。我去时，正见他在练一套新学的剑法。这套剑法虽然是初学，但皇兄许是继承了父皇的习武天赋，将剑挥舞得自然流畅，如行云流水。
　　见我来了，皇兄收剑入鞘：“好学的柔儿今日怎不看医书，想着来看皇兄了？”我担心着那少年的伤势，也无心和皇兄开玩笑了。
　　“皇兄莫要笑我，有个伤者受伤极重，请皇兄帮我给他喂药吧。”
　　皇兄马上答应了，随我去看望他。然而皇兄见到那少年时的表情着实使我惊讶，他们仿佛相识。皇兄看到他时，轻轻叫了声“齐渊……”眼中满是不解，“齐渊怎会伤成这样……”
　　有皇兄在，这碗药喂得很快，我有许多疑问要问皇兄。扶那名叫齐渊的少年重新躺好后，我便拉着皇兄出房间问他：“那人皇兄认识？”
　　“当然认识，他是齐丞相之子，齐渊。”
　　我虽未见过齐渊，但是齐丞相的大名我是听过的。齐丞相在父皇即位之前便是父皇的心腹，在朝中也都是公正孝廉的美名。
　　如今齐丞相之子身受重伤，很难不使人联想到是有贼人所害，连朝中忠臣的儿子都遭毒手，这朝中难道也真是要变天了……我不禁担心起父皇和母妃。
　　皇兄大概和我心意相通，他的神色也是愈发凝重。
　　“柔儿，我去继续练剑了。”他说。
　　拼尽全力习武、夜以继日背医书，是年幼的我们所想到的仅有的能帮上父皇的事情。多难未必兴邦，但是却能将亲情紧密维系。在那几年与父皇母妃分离的日子，也恰是我对他们爱意最深、思念最重的日子。
　　得知那少年是齐渊公子，我对他的好感又深了几分。既然他的父亲是父皇的亲信，我也自然而然地把他看作我值得信任的朋友，更是希望他的伤能够快点好起来。
　　一天里去看他几次，他都紧闭着双眼，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滚烫的额头上热度也没有褪去半分。我万分担心他，但是除了为他冰敷退烧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到了第二天喝药时，我刚要去找人帮忙，却发现齐渊白皙如玉的手动了一下，纤长微卷的睫毛也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齐渊不愧为丞相家的公子，即便身受重伤仍然不失风度，醒来后不由我搀扶，便用伤势较轻的右臂撑着身体坐起身，对我说：“多谢姑娘照顾。”嘶哑的声音下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我拿起较大的杯子，倒了一杯水给他。
　　刚想喂他喝药，想起他今日醒了，怕是会觉得这药苦味过重，对他说“公子且等一等”，跑回房拿来一包蜜饯。
　　回来时，齐渊已经将药喝完。他见我给他蜜饯，笑着接过来吃下，那笑如同桃花初绽。
　　齐渊心里想着的是这小姑娘有些可笑，他齐渊作为誉满盛荣的少年英才，怎么会怕喝药呢。
　　但我以为他是因为蜜饯冲淡了苦味而开心，又将更大一块蜜饯塞到他手里，“喜欢就多吃点。”
　　那只拿着蜜饯的白皙小手，让齐渊心里掠过一丝暖意，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此后一连几天我都来给他送药，蜜饯也带的越来越多。
　　我开心地看着他的伤口一天天愈合，苍白如纸的脸上也开始慢慢有了血色。
　　我也每天学做点心给他吃，桂花糕、芸豆卷、芝麻酥……
　　可是好景不长，这一天我又来给他送点心时，“小哥哥你猜今天我带了什……”推开屋门，却见床铺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一切如同他还没来的时候。
　　他竟然已经走了……
　　明明伤还没有完全好……
　　“啪……”我手一软，点心盒随之落地，用心做了一个上午的点心四散滚落，沾上许多尘土。
　　我顾不上心疼点心，只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他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