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阁》蓝夜月

2、凤啼（一）

　　若说起京城里近日最重要的大事是什么，恐怕每个人都会回答：“宫里太后娘娘的生辰就要到了。”如今这位太后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闺秀，其父亲不过是一镖师，太后母亲早逝，父亲也未再娶，太后自小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也习得一身武艺。后在走镖途中偶遇彼时尚且落魄的先皇，两人相伴起于微末，先皇发家之时在外征战，太后陪着风餐露宿、照顾先皇起居。市井流传太后曾多次与先皇一同领兵作战，巾帼不让须眉，据说身怀六甲之时还上过战场，不过已无从考证。
　　无论如何，因着结发夫妻的恩情，先皇成大事后面曾向朝臣放言“梓潼与朕相识于微末，助朕于艰辛，故望相守于安乐，成大事即弃糟糠，实乃忘恩负义之行径，决不可为。朕得遇梓潼乃神佛之赐，不敢辜负。”先皇一生从未选秀，即使太后只得当今圣上一子也拒绝充盈后宫以丰子嗣，二人和和美美，相守一生，留为一段佳话。
　　太子梁吟近日里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半月后就是太后的生辰了，下头人给准备的几样贺礼都是难得的精品，太子却都不甚满意。太后年纪大了，早年间在外奔波，生育皇上后也没能好好调理，终是落下了病根。近几年的身体每况愈下，最近更是频频召唤御医，白日里也多歪在床上。说不定这是太后的最后一个生辰了，太子自幼对皇祖母极为崇敬，自是想在这样的日子里送份别样的礼物，只是看遍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店铺，所售都平平常常，入不了这位从小在珍宝里泡大的眼。
　　“爷，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太子身边的内侍小心翼翼的说。
　　“有话就说，缩缩叽叽的真给你家爷丢人。”太子自小受先皇宠爱，也多少学了皇爷爷粗犷的性子，此刻正为贺礼一事烦心着，又是对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内侍，说话也失了往日的风度。
　　“近几日奴才看您为太后娘娘的生辰贺礼忧心忡忡，想起前几日偶然间听到下面人说起京城新开了一家铺子，据说其中珍宝皆不是凡品，不然咱们去碰碰运气？”
　　“你怎么不早说。”太子一脚踹过去。
　　那内侍见太子这一脚并未用力，心知太子并未生气，便乐呵呵的受了，随即说：“爷，不是奴才隐瞒不报，实在是这夜阁老板太过胡闹，好好地古董店非要在一楼加个杂货铺，那来往的什么人都有，奴才也是怕那些个不知好歹的人冲撞了您的玉体。您就原谅奴才这片赤诚之心吧。”
　　“玉体是这么用的吗，我看你是欠收拾了，那你现在怎么又说出来了，赤诚之心不要了？“太子心知这内侍是故意卖乖讨喜，也有意吓他一吓，便板起脸怒喝到，
　　那内侍果然被吓了一跳，忙跪下请罪：“太子殿下赎罪，奴才不识字，实在没文化才用错了词冒犯了您，您大人大量，就原谅奴才这次吧。奴才是看您这段时间为了太后娘娘忧心忡忡，怕您闷坏了身子，才下定决心告诉您，这也是奴才的一片赤诚之心啊。”说着，一边还像模像样的擦擦眼泪。
　　太子见他这样子也不忍再吓唬下去了，笑了一声便说：“起来吧，明日下朝之后随爷去看看，若真有让爷满意的东西，爷重重有赏。”
　　第二日方一下朝，太子便急匆匆换过衣服带着昨日的内侍去了城北大街。只见一栋二层小楼上挂一黑底红字的牌匾曰“夜阁”，两个小厮一个清点账目，一个招待客人，许是时间还早，店里的客人并不算多，几个媳妇聚在一起挑选针线，一边说着家长里短的小事，倒也并没有出现内侍所担心的情形。
　　太子一走进来，小厮便迎了上来，说到“这位客官请随我来。”说罢问也不问，便径直将太子引上二楼去。行至二楼，太子暗暗打量，只见屋内少少摆放着几个矮架，架子上的摆件看起来也是上等珍品，不过也不过是珍品罢了，尚未入得太子的眼。
　　小厮将太子引到屋子中间的桌边坐下，一侍女送上一杯普洱青茶，说到：“客官稍等片刻，我家主子随后就到。”随后转入内室，不一会引来一位翩翩佳人，饶是太子从小在宫中长大，各色美人见识不少，此刻也不免惊为天人。此女肤若凝脂，眉眼如画，周身自带一副清冷之意，不似凡人，太子心知是此间老板，人唤夜娘的。
　　“太子殿下久等了，家兄前去洛城寻觅货物，小女夜娘失了礼数，还望殿下原谅则个。”夜娘微微俯身行礼，开口道。
　　太子心中一惊，审视的看了夜娘也一眼，心中暗暗生了几分警惕，面上确是笑道：“夜娘多礼了，早听说夜阁二位老板皆似天神下凡，子颂今日方知，百闻不如一见。只是不知夜娘如何知晓子颂身份的？”
　　夜娘微微一笑，说到：“殿下谬赞，至于殿下身份么……”夜娘用看向太子腰间玉佩，太子恍然大悟，今日早朝过后便急匆匆前来夜阁，竟是百密一疏忘记摘下象征皇子身份的玉佩，当今圣上育有三子，仅太子一人已经成年，自是不难猜出身份。太子爽朗一笑，揭过这一话题不提。
　　“不知殿下此次可是为太后娘娘生辰一事屈尊前来小店？”
　　“夜娘果然聪慧”
　　“恕夜娘之言，天下奇珍多汇于皇宫，太子殿下何必舍近求远，四处寻珍呢？”
　　太子心中微微一动，看向夜娘，见夜娘确是一脸疑惑，便回答到：“宫中自是珍宝无数，但也千篇一律无甚新奇，不过是用料难得罢了。自古奇珍多隐于市，子颂自幼得皇奶奶教导，虽心知寻得真正神物几率渺小，也尽力一试，以求心安。“
　　“殿下至孝，实乃百姓典范。既如此，小女前几日恰得一珍品，便为之寻一有缘人吧。”说罢，夜娘对身后侍女说：“紫魅，去将那件夜凤玉佩拿出来。”紫魅转身进了内是，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沉香木盒，走过来放到桌上。
　　夜娘将木盒打开，太子看到盒内装着一块和田玉做成的圆形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但这凤凰却不是玉佩上常见的展翅欲飞的样子，而是挺立枝头，神态傲然，颇有一番睥睨世人之态。太子心头欢喜，不说这么大一块无暇的和田玉已是难寻，玉佩上的雕工更是难得，就是当朝顶级的大师也难以将这凤纹雕的如此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听到那凤凰的啼鸣一般。
　　“这玉佩是小女偶然所得，传闻其中附有神凤精魄，可庇佑人间真凤，送予太后娘娘再合适不过了，殿下可是满意？”
　　“自是满意的，但子颂尚有一事不明，恳请夜娘解惑。”
　　“殿下不必多礼，小女自当知无不言。”
　　“方才听到夜娘称这玉佩夜凤玉佩，不知何为夜凤？”太子问道
　　“殿下于月上中天之时将此玉佩置于月下，自知何为夜凤。”
　　太子更是被引起了兴趣，便果断决定将这玉佩作为贺礼，便开口说道：“如此，子颂便买下这玉佩了，不知价格几何？”
　　“百两黄金如何？”
　　太子心知这玉佩的价值值得黄金百两，爽快应下。二人又小谈片刻，夜娘虽为女子确也见识不凡，太子心中也暗暗收起起初的些许轻视。眼看天色不早，太子起身告辞，临走，夜娘突然喊住太子说到：“殿下，我得此玉佩时还得了一句话，那人曾说以至亲心头之血可诱神凤出，人凤得活。望太子殿下谨记。”太子点点头，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