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镜》Gentry

13、麻雀（1）

　　夏晴一个人待在审讯室，静止不动地沉默了许久，久到待在审讯室里的慕容昕等人都感觉监视器上的画面静止了，她才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监控摄像头。
　　她有话要说。
　　慕容昕知道，已经差不多了。
　　他这次还是和邢立娜一起进入了审讯室，他询问，邢立娜负责记录。
　　夏晴面对着他们毫不避讳，承认这一系列案件都是由她组织，让不同的人接近她们，然后通过高利贷，赌博，失恋等方式逼她们不得不走上自杀的道路。
　　包括现在的田茜，也是在她的计划之内。
　　慕容昕看着这个女孩，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只是太过于偏执，偏执到她以为长成了母亲的样子夏邑就会喜欢她，偏执到她以为只要除掉了和夏邑有关系的女人夏邑就会看到她。
　　只可惜，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更可惜的是，即便她现在懂了，她也已经无法回头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总算是完结了。不过听说刚刚他单独审讯的时候，陈冰把监控室的电源插头给绊掉了？
　　这个陈冰......倒是挺会给我收拾烂摊子。慕容昕默默地笑。

　　审讯结束，展旸押着夏晴走出来。正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夏邑看见他们倏地一下站起来，无措地叫了声：“晴晴...”
　　夏晴低着头不看他，夏邑皱了下眉，刚想说点什么，展旸速度快，向他点了点头，便带着夏晴走了。只留下夏邑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两天后，夏晴被判无期，夏邑奔走上诉无效。

　　夏晴的审判书下来后，慕容昕正在办公室看书。
　　办公室里还是一片欢乐景象，袁琪在和陈冰讨吃的，展旸和立娜吵吵闹闹地拌着嘴。
　　看着他们，慕容昕突然觉得有点闷，扔下他们出去散散心。
　　慕容昕一边思考着一边漫无目的的开着车，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夏晴的高中，慕容昕找个地方停好车，走进了学校。
　　组里的人大多数都已经从学校毕业很久了，就算是袁琪，也很早就被特招进了警察局。慕容昕也一样，除去上次查案，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学校这种地方。
　　至于他的母校，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也没有再回去过了。
　　学校对于他，真的很陌生了。
　　现在正是黄昏快要放学的时候，教室里有郎朗读书声传出来，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学生在打篮球。不经意间一个球滚到他脚下，他捡起来对着篮筐一扔：“咣”的一声球进了，引得学生们拍手叫好。
　　“好球啊，好球！”后面传来了一声故意拖长了的熟悉的声音。
　　慕容昕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扭回来，还真是阴魂不散的白翔。
　　白翔绕到慕容昕的面前，背着手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切磋一下？”
　　慕容昕质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翔，一副“你确定”的表情。
　　确实，白翔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弱，一个这样温文尔雅的男人也会打篮球？
　　白翔看出他在想什么，笑笑：“就切磋一下，玩玩而已。”
　　慕容昕正好也想活动活动一下，应了下来。

　　两个人穿着单衣，面对站着。白翔先控球，只见他漫不经心地运着球，突然一个闪身，想要运球过慕容昕。慕容昕伸手去挡，白翔却又瞬间换了方位，转身投篮。
　　这下慕容昕不敢大意了，他扯了扯衬衫领子，运球向白翔发起了冲锋，白翔紧盯着球，正准备伸手去打，慕容一跨步，快速运球过人，一个三步上篮，球落篮筐。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丝毫不相让，这场玩玩性质的篮球比拼竟也难分胜负。
　　打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微微喘气。慕容昕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扔了一瓶给白翔，白翔也不客气，拿着就喝。
　　“还真没想到你看着挺单薄的。篮球打的还不错。”慕容昕揶揄白翔说。
　　白翔不在意地答道：“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不知道现在有一句话形容男人嘛，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慕容昕不置可否，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学画啊，刚刚出来时看到你走进来了，我反正也没事。也就跟着你进来玩玩咯。”
　　一说到学画，慕容昕又想起了夏晴，脸色阴沉下来。
　　“怎么了？”白翔注意到慕容昕脸色开口问道。
　　慕容昕看着正在操场上打闹的学生们，反问了白翔一个问题：“你说，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在想什么？”
　　白翔在夏邑所在的画室里肯定早已听说了夏晴的事情，慕容昕这么一问，他就知道慕容昕是因为夏晴的事情来到这里。
　　他斟酌了一下说：“现在的小孩子嘛，想的可多了。我以前在心理咨询室里工作的时候，也经常看见高中生初中生来咨询心理问题。什么家庭问题啦，什么同学关系啦，各式各样的都有。少年不是应该不知愁滋味的嘛?”
　　慕容昕转过头看他：“你还在心理咨询室工作过，你到底是干啥的？”
　　白翔闻言打了个哈哈：“我都说了嘛，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好饿，去吃东西吧。”
　　慕容昕站起来，拿起自己比赛前脱下的外套：“你自己去吧，我回局里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打球。”
　　白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也提起外套走了。

　　慕容昕回到局里，看到队里其他四个人都凑在袁琪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一边看还一边义愤填膺地讨论，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他轻轻咳了一声，众人这才抬起头看见他。
　　然后在慕容昕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就被邢立娜一把拽到了电脑旁，一行大字映入他眼帘，
　　“黑心老板是否该受到惩罚？”
　　慕容昕一页页地翻看，这是一个论坛，这个帖子贴出了前些天一个出了卫生事故的餐馆的厨房后厨的照片，同时说有少部分人因为这样的餐馆食物中毒进了医院，甚至有个人最后去世。
　　然而后来，家属把老板告到法庭上要求其负刑事责任的时候，法院判决结果出来后，这个老板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法律惩罚，只是赔偿一笔草草了事。
　　慕容昕继续往下翻，看到帖子下面的回复各种义愤填膺，都在说这样的人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也有人说相信法律的决策是正确的，但是马上就会有人甩出一连串文字狂怼他。
　　渐渐地，也没有什么异议出现了。
　　慕容昕嗤笑一声：“乌合之众罢了。”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件案子，案件审判的当天他还去法庭旁听了这个案子，帖子中说的少部分确实是少部分，只有四五个被害人，即便餐馆的后厨环境如何，原告这一方根本没办法提出充足的证据证明这几个人的患病和死亡与餐馆的饮食有关。
　　在没有证据和被告律师主张无罪辩护的情况下，刑事法庭宣判老板无罪，但民事法庭则对老板进行了罚款。
　　就算现在舆论都指向黑心老板，法院所作出的判决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没有证据就什么都是空话，慕容昕他们这些个警察都没法有什么作为，这样一群只知道在网络上瞎吵吵的人又有什么方法呢？
　　袁琪手握拳头眼睛发光：“可是头儿，你不觉得这很酷吗！为民除害，维护和谐，每个人都义不容辞！”
　　陈冰好笑地看着她，塞了片薯片放她嘴里让她闭嘴：“现在网上的舆论再怎么铺天盖地的，判决已下，就已经没办法改变了。警察现在能做的，只能盯紧这个老板，或者找到相关的证据。”
　　“影响还是会有。法院做出这样的判决，不光是原告不能理解，民众大多都不能够理解。”慕容昕摇摇头，“在他们的认知中，犯了错就得要收到应有的惩罚，更何况人命关天。只是他们找不到源头，只能将一腔怒火洒在老板的身上。”
　　大家都明白慕容昕的意思，知道法庭最重要的是证据，没有证据都是空谈，然后各自散去做事了。
　　只希望，这件事情就此平息。

　　但，天不遂人愿。
　　三天后，慕容昕面对着面前发生的事情，终于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来为民除害，维护和谐了。
　　一位老板死在了自己餐馆的后厨里。
　　法医向他汇报初步的检查结果：“目前判断是他杀，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的十一点左右。胸口被刺了四刀，脖子上有勒痕，初步判断是麻绳所致，但那不是致命伤，应该是让他窒息昏迷。最致命的是刺在心口上的那一刀。身体其他地方完好，没什么打斗痕迹。其他的要等我回局里做详细解剖后才能作进一步分析。”
　　慕容昕点点头表示了然，法医便走开了。
　　慕容昕来到死者身旁，地上的血已经凝固，死者闭着眼睛，看上去很安详，可是慕容昕知道，他肯定死的很痛苦，他肯定没有想过，在深夜开门后等待他的是一条麻绳和一把刀，更没有想过的是他在躲过牢狱之灾后却会是这样的灭顶之灾。
　　地板上的血液呈现尸体被拖拽过的迹象，可以知道，他是在餐馆门口被捅死之后，被拖到后厨来的。
　　是的，当日袁琪一语成谶，躺在地上的尸体正式帖子中提到的餐馆老板梁文。
　　慕容昕第一个想到的，是那篇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