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镜》Gentry

12、雾霾（7）

　　看着夏邑被立娜带上警车，夏晴也不见了踪影，慕容昕的嘴角微微上扬。
　　展旸一脸傻样屁颠屁颠地走到慕容昕面前：“头儿，咋样，我表现的还不错吧”
　　慕容昕嫌弃的眼神溢于言表，也懒得回答他，从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人已经送到局里了，接下来的事情归你了。”

　　“喂？不管你现在进展如何，立刻执行我等下发到你邮箱中的计划。”
　　......
　　“是我给了你计划，你就得按照我说的做。你不做我可以找别人，只是事成之后的那些东西就不属于你了。”
　　......
　　“这你不用管，我就算不在附近，也会知道你成功没成功的。”

　　抓住了案件的嫌疑犯，慕容昕他们此时要做的就是进一步审问，要是能够顺利结案，自然是彻底轻松了。
　　此时的审问室，面对着陈冰和琪琪，夏邑依旧不改起色，温和如水。
　　翻看了手上的资料，被临时叫回来的陈冰瞬间了悟了。
　　这是个烂摊子。
　　现在他们手里除了有证明夏邑和其他自杀的女人都有关系的证据之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就是夏邑导致了这些女人的自杀。按照常理来说，这样顶多算个关联人的人，慕容昕一般不会向局里申请让他回局里协助调查的，毕竟没有直接证据，甚至没有前科，如今也不是谁都想跟警察扯上关系的。
　　可这一次，慕容昕却打破了这个常理。
　　这样一分析陈冰又感觉自己好像知道慕容要干什么了，咳嗽了一声，开始向面前的人提问：“姓名，职业。”
　　身旁的袁琪敲动键盘，开始记录。
　　夏邑好像对警察的简明扼要很适应：“我叫夏邑，目前是一名艺术培训画室的美术老师。”
　　“照片上的这四个女孩子你都认识吗？”陈冰将四个自杀的女孩子照片平铺在桌上。
　　夏邑推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细细辨认，停顿了两秒回答：“认识的，她们都是曾经在我这里培训过的学生。”
　　行警多年，陈冰眼光自然毒辣，但他也不点破：“曾经，意思是现在不是了？”
　　夏邑抬眼，直视陈冰：“她们有的是几年前参加培训的，有的只是最近才不过来的。”
　　“几年前？夏老师的记忆力可真好啊。”陈冰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
　　知道自己被看穿，也不否认：“不瞒你说，我曾经和她们保持过亲密距离。”
　　暧昧？！
　　陈冰下意识地看向桌子上的四张照片，四双相似的眉眼，让他想到了那样一双黝黑的瞳孔，并不陌生。
　　那样一双执着的眼睛。

　　夜晚的网咖就像是小型不夜城，空气中充斥着清脆的键盘声，嘈杂的游戏背景音乐，年轻少年们的厮杀声，如同一首交响乐般响彻小小的空间。上网的人们在用着这样的方式尽情地挥霍自己的夜生活。
　　若是几天前的田茜肯定融入不了这样的环境，短短几天，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晚上熬夜打游戏，夜不归宿，晚饭和宵夜就在网咖里解决，白天工作完全提不起精神，早已经被上司警告过多次。
　　这样大的变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碰见那个给她留下好印象的女孩子？还是交到现在的男朋友？
　　她并不知道。

　　放下设备，展旸立刻向身边的慕容昕汇报：“头儿，刚打了个电话，估计是开始行动了。”
　　慕容昕对这样的发展方向并不意外：“看来她要动用她备用的那张牌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展旸一时没跟上慕容昕的脑回路。
　　慕容昕伸手就给展旸赏了一记爆栗：“刚还说自己表现好，现在就傻啦。顺藤摸瓜这种简单的事情还用我教你？”
　　展旸摸了摸自己被爆的头，眼中一闪，显然明白了慕容昕的意思。
　　“等到琪琪找到了之后，抓紧机会。”

　　田茜自从上下班感觉不安后，心里总是毛毛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跟男朋友贾志平提起了之后，他让她不用担心，这只是她自己工作压力太大了而已，还问她要不要明天去网咖玩两把游戏解解压。
　　这让田茜宽心不少，想着自己可能真的是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了，便同意了男朋友的提议。
　　这周周末，他们来到经常去的网咖，帮助田茜纾解压力。
　　说起游戏，田茜在玩的这款著名网游她自己根本没有出什么力，况且她本身也不太了解这些东西，都是贾志平帮她弄，她也放心贾志平，花钱的东西也是经过他的手。虽然不太懂这些，田茜也知道游戏中装备什么的都是要花不少钱的，所以对贾志平花她卡里的钱没有多加过问。

　　“头儿，这是琪琪刚刚赶工出来的结果，已经摸清了这小子的全部底细。根据手机定位，他现在就在这间网咖里。”展旸双眼发着金光，仿佛已经看到胜利。
　　慕容昕扫了一眼袁琪发过来的资料：“还等什么？”
　　“是！”
　　慕容昕看着下车狂奔而去展旸的背影，嘴角微扬。
　　不错，这才有点警察的样子。

　　从网咖到警局，贾立平可谓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知道警察能查到自己，就肯定是掌握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他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不招认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了，一狠心一咬牙，吐露了不少东西。
　　关于自己找上田茜为了骗取她的信任，盗刷她的信用卡，让她背负巨额的债务，从而逼迫她不得不把祖父留下的房子卖掉的诈骗行为，还有自己是受人指使的，会参与进来只是因为那人说事成之后，田茜失去的就会是自己所拥有的，还只会多不会少。
　　而贾立平口中的这个人，慕容昕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只是，现在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她会去哪里呢？
　　不过，要找到她，并不困难。
　　慕容昕也不敲门，推门而入，审讯室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忽视别人，慕容昕直直地看着夏邑：“冒昧地问一句，您的前妻...嗯，夏晴的亲生妈妈葬在哪里？”
　　不是结发妻子，而是那因病去世的妻子。

　　夏晴的妈妈被夏邑葬在了城市的西侧，那里有一片专门开发的墓地，山清水秀，宁静祥和，被称为“人最后的安宁之境”。能在这里替亡妻安下最后的家，可见夏邑的用情至深。
　　那里离警局的距离并不近，慕容昕决定驱车前往，展旸本来也想跟去，车椅子还没坐热，就一把被邢立娜扯下来了。
　　展旸刚想发作，邢立娜一个瞪眼，“我要去”的心理显露无疑。展旸自然是拧不过她，于是邢立娜系好安全带，就这么跟着自己老大去了西区。
　　车上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平静如水，此时的立娜却完全平静不下来，犹犹豫豫，想说点什么又迟迟不开口，慕容昕也不点破，眼睛依旧目视前方：“我在开夜车。”
　　意思很明显，你不跟我说点什么，是想让我在这音乐中睡着吗？
　　立娜这才开口：“头儿，她真的是犯人吗？可......”
　　“可她还只是个18岁都没满的小屁孩是吗？”慕容昕接下邢立娜的话头，“但是，事实如此。不过，她还不是犯人。”
　　邢立娜显然更加疑惑了。
　　慕容昕神色不变：“因为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夜晚的交通还比较顺畅，大约一个小时慕容昕他们就到达了这个墓地，按照夏邑事先所说的位置，慕容昕和邢立娜很快就找到夏晴妈妈的墓碑。
　　光线不足，但这个位置他们依然可以辨认出墓碑前的身影。
　　那是夏晴。

　　被带到警局，夏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无论慕容昕如何问话，她就是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
　　眼看着审问要进行不下去了，慕容昕用眼色示意立娜出去，显然是想和她单独谈谈，邢立娜如释重负地走了出去，带上门。在亲眼看见了墓地的那一幕之后，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面对面前这个未成年的孩子。
　　看见了墓碑前的夏晴后，邢立娜本想直接走上去，肩膀却被慕容昕拉住，然后她就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本来蹲在墓前的夏晴突然站起身，像疯了一样把墓前供奉着的水果，香灰盒统统扫落在地，大声地冲着碑上那个微笑着的人吼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和你才是母女，才是世界上最相似的人，为什么他宁愿找了一个又一个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为什么！！章月，我恨你，当初为什么遇上他的不是我而是你！！明明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邢立娜至今还能回想起夏晴脸上的神色，嫉妒，狰狞，还有愤懑。
　　现在的小孩子，都成精了。
　　立娜走后，慕容昕也放下笔，不再翻阅那些早已熟透的资料，深邃的眼神落在夏晴身上，开口：“关于你在你妈妈墓前问的那个问题，我想我能够回答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时机不对而已，在你稚嫩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成熟的人，当你已经成长却拥有了让他无法接近的身份。”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夏晴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不甘。
　　慕容昕的眼神变得柔和，看着这个自觉成熟的孩子：“他那么爱你妈妈。”
　　夏晴沉默了。
　　“虽然我不是个教徒，但不得不说，我们能够感受到命运这东西的存在。它让你举步维艰，让你不知所措，让你痛彻心扉，让你披肝沥胆，我们无法左右，只能接受它，适应它。挑战它不是不可以，但那样的挑战，起码你得扪心自问，它对不对。”
　　“就像我是同性恋这回事，我从没想过要去反抗些什么。缘分天定，是我的终究是我的。”
　　“但你问问自己，这件事对不对？他到底是不是你的？”
　　没有看夏晴的反应，慕容昕径直走出了审讯室，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起点作用，连自己的老本都爆出来了，没有点回报就太亏了。
　　此时的监控室也像炸了一样，都在控诉着陈冰，头儿好不容易收起刻薄，播撒一回心灵鸡汤，就这么因为陈冰的一个不留神拌到电源插头而告终。陈冰面对指责也不生气，依旧笑着，心里默默念叨还好自己来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