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歌》浪子的朗姆

18、第十七章 月勾桥 歪歪头

　　歪歪头，摆弄摆弄裙子，小虞回到屋里，开始写信。待写完以后，小虞向前厅走去，想着找单冰把信寄出去。
　　小虞边走边检查着自己的信，因而踏进前厅的时候并未意识到正有客人。
　　一抬头，楚逍遥和他的客人都转过头来望着自己。
　　楚逍遥身旁，一袭银袍，带着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不正是寒霄殿的东梧长老？
　　小虞下意识地滞住脚步。
　　“东……东梧长老。”她声音不很大地打了个招呼。
　　东梧长老眉毛微微上挑，随后开口道：“你的哑病痊愈了。”
　　这是个陈述句。
　　小虞露出一个笑容：“拜楚仙君所赐。”
　　楚逍遥此前一直静静地望着他，此刻将目光移回到东梧长老身上。“她是昨晚刚刚痊愈的。你来得正巧。”
　　没有看楚逍遥，东梧长老啜了口茶，又将茶盅轻轻放下，银袍连同他的头发一起闪着光泽，目光灼灼。
　　面容没有楚逍遥精致，但云淡风轻的外表之下有一分硬朗，一对浓眉显出几分英气，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出尘。

　　山头，信鸽栖息之所。
　　“你见到东梧仙君了？”单冰问。
　　“他与楚仙君……是好友？”
　　“嗯。很多年了。”单冰在那洁白的信鸽身上抚摸两下，它便扑棱棱飞走了，“自从我跟了仙君。”眼光望向越飞越远的鸽子。
　　“你跟他很多年了？”两人往山下走。
　　“大概四十年。”
　　小虞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这个外貌上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
　　天上偶有三两的仙人飞过。
　　看出小虞的惊讶，单冰解释道：“修成仙之后就不再生长了，这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看起来还是很令人不可思议。”
　　想了一会儿，小虞忽然又问出一个问题：“那么，楚仙君他……有多大了？”
　　单冰听到这问题，翘着眉毛笑了笑：“大概……有三四百岁了吧……”
　　小虞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看来他是在差不多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成的仙。”然后又看向单冰，“可你怎么比他还早？”
　　言下之意，楚仙君明显仙资高于单冰，小虞不懂的是为什么单冰反而早成仙。
　　“傻丫头，修成仙时间的早晚跟仙资没有绝对关系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最佳时机。仙君的资质，不知比我高到哪去了。”
　　小虞抓住单冰的袖子，询问起她一直想知道的一个问题：“楚仙君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望了小虞一眼，单冰回答：“楚天君的后人，第十五代直系子孙。”
　　蓦地，小虞回想起在寒霄殿，柳彬的那个随从，说柳彬就是碍着楚逍遥是那楚天君后人，才不做抵抗。
　　“这楚天君是……？”
　　“左小虞，你怎么搞的？”单冰讶异道，“不了解一个人的身份就能认准了拜他为师？”
　　其实他内心里早有猜想，很久以前他便看出了左小虞对仙君不同寻常的态度。
　　然而这种事情，他不好妄下定论。
　　小虞只央他讲给自己听。

　　待到两人回到渺然斋之时，正赶上东梧仙君从前厅出来，准备离去。小虞朝他欠了欠身，感谢他那日帮自己做出公正的审判。东梧仙君微微点头，便腾云离去了。
　　楚逍遥望着东梧仙君离去，然后朝小虞走过来，拉起她一只手，测她的脉象。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主动拉起他的手。一瞬间小虞心跳有些加速。目光看相别处，以做掩饰。
　　他的手今天有些凉。
　　一旁的单冰将小虞的促狭看进了眼里。
　　“效力已经过了。”楚逍遥收回手，小虞望向他，见他那黝黑的眸子锁定着她，薄薄的唇微微开启，“咱们可以开始了。”

　　楚逍遥决定先从剑术开始，以小虞前几个月自学的剑法为基础。他先舞了一套剑法，那英气逼人矫健伶俐的身姿直看得小虞目瞪口呆。
　　小虞用了两三日，记下了整套剑法，等到完整试练一遍之后，恍然发觉身体轻盈了很多。这才明白，所谓仙力，都是在不断的学习中慢慢增长的。而这些剑法既然能提升仙力，必然是不同于她之前看的那些凡界剑术的。
　　每当自己动作不标准，楚逍遥便会绕到自己身后，握着自己的手，摆出精确的姿势。
　　他清冽的气息每每令小虞欲罢不能。而他温热的体温，无声的呼吸，轻柔而微暖的手掌，则每每都会让小虞红了整张脸。
　　她庆幸这种时候楚逍遥都在身后，看不到她的样子。

　　一日，天已黑尽。
　　小虞已将隐身术学了些日子，她决定试试。
　　她还记得那日，眼见着楚逍遥闭眼默念一诀，整个大活人便消失在自己眼前时，自己的惊讶之情，以及自己立刻被勾起的兴趣。
　　然而要学会隐身术，在一开始需要极强的大脑控制能力。也就是说，要学会入定，清空杂念，达到一种忘我的状态，才会有效。
　　楚逍遥要她每日自行练习。
　　小虞站在床边，闭上眼，屏息凝神，清空思绪。这花了她大概两分钟。睁开眼，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全身已然消失不见。
　　这感觉好生奇特。
　　心头一阵喜悦。她要给师父一个惊喜！
　　穿过走廊和七彩池，来到西厅，绕到后面，从内室的窗子望进去，却不见楚逍遥的身影。又来到他平日练剑的小院，仍是不见他的身影。
　　找到单冰，拍拍他的肩，把单冰吓了一跳。而后，单冰告诉他，楚仙君或许会在山头的月勾桥上。
　　小虞欢喜地跑到山头，远远果然望见楚逍遥那月光下泛着银光的身影，立在那精巧的月勾桥之上。桥下是一湾山泉，此刻哗啦啦地流动着，映着半空中的圆月。圆月照得山头的一切以及楚逍遥的一头乌发都泛着幽光，被微风轻柔地拂动着。
　　那身影，绝美中难掩清冷。
　　确认了自己还隐着身，小虞静悄悄地走到他身边。
　　与他面对着同样的景色，望着山下蜿蜒的溪流，天上明朗的圆月，与他感受着一样的清风。
　　小虞忽然间不想显出身形了。
　　她想……一直就这样待下去。
　　望向身边那冰清玉洁的人。
　　俊秀的眉，幽深的眸，阖着的薄唇，微微拂动的乌发，白袍的拂动吹过来那熟悉的气息，那人，正望着远方，小虞希望自己能够看清他在想什么。
　　小虞就站在他身边大约一米远，却觉着他离自己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小虞看得痴了。
　　这个人，无比冷漠。
　　这个人，无比温柔。
　　她沉迷于他的气息，他的触摸，他似有若无的笑。
　　第一次为自己治病，他示意自己到他身前，她便像中了魔咒，不自觉地向着他走去。
　　撞见他练剑，那惊为天人的英姿，令她敬仰，倾慕。
　　柳彬那次，他将自己抱在怀里。第一次感受他的体温，他臂膀的守护。望着他那带着些许怒气的脸庞，她又是心疼，又是渴望。
　　拥抱他的那次，她贴在他心口，听着他轻软的心跳，只觉得心都快要融化。
　　楚逍遥，我怎样才能走进你心里？

　　内心正波涛汹涌，却见身边眼前那人轻轻转过头，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黝黑、幽深，像星星一般亮的眸中，仿佛囊括了整片星空。
　　那样悠远，那样温柔。
　　左小虞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般，无法动探。
　　她不知道，原来这个人的眼睛，也是会笑的。
　　她不知道，原来这个人的眼睛里，也可以有温柔。

　　这样的他，本该是在梦境中才能见到的。
　　这样的他，本该是在童话中才敢奢望的。
　　小虞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戳中了一样。一阵疼痛。
　　直至呼吸不稳，心还在隐隐作痛。
　　有着那样的温柔的他，小虞愿意付出生命去感受，去守护。
　　是的，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