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蓝诀

3、冬日雪音

　　冬日总归是萧条了点，稍稍微亮的房间，阿素吹熄了灯盏上的蜡烛，独坐在窗边。他距离上次醒来又睡了三天，想不到晨起的今日会是是个晴天。晨曦阳光在雪面反射微弱的亮光，在房间里的阿素看得有些乏眼。阿素披起披袍，半张脸依旧掩盖在帽檐下，拿起房内红油伞便出了房门。
　　阿素撑着伞，比起前三天的换衣裳都困难重重的，像这样能自由行动真是好多了。缓慢走了一段路，停驻在干净整洁的庭院走廊，景色一片雪白。阿素尝试地踏进了雪里面，雪面凹陷下去，阿素只好原地不动。
　　恰逢此时，不远传来幼童的声音，“呐，那个黑衣人是谁？怪可怕的。”
　　随后丫鬟的声音响起，“小公子，那是老太爷的客人，老太爷说了不能打扰贵客，我们快去大堂。老太爷可能都等急了。”
　　“哦。”
　　阿素稍稍回头，身后已经没有任何人影了，只有踏踏远去的脚步声。他叹了一口气，一个人也好。阿素放下油纸伞，慢慢蹲下，手轻轻摸着还是刚覆盖上去的雪，捉起了一把，捏了起来。想试试丢雪球的样子，感到身体还是很不好的，又轻轻松了手。不太有雪球形状的球滚落一边然后碎开。阿素抬起脚，晃了晃雪沫，阿素再次撑起伞走上了走廊。
　　阿素本意想在这个院子走走就好了，不觉之间走了出院子的门，竟然也走了不少的路。阿素的伤口的疼痛比前几日有些许的转好，至少走路没有几天前那边无法忍受，他不得不感叹被称为神医的百里熙果然是个有才之人，虽没有特别神奇之处，到底没有之前疼痛，为此阿素还是很高兴的。
　　由于不知觉已经走到后院，刻意避开了几个因需要采办的丫鬟嬷嬷和小斯。看着他们出了圆拱门也是极为匆忙的，也并未留意到阿素的存在。路过的圆拱门没有扣上，阿素犹豫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他微微抬头凝望，算不上非常热闹，大致还算赶早的街头。冬天卖热呼呼的小吃的商人倒是不少。三天没吃什么，阿素也觉得有些饿了，很随性就在一个比较近的包子摊上，压低的声音有些沙哑，“来些包子。”
　　那老伯擦擦准备冻僵的手，“好咧，装好了，一袋两个铜板钱。保准好吃。”
　　阿素拿了些铜板付了钱，也该回府了。
　　冬日的早市终究不比夏日，天寒地冻的，若不是生活所需，维持生计，也就更冷清了。阿素抱着包子，边走边试吃，刚咬下第一口，并没有想象中好吃，咬了两口后，没再吃下去。
　　虽然他还想走走，但是他一身黑衣披袍确实有些突兀，只好转进小巷口。
　　两边高墙依旧在墙角堆了不少积雪，路面踩出了不少杂乱的脚印，这些怕都是小孩子的脚印。阿素略有不喜，无奈后面是闹市，路也不好走亦不想沿路折回。
　　等到转巷口点，果如所想，传出五六个小孩吵闹的声音。走到尽头，一群小孩穿的暖和的棉袄，鼻间呼出白烟，手里随地抓起一团雪捏几把，扔向墙角的比这群小孩子年龄略大浑身脏兮兮的乞丐。
　　“臭乞丐，叫你滚你还赖在这里。不是说了么，这是我们的地盘，我说你聋了么。”一群嘈杂的声音。
　　阿素大概猜出来了，大抵那个落魄的乞丐少年，为了躲风雪占了那群孩子的地盘引起小孩们的不满。
　　细看乞丐少年脸脏脏的还有些冻伤的痕迹，散乱的头发，基本不能辨别他原样，身体提别瘦弱，淡薄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披着一件破洞的稍厚的衣裳，双唇冻着发紫。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下，身上有些味道，在寒冬里还算凑合。
　　少年乞丐很随意就坐在那里，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雪球每次打到那件勉强还可以取暖的破袄子，他依旧不去理睬。寒风呼啸扬起，他微微收了收裸脚。脚上长了冻疮肿了起来，看起来有点瘆人。几个雪球被恶意打到脸上去，他一声不吭，雪积多了，伸出冻伤的手随意晃了一下衣服，雪边在他的脖子滑出。
　　乞丐少年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群兔崽子，微开的眼睛，视线穿过一群人，看到阿素的鞋子。这人家境不错，鞋子是上好的料，眼睛在开一些，抬头再看，独自撑着伞站在这些孩子不远的身后，他看不出黑衣少年要做什么，跟这些孩子是不是一伙的，阿素那把红色油纸伞遮住了大半模样，很是可疑，他转身走了一段路，似乎不想管闲事。
　　乞丐少年闭上眼，也是呢，小少爷什么的，才不会理会自已意外的破事。
　　“欺人太甚可不好，该收一下手了吧。”声音不快不慢，冷漠的却带着强势的怒气。那些孩子毕竟年幼，做了坏事被人看到了，也没个年长的撑腰，一时吓坏了，纷纷四散。不一会这个四通八达的巷口冷清了下来。
　　“你喜欢这样被人欺负。”阿素的声音像个沉稳的少年干净，清脆而稚嫩，甚是好听。这次没有像刚才买包子那般刻意压力声线弄出几分沙哑。
　　乞丐少年抖抖身上的雪，又重新坐好，这巷口墙高，多少可以挡些寒风，他看似并不在意细节，结果理想就够了，“他们玩够了，自然就会走了，能在这里避避风，还算不错。”他讲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无力。
　　这个少年不算很高，十三岁的身高，一身黑色披袍，半张脸被帽子遮掩，光看单薄嘴唇。饶是剩下半张脸白皙的脸上，苍白唇色勉强还有些血色，怕是病了。一手撑着伞，手有几道浅浅的伤痕，刚结的疤，是新伤。一手抱着巷口外的摊子卖的大包子，身上还有余钱。身侧无一人陪同，独自一人外出，唇色发白。如此生病之人，却无人照料。
　　完全想不出，堂堂一小少爷，穿不合身的衣服独自外出。可见仆人有多不尽心。
　　乞丐甚至想强行袭击他，吃的和钱都会有了。
　　“你叫什么。”阿素不介意少年乞丐的敷衍般的话语。
　　“没有名字。”少年乞丐不打算花太多时间敷衍阿素，他太饿了，这冰雪天气，说不定他就这样冻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阿素若有所思，俯着身子，看着雪明显下得有些大了，撑着的伞稍稍偏向少年乞丐，乞丐惊愕的抬头。
　　只见阿素唇角边有笑意，乞丐少年听到阿素问道，“你叫雪音可好？”乞丐没有说话，大概他这种情况这个黑衣少年，怎么还敢接近他，他可是底层跑滚的人。就快要忍不住洗劫对买的傻小子了，肚子不应景地叫了起来。
　　阿素伸手把包子递给乞丐少年，“都给你吧。”
　　面对施舍，少年乞丐觉得如今自己已经不是什么人穷志不短的人了，不过是个满身污秽的乞丐。比起其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乞丐少年坦然拿包子来吃，尽管吃相十分狼狈。
　　吃饱后，乞丐少年抱起双脚，裹在披在身上的破衣服上，久久不语。最终是别扭的道了句“谢谢。”而后乞丐少年不打算说什么，他把头埋起来，若有所思。
　　阿素很温和声音，“我叫煜素，你可以叫我阿素。如果有安稳的生活，你是否愿意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