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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Kapitel 3 逃出不死 她们没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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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带路?去哪里?”
女喇嘛道:“还能去哪里?回老家。”
回老家?我看了眼身前无边大漠,女喇嘛的老家,居然是在沙漠中?
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非说我跟你是同族?”
女喇嘛道:“哪来这么多废话?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就见小狐狸往前窜出了好几丈远,驻足回头,定定看我。我怔了怔,和女喇嘛一起跟了上去,两人一狐很快绕过湖畔,进了沙漠,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我渐渐明白为什么要狐狸来接我们了。按照我们的行程来看,我们现在最有可能的位置,是在新疆阿尔金一带,身后那线雪山就是昆仑,这一带流动性沙漠居多,狂风一吹,沙丘几分钟就是一个样,如果没有狐狸带路,我们很有可能不但找不到她老家,还会死在流沙里。
想到这里,我打算跟女喇嘛确认一下方位,回头一看,人却没了。
我愣了半天,叫了几声大师,刚要回去找找,看她是不是掉进流沙里了,忽然听身后道:“你找什么?”
我魂都快吓飞了,一屁股坐到沙地上,瞪着面无表情的女喇嘛,怒道:“你怎么跑前边去了?一声不吭的,刚也没看见你呀……”
女喇嘛道:“我的行踪,岂是你这种废人能看清的?”
我大怒,却不敢顶撞她,相当搓火地又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我们翻过了几座巨大的沙丘,来到一群连绵的雪峰脚下,山巅白茫茫覆着冰雪,山腰以下全部埋在了沙子里。
我们跟着狐狸绕着山脚走了几分钟,来到了一条一人宽的缝隙前。小狐狸看了我一眼,就钻了进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中,我看着里头深不见底的黑色,懵了:“你们老家就在这里?平时你们吃什么,用什么啊?这鸟不生蛋的……”
女喇嘛推了我一把:“进去。”
我暗骂一声,脱鞋倒光沙子,就硬着头皮贴墙摸了进去。
女喇嘛在身后道:“我们不死族善用机关,你打前锋可要当心点。”
我大怒,心说我都走出老远了你才开口,这不存心害我么?转念又觉得奇怪:“你不也是什么不死族的人?进自己家门还要别人探路,你这是故意坑我吧?”
女喇嘛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少废话,快走。”
石缝比较曲折,深度也很壮观,三扣五拐走了半天也看不到底,好在随着深入渐渐变宽,倒是抹去了不少逼仄感。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隐隐传来,没走出多远,水声大了些,同时看到了不远处一抹亮光。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脚下一折,来到了一片断崖之前,我在扑面而至的日光中四下一看,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周围密密麻麻开凿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洞窟,我们脚下的环形栈道,似乎是用山体本身的石头开凿的,宽约一米,走起来不算骇人,刚听到的水声,是从下面传来的,想必有几挂小型瀑布。
“你们不死族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我忍不住吐槽,“没事跑这种地方来住,全自然旅居探险基地,还附赠360度景观露台呢。”
说着我伸出脑袋,小心翼翼往下一望,果然看到四下都有泉水涌出来,汇入一口天池中,水面上星罗棋布飘着几十团明黄色的布,正随着水波微微起伏。
我看着那些黄布,刚想说你们这样洗衣服,是会污染环境的,下一瞬我喉头一哽,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我发现那些黄布是有形状的,裹成一团,如同人蜷缩的手脚,一头连接着一个圆滚滚的球,顶上一团黑乎乎的像是头发的东西,整体看上去,似乎是人的脑袋。
片刻的怔忡后,我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布,而是一个个穿黄裟的喇嘛,更确切地说,是一具具尸体,他们全都呈现出一种四肢蜷缩的状态,侧身浮在水面上。
我倒抽口冷气,脊梁骨都凉透了:“这这这,这些人全都……领便当了?”莫非在我们来之前,不死族遭遇了一场血洗?
我看女喇嘛,以为她会露出被灭门的人常常会有的那种咬牙切齿,紧攥拳头的模样。然而并没有,她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这是她们的独家修炼方式,以水养性,汲天地之灵气。”
我顿了顿,一下子想到,阿尔金一带分布着许多咸水湖,最著名的是鲸鱼湖,不过这湖比较神奇,一半咸水一半淡水,被称为阴阳湖,在相似的地理环境下,下面那口池子的盐度应该也比较高,那些人才能飘浮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
想到这里,我松了口气,转念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为什么你用的是‘她们的’,不是‘你们的’?你不也是不死族的人?”
说完扭头去看女喇嘛,就见她盯着我,眼中写满杀意。
我先是有些莫名其妙,随即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我想也没想就抽出扳手,狠狠朝她砸去,拔脚转身就跑。一声闷哼从身后传来,下一瞬我但觉后脑勺一麻,似是被什么铁弹子给砸了一下,随即脚下一软,扑到了地上。
我捂着后脑勺,拼命翻身爬起来,时隐时现的视野中,忽见假喇嘛身形一顿,双腿一屈,直接在我面前跪了下来,不等我反应,就见一群女喇嘛闪了出来。
在我昏过去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一个女喇嘛朝我走了过来,等我恢复意识时,腰以下都动不了,挣扎着坐起来一看,周围全都是女喇嘛,离我最近的,是最初捉我那位。
她手臂上绑着绷带,隐约可见渗出的血丝,多半是被掉包时搞出来的,仔细回想起来,变故的发生应该是在沙漠里,她突然消失那一次。见我醒了,她扭头非常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我心中大骂,你嫌弃我你绑我来这里干嘛,人干事。
“禀族长,不良013号已回收,不夜族入侵者也已经处理好。”女喇嘛看着洞窟深处道。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一个盘腿坐在纱帐中的人,脸隐在朦胧中,看不清五官。
我头一个念头就是思考那人的性别,先前看到的不死族都是姑娘,不过,一个种族要想繁衍,除非雌雄同体,不然终归有男有女。
我本想根据那人的音色辨雌雄,可惜直到我被带进另一个洞窟,严加看守起来,也没等到族长开口。不过我表示很能理解,身为一族之长,难免会高冷一点,我心说。
我这一关就是一礼拜,也不知别人发现我失踪会不会报警,虽然依不死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风,报警也没用。
连续七天,我每天喝酥油茶吃腌肉,吃的都快吐了,最后实在忍不住,就跟每天来送饭的小姑娘打商量,能不能给我炒个青菜啥的。
小姑娘一开始跟其他人一样,对我充满了戒心,隐隐还带着一丝鄙视,后来她每回送饭我都会讲一讲大上海的花花世界,小姑娘们喜欢的手办公仔爱豆老公,天花乱坠一通胡扯,她很快就在我添油加醋的小说中沦陷了。
听完我的请求,她叹了口气:“你还是放弃吧,我们太穷了,没办法从外面运水果蔬菜。”
我一下子哑了,青菜到了这儿居然成了极品珍馐,看来财务危机果然是人类的永恒难题。难怪她们老巢会建在这种破洞窟里,假如我真是不死族,我的贫穷体质会不会就是遗传的?
等跟她关系更进一步,我向她打探了一下,不死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自己也拎不清,只知道自打她出生以来,按照地球人类的计时法,时间已过去了一百多年。
我看看她,一百多岁,十三四岁的花样,心中一下有了数。不死族的人,生长非常缓慢,速度大约是正常人的十分之一,十代人死了他们都不会挂,这大概就是称为不死的原因。
然而……bullshit!世上哪会有人是不死的?枪打不穿还可以理解,防弹衣么,衰老缓慢是什么鬼?我才不信。
不过,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好争取跑路的机会,我很配合地继续问道,那像我这种不良,生长速度跟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又是怎么回事?
“普通的不死族人跟我一样,衰老比较缓慢,但终有一天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去。而处于两个极端的不死和不良,这两者就比较复杂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不死在自然条件下可以永生,比如我们的族长;而不良,比如你,几乎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听完她的话,我一下子明白了,难怪她们会觉得我丢人,原来我是比较短命的品种。
我故意叹气,小姑娘安慰我道:“不死未必就是好事,会随着时间沉积的,其实并不是快乐,而是失望。我时常想,如果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说不定会比现在满足很多。”
我扭头,见她眼中盈满了寂寞,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您这演技,简直可以冲击奥斯卡。
小姑娘忽然回过神来,对我说,她们最近有事要南下,到时候也会把我带上。我才不要跟这群穷鬼一起喝西北风,我心说,看来必须加紧逃跑的步伐了。我想了想,她们废我双腿,是用牛毛细针封锁穴道,那只要跟小姑娘搞好关系,再装个病,她应该就会帮忙解穴吧。
“打算什么时候走?”我道。
“还没确定,不过应该要等到雨季过去。我们要从滇藏线上过,现在走那一带很不方便。”
小姑娘说的言之凿凿,搞得当晚接到族长通知,说明日开拔时,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两名女喇嘛押着我,顶着刺骨寒风钻出山洞,在藏狐带领下连夜走出了沙漠。天开始下起小雨,我们分成十几拨,坐车南行。上车前,我远远看到三个喇嘛在一辆越野车边上站着,旁边两个都是姑娘,而中间那个,个头格外高挑细长,似乎是名男子。
鹤立鸡群,说的就是这种画面。难道,那位就是传说中的不死族族长?
我伸着脖子刚要细看,几名女喇嘛冲到我眼前,剪断了我视线,待我再看向那边,那三人已不见了踪影,大概是上车了。
车子开到山林地区后,剩下的路就只能用腿走了。我扒着山石,出气多进气少慢慢爬行,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冷,抬眼一看,四面八方,全是仇恨的目光。我浑身一凛,想起族长下令急行军,这些人自然都跟赶着投胎似的,她们没把我这种废柴皮给扒了,我真该放导弹庆祝。
我心中暗骂,硬着头皮加速,结果用力有些过猛,在爬一道海拔由2000米跨越至5000米的山坡时,经历了一次迟钝的高原反应。比起直接在3000米落地那种冷不丁就昏厥过去的体验,这回前戏太长,长得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鼻子里塞着纸团,昏昏沉沉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睁眼去看,却看不清那人眉眼,只隐隐觉得,那应该是一名男子,嘴角轻挑,在冲着我微笑。
我色从胆边生,伸手想摸他的脸,手却没抬起来,没多久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是被巅醒的,不死族已重新上了路,我正趴在一名女喇嘛背上。也不知她是不是后面长了眼睛,我一醒她就知道了,把我往地上一拄,抹着汗道:“醒了就好,累死姑奶奶了!”
我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最近吃得多动得少,体重比较奔放……”
女喇嘛斜了我一眼:“知道就好。要不是族长下令,我才懒得背你。”
我一怔:“族长?”四处打看一番,却没见到被前呼后拥的人。
女喇嘛轻哼一声,不再搭理我。
昨夜刚下过雨,山路泥泞不堪,一行人走的非常慢,走到后来,小路消失在一片密林中,我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堆积的落叶前进,时不时就会因陷入沼泽而停下来。
我有些诧异,她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放着好好的公路不走,非要爬山?出发这么突然,说明她们是要赶时间,赶时间就更应该走公路了啊。
正想的有些出神,脑袋忽然一凉,抬头一看,天忽然下起了大雨,透过树叶间隙砸下来,没过多久,耳中就轰隆响成了一片,视野也变成了一摸黑。
前面有人吼了声快快快,我一手抱头,一手拎风灯,忙追着朦朦胧胧的人影前进。
我走的很慌乱,昏暗中也不知踩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一下子被倒吊了起来,视野调换了90度,血液全部涌向了大脑。我还没来得及骂人,就感觉自己飞快上升,被拉到了树冠中。
透过密密麻麻的雨球,我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慢慢朝我凑了过来。等他似笑非笑说完嗨,我才想起来,这竟是不久前闯入我家那小贼。
我木愣愣看着他帮我解开脚上绳套,然后搂住我,一跳一跳,踩着树冠往山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