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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apitel 2 女喇嘛与沙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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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他警告我不要去西藏?我非常无语,这人也真能扯,我压根都不认识他。我忖了忖,他这是想跟我认熟人套近乎,以免我报警告发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我心底叹口气,其实他真不必这么费劲,他要是放了我,我肯定会前脚假装不计前嫌,后脚就跑去找警察叔叔告状的,他演的再辛苦也白搭。
“不过,上次见你时,你并没有戴假睫毛。”他补充道。
“可能我们真的见过,不过,我记性不太好……”我很人道地免去了他继续扯谎的痛苦。
“随便你去不去,总之我话是带到了。”他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我要在你这里借住几日,我来你家的事,希望你对谁都不要说。”
我头一回看到有人一口气吃完一个两磅重的蛋糕,不由有些傻眼。他舔完手指上的奶油,就捡起纸盒出门了,不一会儿,又有微波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更加无语了。等他端着烤鸡进门,我忍不住道:“大侠,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估计是饿疯了才会入室行窃,我忽然有点同情他。
他站在床头,翻起眼皮看我:“这是给你吃的。”我顿了顿,他指指我:“你肚子叫了。”
我接过他送过来的盘子,哦了一声,蓦然有点不太好意思。倒不是因为他为我鞍前马后,而是因为我忽然发现,这只鸡双腿交叉着躺盘里的姿势,有点色^情……
等我撕完小半只鸡,男人依旧躲在窗帘后面往外看。我想起对面住的似乎是一对老夫妻,俩人经常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非常恩爱。除了他俩,我曾无意中看到过一个年轻人的背影,在阳台上一晃而过,我猜应该是老两口的儿子,并且是特立独行,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那种。
这小贼老盯着那边看,该不会是在蹲点吧?他年轻力壮的,居然专挑老年人下手,我不由鄙视他。转念想到自己正被这样的怂包胁迫,又有些鄙视自己。
想着想着就开始犯困,也不知道是几时睡着的,醒来时屋里就我一个,小贼和他的背包都不见了。确认四下无人,我忙跑去翻爹娘骨灰坛,看到那一摞土豪金正老神在在躺里边时,我松了口气,然而想到那小贼有可能再回来,又有些头大。
由于蒙眼训练的误会,我跟邻居关系一直很冷漠,就算有人闯我空门,他们应该也不会狗拿耗子。家里是不敢住了,我把门窗锁好,打包行李去了公司。
没几日,我就接到了外派去西藏的通知,连回家收拾的功夫都省了。
甲方是搞体重管理的,他们想让胖子们去滇藏交界处,一个叫桃花村的地方,帮藏民背盐水晒盐,像这种高强度体力活,一个月就能瘦30斤。
我们飞到丽江,倒了几趟车,上了一条盘山公路,没开多久,公路渐渐往深山间延伸,窄的只能容一人一马,峡谷中是一条奔流的浑浊江河,眼下正值雨季,江水暴涨,相当雄壮。
所有人都被赶下了车,换成骑马前行。我刚下来就感觉胸闷喘不过气,还有几人直接挂了鼻血,见有人送药来才知道,居然已经到了将近3000米的海拔,我们这是起高原反应了。
众人骑着骡马,一头扎进了青黑色的崇山峻岭,踏泥沼湿地,过高空索道。马老大告诉我们,底下那河叫做怒江,发源于青藏高原,一路往印度洋奔去。
我闲来无事,就跟马老大攀谈,没想到,马老大是个有故事的人,同时倾诉欲还比较强,一扯就全是逗号,基本上看不到画上句点的希望,我笑吟吟扮演中国好树洞,心中不住腹诽,直到经过一段比较宽的山路时,我们迎头撞见了几十名喇嘛,马老大脸色一变,突然闭了嘴。
我看着他的神情,有些诧异,藏民是非常虔诚的信徒,不仅对活佛恭敬,见了级别高一点的喇嘛也会恭敬避让,假如这时候在他脸上看到敬畏的神色,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问题就是,马老大的神色并非敬畏这么简单。
眼皮颤动,嘴唇哆嗦,面无血色,这分明就是恐惧。再看马帮其余人,居然也是如此。
难道这些喇嘛竟比活佛还要厉害,是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高僧?正纳闷,视线蓦然一滑,在喇嘛帮的脖子上扫了一遍,我一下子愣住了。
居然没有喉结?我瞪大了眼,再望过去,还是没有喉结。将所有喇嘛都扫完后,我懵了,果然是千年难得一见,这些喇嘛,竟全都是姑娘。
眼尖的人不止我一个,其他人也开始咬耳朵,不过考虑到这里是藏民地盘,言行稍有不妥就有可能引发民族冲突,大家都没敢大声讲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有几名女喇嘛在经过我面前时,看了我一眼,那目光,我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待她们稍微走远了,我扯住马老大:“刚才那些喇嘛……”
话没讲完就被马老大捂住了嘴。他白着脸,视线黏在远去的喇嘛帮身上,直到那片明黄色的身影拐过山头看不见了,才长长呼出口气。回头瞪我:“那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想活命的话,最好少管闲事!”
他眼中的寒意,看的我有些懵,完全无法与方才那个话唠联系起来。自此,马老大再未开口,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抵达目的地后,马帮将我们扔给桃花村当地负责人,就沉着脸离开了,临走,马老大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不要打听,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做我这一行的人,都非常喜欢玩弄文字,我将他这句话分析了一番,发现重点在“能”字上。马老大是在警告我,即便我能打听到,里头的水太深,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话成功唬住了我,接下来的半天,我一直在努力将那些女喇嘛从脑海中抹去,然而根据粉红色大象心理,我这样做只会让自己更频繁地想起她们,以至于我夜半醒来时,居然看到床头逆着月光,站了个穿黄裟戴僧帽的女喇嘛。
一定是梦,我心想,闭眼翻身,继续睡觉。岂料,刚要沉进无边黑甜时,我脖子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拍我的手很凉,带着高原夜间特有的寒意,我一下子惊醒了,张嘴要喊,却半个字也没喊出来,这才骇然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子,浑身哪里都动不了。
我努力扭动视线,发现女喇嘛掀开被子,一把将我捞了起来,抱着我就穿窗而出。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眼睛发射仇恨的视线,可惜她只顾着赶路,好像并没有接收到。
借着月光,我能看到稀疏的树冠和淡薄的云霭不断后退,犹如摁了快进的镜头,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然而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被灌木丛抽打的脸,很疼。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公路上,女喇嘛将我扔进面包车后座,在我身上罩了张毯子,我瞬间陷入了黑暗,只能从汽车的颠簸判断,她开车带我拐了很多弯,走了很长一段路。
就这样一连走了好几天,每天她都会定时在我脖子上拍一下,给我喂水喂粮,喂完了再拍一下,每逢这种时候,我脖子以上就会有一段时间处于能够自由活动的状态。有一回看到她指间几点银光闪烁,我才明白她是在用比牛毛还要细的银针扎我穴位,控制我全身的神经。
起初我会骂她,问候到她南方古猿那一代,后来没扛住她用断水断粮报复我,很快老实了下来。像这种敌我悬殊巨大的斗争,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我虽然一直强撑,还是没忍住困意的强大,第三天晚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我身上恢复了知觉,掀起毛毯一看,车上就我一个,女喇嘛不知所踪。下车一看,我眼前是一口横亘的湖,以及一片漂浮在湖面上的沙漠。
片刻后我又意识到,其实湖对岸的沙漠,远比湖宽,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两头。我将自己所知道的景点回顾了一下,非常惊讶的发现,这个地方以前竟从未听说过。
为自己的寡闻叹了口气,我开始思考脱身的法子。
我头一个念头就是直接开车跑路,很快又发现,这样做存在两个问题。一来,我不可能把女喇嘛扔在茫茫戈壁中,这样做没人性,二来,车钥匙被拔了,就算我想没人性都没机会。
看来只能另寻出路。我在车上找了半天,最终摸出了一把扳手。我紧紧握着它,决定先礼后兵,要是跟女喇嘛谈不拢,就用这把扳手捍卫我最后的尊严。
一阵风起,我很不幸地被沙子迷了眼睛,再睁眼时,泪光中看到女喇嘛拄着一根半人高的登山杖,面无表情朝我走来。我看了眼手中扳手,又看了看登山杖,赶紧将武器插^进口袋,赔笑脸道:“大师,咱有话好好说不成吗?你说你把我绑来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少废话,不良013号,你没资格跟我提要求。”女人乜了我一眼。
“不良013号?”我懵了,“我不是什么不良013号,你抓错人了。”
“不可能,你身上有我们这一族特有的记号。”女喇嘛瞪我,“虽然很不想承认。”
“什么记号?我连胎记都没有!”我见她眼中竟浮起大量鄙视,怒了,就好像我跟她是同族,很让她跌份子似的,“不想承认最好,你不如趁早把我放了,免得以后我给你们丢人。”
“再废话,我就把你脖子折了,到时候就跟族长说,我是一时失手。”女喇嘛昂起下巴。
我一抖,立马闭嘴,气哼哼跟她斗了会儿眼刀,忽然感觉自己小腿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我条件反射回过头,就见一只耳朵特别大的柴犬,嘴巴咬在我腿肚子上,正抬起视线巴巴望着我。我头皮都炸了:“我靠!哪个缺心眼的,遛狗遛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
我说着挣了一下,那柴犬便松开我,退后两步,乌黑的眼珠子依旧晃然盯我。
女喇嘛翻了个白眼:“瞎了你的狗眼,这不是狗,是藏狐。”
我楞了一下,女喇嘛弯腰,在那藏狐脑袋后面摸了摸,它没有躲,目光在她身上凝结了片刻,又打回了我身上,竟然是一只人工驯养的藏狐。
女喇嘛举目看我,眼中是森森寒意:“这是族长最喜欢的小狐狸,没想到居然能看上你。”
我啊了一声,她刚说完,那藏狐就朝东面跑了几步,完了又回过头,直勾勾盯我。双方人眼瞪狐眼瞪了片刻,狐狸朝前走了走,又扭头望我。
如此折腾了几个来回,女喇嘛在我的茫然中道:“还不快跟着?小狐狸是想为你带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