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于心》玉九衣

2、曲中无别意

　　一
　　我叫曲意，别误会，不是曲解意思。我妈妈是一个文字爱好者，唯一也是最爱的一句诗就是‘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那么又恰巧的嫁给一个曲姓男士，也就是我爸。我的名字就这样而来。
　　我以为我的高中生活也会像小学，初中一样安安分分，平淡无奇的过去。
　　每个少年都会有春心萌动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没有，可是它还是来找我了。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高二圣诞节的时候。那年的圣诞节比往常还要冷上好几倍。我裹了一层有一层厚毛衣，可还是觉得冷风渗进我的毛衣里面，与我的皮肤零距离接触。
　　公车上的人似乎也是寒冷，不断蹭到旁边人的羽绒衣，没有一丝缝隙，挤得人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
　　我觉得脑袋有些眩晕，可还是得坚持着扶着我的琵琶，不让不让它掉下来。可问题来了:我身后那位秃头的怪大叔时不时用他高贵的臀部撞我的琵琶。撞就算了，你咋还撞得那么有规律呢？碰擦擦，碰擦擦...正当我数着节拍的时候。我的琵琶就这样掉了…
　　我愣了几秒马上用小指勾着带子，不让它被人流带跑。而琵琶似乎也很听我的话，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可我到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有一个人用脚顶着它…
　　晚风吹的将我的躁意吹散。

　　二
　　我叫童阳，一个普通家庭里的普通男孩。只是他们在我的名字前面安了一个头衔——genius。他们喜欢看我画画的样子，就连老师都忍不住说，我这手就是为画笔而生的。
　　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头衔，他淹没了我的努力。一个人有名后人们只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而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想我不希望自己变成这样。
　　也许是因为窗外都是雨雾，看也看不见沿路的风景，我一直和阿盛在聊天。阿盛旁边站了一个女孩，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穿着蓝色的棉袄，那是我们学校的冬季校服，我确定她是我们学校的——我的学妹。她长得并不算漂亮，却十分清秀，毫无装饰的脸，短短的头发。连衣著都是那么的普通。
　　那学妹皱着眉头，嘟囔着什么。我看着她奇怪的姿势:一只手扶着扶手，而另一只手绕道前面，勾着一个什么东西。
　　车上的人还是那么多。
　　阿盛下车了，我挪到了外边。那学妹并没有坐下的意思，反而是一个五十多的老头抢占了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失落的感觉。
　　就这样我悄无声息的用脚顶着她摇摇晃晃的琵琶，直到她身后的大叔下车。见她松了口气，才挪开。

　　三
　　九姑娘说我这几天一直发呆，皱着个眉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在，是不是少女之心萌动了？当然，我自动把她说的话当做玩笑话没有在意。
　　这几天我回家都会看见那个人，他和另一个男生，一路上谈论着我听不懂的话题，什么游戏的内容和一些不知道的游戏人物名字。有好几次我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视力下降的原因看错，他也在看我。
　　过几天是艺术节筹备最忙的几天。九姑娘非要拉我去报一个节目，可我不肯，在全校面前丢脸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嘿嘿。小意，有一件事告诉你。听了可别生气啊！”九姑娘一脸谄媚的看着我，我“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又继续看我的书去了。
　　“我把你的节目报上去了，老师批准了。”九姑娘这话如同五雷轰顶我真有掐死她的冲动。居然利用她学生会会长的私下里替我走“后门”。这事九姑娘是绝对做的出来了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比猪还不如的队友。这句话真适合九姑娘！

　　四
　　艺术节对于我们美术班来说无疑是噩耗，因为这意味着我们又要开始没日没夜的在画室里画画了。因为在艺术节那一天，会拿出来展览。阿盛无奈的看着我，感叹说:“这几天又要十点回家了。”我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今天在操场上写生，操场上那么多
　　学生，随便抓一个就可以当model了。可我喜欢自然一点的。
　　阿盛也已经找到了model，一个老师的孩子，衔着棒棒糖，笑嘻嘻地被逗乐流出口水。
　　而我却还没有找到，直到听到了琵琶声，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十里埋伏》。我顺着声音望过去，是个熟悉的面孔。
　　如此寒冷的冬天，她却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她手指修长白净，每次划过琴弦都有种让人眩晕的感觉。很舒服，却又很奇妙。
　　《十面埋伏》这样激昂的曲子在她的弹奏下竟有一股柔情。《十面埋伏》不适合她。看了许久，提笔作画…

　　五
　　艺术节就在明天。九姑娘变得忙了起来，谁让她是会长。可是...就只有我一个在寒风瑟瑟中练习！
　　美术班的老师从操场入口一直拉线，拉满整个操场，然后将她学生的画挂在上面。虽然冷风吹的她们双手泛红，可我还是可以感觉到她们脸上浅浅的微笑。桃李满天下，这大概是老师们所最期望的吧。
　　九姑娘好久才来找我，告诉我今天下午要排练。排练是个技术活，要是不好，随时都有可能被刷下来。虽然我十分不愿意“抛头露面”，可是好歹我也练习了这么多天，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吧。

　　回家时，车上的人很少。那人就坐在我这一排离我最远，靠窗的位置。夜很凉，风很大，我无聊的趴在座位前面，看到了靠窗户的那边的影子。
　　他在与另一个男生聊的很开心。我突然想到了宫崎骏的一部电影——《侧耳倾听》。虽说与它没有太大的关系。那首传晓的很久的contrary road在车上被循环播放，莫名让人安心。

　　六
　　艺术节是学校里最盛大的节日。几乎全校的人都会聚集在这个操场上。满眼望去像密密麻麻的蜂巢，因为，实在是太吵了。
　　台上的人在演小品，我向来不喜欢太吵的的地方，就想离开。可我一直在等的节目还没有开始，只好勉为其难的呆在那里。
　　节目是合奏。琵琶与古筝的完美组合。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袄子，戴着黑色的围巾，抱着琵琶，如同变魔术般的拨动弦，我突然想到了白居易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或许她并不希望有人注意到她，相反的倒是她旁边那个弹奏古筝的女孩，浓妆艳抹，施加粉黛的双颊透着骄傲的神色。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用心在感受《十面埋伏》的韵律，虽然我也不懂这些，可是这么古典的乐器怎可以这么来演奏？谢了幕我也无心再去看节目。阿盛又把我拉去“观摩”自己的作品。

　　七
　　节目圆满结束了。九姑娘拉着我去对面的操场上看画，昨天晚上下了一晚上的大雪，今天的雪似乎融化了很多，可还是衬的天蓝蓝的，眼睛被刺的生疼。
　　九姑娘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会跑到左边说这个好，一会又跑到右边说这个也不错，“怂恿”我买一个。说这是募捐，人人要尽份心，可是我无动于衷…
　　“小意！快过来！”九姑娘蹦哒着地上的雪，朝我挥挥手，情绪看起来十分“激昂”。我慢吞吞的走了过去，知道看到九姑娘肉嘟嘟的肥手指着的画，才愣住…
　　那是一副素描。
　　简单又略带粗略的画，像是随意的勾勒，可线条十分流畅。落款的字迹也丝毫不拖泥带水，是童阳。
　　画面上的女孩穿的十分臃肿又普通的毛衣，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什么令她苦恼的事情。头发肆意的凌乱，手微微握着琵琶。
　　那个人不是别人，真是在下我！这画可以说用惊艳来描述，不是我长得惊艳，而是这个叫童阳的人线条实在是太流畅了，完全没有断笔，模糊的痕迹，一气呵成。
　　“买吧…”九姑娘又在眨巴眼睛怂恿我。“我想知道这是谁画的。”我小声嘀咕，可九姑娘快人一步，早就“替”我买了。算了不知道也无所谓，反正又不知道是谁。

　　八
　　我的庆幸阿盛把我带来看画有没有买出去。要不然我不会看到这一幕。那个女孩正在小心翼翼的包着画。
　　“童阳！”老师看见了我们，朝我们挥手。那女孩回头看到了我，脸上稍纵即逝的惊愕，然后低头，旁边那个女孩叫她，她也只是闷闷的回答。然后跟着那女孩离开了…
　　“你的画卖出去了。而且还是你画中的主人公。”老师笑着说。原来她手上的画是我的…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卖出去也是好事，至少还可以募捐。
　　平安的过了调考，迎来新年。新年对于我们美术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过了美术联考后就开始狂补文化课。
　　再一次见到她已经是四月了…还是没变的样貌，换下臃肿的棉袄，换上外套，整个人清爽许多。我时不时看见她在操场上弹琴，有的时候看见了我，转头淡然的继续。

　　九
　　最后一次见他在我生日的那天。然后就没见过他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伤，难道这就是九姑娘所说的“相思病”？我知道他是美术生，现在他应该在补文化课，所以见不到也是正常的吧。

　　十
　　五月十八号。是她的生日，终于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了，她的同学叫她曲意。曲意这个名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最后一次见她，看见她手里大包小包拿着别人送她的礼物，跟同行的人有说有笑十分开心。并没有注意到我。

　　十一
　　高考结束了，就意味着那个人走了…他还会回来吗？不可能了，各奔前程去了吧。初恋就这样短短的就没了，我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只知道那个人是高三的，学美术的，叫童阳。其他我一概不知。
　　独自一个人坐公交车的感觉好心酸啊。我手里攒着一张纸，却怎么也不想再看一遍，算是一个教训。可是，为什么我有一种想哭的欲望，鼻子酸酸的，我不停的抽鼻子，才忍住。
　　最后差一点坐过了站。跑下去的时候和一个女子撞到，把琵琶撞在了地上。那女子连连说对不起。我拿起琵琶，匆匆的走了。就是这样不愿让别人看见培根然后好奇，嘲笑。
　　曲意，你真不勇敢，所以才没那么幸福。

　　十二
　　走了…真的要走了。阿盛叫我去学校把放在画室的画拿回来。我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收拾画的时候，拿走了那几幅最珍贵的画。
　　但我没有想到，离开的时候，会再一次见到她。阿盛说我看见什么了，连画飘走我都不知道。难怪。今天的风那么大，把我的画飘的满天，像落下的菖蒲。
　　“童阳，你……”阿盛指着我的画，又指了指那个跑远的人。
　　我苦涩的扯出一个笑容。也许是吧…因为…那些画上全部都是她！
　　到底是欣赏她还是喜欢她？或许都有吧。我要面对社会的时候，她还在为自己的未来迷茫努力。
　　如果她回头是不是会看到飘散的画？
　　如果她回头是不是会注意到我？
　　如果，我喜欢她？是不是就够了？

　　如果再次相见？我是不是就可以明白了？
　　我拿起最后一张画准备离开，画的下面压着一张纸…
　　曲意，你不努力不勇敢，才会不幸福吧。所以，以后勇敢一点。
　　———写给十八岁的我
　　我看着那个欢脱奔跑的背影，似懂非懂，却忍不住笑起来。
　　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

　　十三
　　他回来了。我见他抱着画和画具，想必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九姑娘呼唤着我…
　　背后，是他那个朋友的声音，说他的画飞走了。我呆住，想回头，却迅速止住了自己这个想法。他要走了，我干嘛多此一举？
　　我应了九姑娘，就跑了过去，跟她抱怨这次考试的好难！
　　释迦摩尼说过：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人，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