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归》秋山卿语

3、若梦之梦 这厢，韦应

　　这厢，韦应光已步出会云厅，从庭前大道向左过半月门，再行二十多步，左侧隔着一曲碧波便是观自在阁。阁前倚翠池上有一九曲桥，池中种满荷花却尚未盛开，但满池的绿色已让人陶醉。

　　行过九曲桥，已有接引丫鬟在阁前等候。见到韦应光走来，行了一礼，称“小姐已在楼上等候先生”，脸却红了起来。

　　也难怪，韦应光少年得志，在天都的才学和风度早已闻名遐迩，即使后来仕途不得意，反而多了一种仙风道骨之感，更是倾倒一众女眷。然而他本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妻子，却在二十五岁那年因难产遗憾离世，此后即使媒婆踏破了门槛，依然再未娶过新夫人，始终孑然一身。

　　韦应光微一颔首，举步走上楼梯。行至三楼，见先生来，宁猗站起垂首行礼，说：“先生今日晚了一刻。”

　　韦应光大笑：“可你都已经翘了五堂课了，”随而皱了皱眉，望向她的额头，说：“上个月听闻你从揽月亭落水，怎么这么不小心？”

　　宁猗低头微笑，“落水还好，只不过发烧了几日，一直没有办法起身，只好和先生告假”。顿了顿，她又说道，“今日其实有一疑问想向您请教”。

　　“请讲。”

　　“昔日先生讲庄生梦蝶，曾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学生这几日也做了一个类似的梦，梦中可借他人之躯体遨游另一世界。常言以身载魂，不知身是己身，还是魂是己魂？”

　　其实这个问题宁猗自己也觉得十分拗口，然而在另一个世界，她从未怀疑过未来总有一天时空会受到引力的扭曲，人可以自由穿越，然而她对当下从未想象过这一可能性。这一个月来思前想后她也只好借庄生梦蝶来借喻自己现在的状态，幸好她看这具躯体的主人之前的笔记，是学习过《庄子》的。

　　“若庄生想变为蝴蝶，蝴蝶是否想变为庄生呢？”韦应光一笑而对。

　　“蝴蝶……若愿意，它自可变为庄生，或至少，习惯庄生的躯壳。”

　　“那就说明，蝴蝶还是庄生，决定他们的并非外壳，而是本心。”

　　“承蒙先生教诲，学生受教了，”宁猗心里明白，至少将此信号传递给一个人，有一个人会懂就好。

　　“好了，那今日不如接着讲齐物论，”韦应光在宁猗对面坐下，摊开了案上的书。

　　吹进宁府帷幕的风也吹进了城南福裕楼二楼雅座的窗，窗口坐着的正是谢珣。

　　此刻，小二刚上完茶准备退下，随即被谢珣的贴身侍卫长青叫住：“我家公子听闻燧城将举办对弈大会，不知能否说明一二？”

　　一听见这个，小二立刻眉飞色舞了起来，连连为两位介绍道，“城主大小姐的棋才在燧城可谓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对弈大会自小姐及笄起举办已有三年，大会一为弘扬我燧城棋道，更是为大小姐选择婿才，可是这三年愣是无人可下赢大小姐，唉！”颇有种为大小姐打抱不平之感。

　　谢珣一边听着一边闲适地举起杯子低头啜了一口清茶，不发一语。见两位无言，小二自行告退。此时，谢珣方抬起头来，说：“听闻韦应光在宁府作西席，之前与他会过一两次面，不如给他写一封拜帖。长青，你去办此事。”

　　长青道一声诺，便走了出去。

　　谢珣放下杯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心想只听过比武招亲，以棋艺作注，倒是可以一试。

　　可是犯难的反而是宁猗。送走韦先生，她一个人在静室的棋盘前坐了很久。围棋虽然在现代社会年幼时学过几手，但要达到坊间相传的“对弈第一才”的水平仍相去甚远。而她要和对弈大会决出的高手对决，一定不可能被他人发现棋艺变化太大。然而，听说，这方圆百里凡是百里挑一的棋手都与她对弈过并输在她的石榴裙下。

　　如此看来，除了狂补外，必须找一个从未对弈过的，或许有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