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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国第三基 从前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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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天气渐暖后,一行马车由颍阴城出,向南而驶。
荀彧要去荆州求学一事,尚在颍川的荀氏族人大多已知晓。让他想不到的是,一向八风不动的荀公达,竟也因此事特意找过他。
他与公达名为叔侄,公达却比他年长六岁有余。他为人向来沉稳、或可称老辣。上一世曹营诸谋中,荀彧最看不透的,便是他与贾文和了。
他因曹公逼迫,后来被囚禁寿春服药而亡,公达不发一言。但荀彧却知晓,曹公进爵之势已非人力可挡,荀彧自己为心中抱负妄图螳臂当车,最后殉道而亡,已是对不起荀氏一族。为家族之存续,公达保持沉默,实属应当。
此年荀攸已加冠。他来寻他时,头戴进贤冠,冠上未镂梁,乃显未出仕之身份,一袭白纨深衣,面容清秀,尤其细眉长眼,宛如好女。
或可说,荀氏一族的儿郎,多有男生女相,相传男生女相为丞相之才,留侯便是如此,真假如何,尚未得知。
他神色一向从容平静,让人猜不出所思所想,看向荀彧时却带了少许疑惑:“叔父年将及冠,为何突然决定离家前往荆州?”
荀攸也是孝廉,却未曾出仕,显然是与荀爽一般的想法,为避阉宦。
“荆襄九郡人才辈出,不下于颍川,可见天下之大,万不可做那只井底之蛙。”
荀攸面上带笑,拢着袖子语调慢悠悠的说:“叔父向来君子,此时却避实就虚,看来那郭家子也不是常人。”
潜台词:一向君子端方的老实人竟然说谎,肯定是那姓郭的把我叔父带坏了。
荀彧:“......”
“倒不知那郭家子有何特殊之处,竟引得叔父如此另眼相待,实在令攸心伤”某人拄着下巴一脸哀戚,幽幽的长叹了一声:“那郭家子何德何能,竟得叔父赠衣。攸视叔父如亲父,叔父却也不曾关心过我冬日是否寒冷、平日读的哪卷书。”
比荀彧年长六岁的大侄子自动带入到被长辈抛弃的小可怜角色,语气悲催的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荀彧:“......”
两人年岁相近,名为叔侄,实同兄弟。上一世时荀攸在他人面前不苟言笑,却时常以叔侄身份戏弄荀彧,百般折磨下,荀彧早已练就了一套应对方案。
他微笑道:“侄儿莫慌,叔父自然是疼爱你的。”
此为先锋军,先打断对方的话语、扰乱对方的思路。
只是这一世荀攸初次面对这样的叔父,登时愕然,倒不用荀彧继续出招了。
荀攸怔楞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叔父这些时日虽与往常不同,但却有趣了许多。”
那是自然,活了一世曾经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荀彧早被磨出了一身铜皮铁骨,百毒不侵。
“攸还与元常有约,先行告辞。”某人见调戏不成,转眼间就变了脸,一脸云淡风轻的挥挥衣袖便走。
“到了荆州后,可莫忘了时时来信。”
“自然。”
荀公达这厮,除了这日露面过,直到送行之际,再没出现。
许是见自家叔父不如往日好戏弄,因而潜心修炼,只待来日再出招罢。
车马一路南行,此去荆州,路途算不上遥远。只是荀彧郭嘉二人不只赶路,沿途若有荀家故交,荀彧自然要停下前去拜访。因而走走停停,将近一个月才至襄阳。
水镜山庄位于襄阳西南的南漳城附近,城南有玉溪山,山上有一天然石室,司马徽隐居于此后,便将此室命名为“白马。”
他本为颍川阳翟人,光和三年时,隐居襄阳不过两年有余,声名不显,还远不是上一世刘表主政时名传荆襄的水镜先生,更别说因举荐诸葛亮、庞统等人而名闻天下。
荀令君君子如玉,从不愿疑人。然而此事却不免有了疑惑:去年奉孝不过十岁,足不出户,是如何得知远在荆州的水镜先生的大名呢?
随后某君子又自己给郭乌鸦找了理由:许是偶然间得知司马徽之名,年少好奇而已。
光和年间,荆州刺史还不是号为八顾之一的刘表,而是王叡。此君为人傲慢,与荀家并无交往,因而荀彧只是静悄悄的入了襄阳,采买了一些物资并休息了两日后,与郭嘉轻车简从往南漳去了。
拜见司马徽时,这位老先生正和好友黄承彦对弈,对于荀彧舍近求远来找他这个声明不彰的人倒没表示什么,只是肃容道:“既入我门下,须得潜心向学,莫要懈怠。”
司马德操收弟子不像荀慈明那般有教无类,任谁皆可旁听,而是专择可教之才,闭门悉心教导。或许正是因此,才得以隐居二十余年,卧龙一出而天下惊。
此时不过光和三年,那位日后的蜀之柱石,还要明年才降生呢。
司马徽嘱咐完,便要让两人去休息,谁知旁边黄承彦却叫住了两人。
他单手把玩着棋子,目光落在郭嘉身上,笑容貌似慈祥:“颍川之地大贤甚多,汝年不过十一,便舍颍川而就荆州,莫不是已将颍川贤士所学尽得于胸了?”
这话有刁难之意,应对不当便要落下目无余子恃才傲物的坏名声,司马徽是个好好先生,一向与人为善不出恶言,奇怪的是此时却也没有发话。
荀彧见状正要开口,黄承彦却摆了摆手:“这小家伙必然胸有成竹,且听他自己说。”
郭嘉年不过十一,站在荀彧身边时还不到青年的肩膀,又兼先天有疾,更是瘦弱,脸蛋不似寻常孩童那般白嫩红润,而是泛着苍白,唯有一双桃花眸干净剔透的宛如山涧清泉,明明不含一分一毫的恶意,却让人望之生寒。
他拱手作揖,笑容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黄承彦皱眉:“先生说对了。颍川诸贤士之说,嘉不敢言了然于胸,却也尽数熟读。”
“狂妄!”
面对斥责,郭嘉面色不变,接着道:“嘉志不在治学,终日于家中钻研经传于嘉无益。谋国之士,必得遍观百家之言。听闻二位先生虽精古文经,然而所学甚广,兵法、阵道等具有涉猎,嘉正为此而来。”
黄承彦转怒为喜,扭头对司马徽道:“今日你收了两个好弟子!”
“一为文终侯(萧何),一为留侯,有此二人,德操可流芳百世了。”
不提流芳百世之说,单以类比看,可见黄承彦看人之准不下许劭之流。
上一世便是如此,荀彧长于大局、运筹帷幄、谋功为高,是为王佐才。而郭嘉精于谋略、善识人心、算无遗策,可为鬼谋。
简单来说,便是一个长于战略、一个长于战术,正是完美的互补。
只是上一世并没有荀郭二人来荆州求学一事,真正让水镜山庄传名后世的,是卧龙、凤雏。
两人自去安置后,好好先生司马徽责备道:“你啊,今日怎么平白为难一个小辈?”
黄承彦捻须笑道:“故人所托,不得不为。”
“你这老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黄承彦吹胡子瞪眼道:“若不是我今日试探,你如何知道此乃美玉良材?”
“他二人在此求学,天长日久,到时我岂会不知二人才能?”司马徽老神在在,半点不领情。
黄承彦大袖一挥将棋盘搅乱,佯怒道:“不下了不下了。”
司马徽简直哭笑不得,傻眼道:“你明明败相已显,却又耍赖。”
这老儿,酷爱弈棋,偏又棋力不佳,每每缠着他对弈,临到输时却又想方设法的耍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黄承彦冷哼一声:“我尚有后手没出,你安知胜负谁属?”
见司马徽脸上明晃晃的鄙视,老头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襄阳附近已有黄巾道之人出没,你可知晓?”
“南阳之地信奉张角之人怕不下十万之众,与襄阳不过一江之隔,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稀奇?”
“信众如此之多,纵然张角目前只以符水救人,并无异动,我只恐有大祸将至。”
“你我二人不过山野闲人。”司马徽叹道:“操心这些,又有何用?”
黄承彦皱起眉头,脸上怒容真切:“可恨朝中诸公装聋作哑,阉宦又只顾弄权,蒙蔽天子。”
“俱随他去,便是中原乱了,荆襄九郡也不会乱。”
司马徽语气薄凉,倒不是他对中原百姓缺乏怜悯,只是无能为力罢了。荆襄之地向来富庶,又兼士族众多,向来排外,善于蛊惑黎庶的黄巾道确实乱不了荆襄。
同样状况的,还有巴蜀之地。
其他地方,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实际上,上一世的时候黄巾乱起前几年,天下有识之士何其多,早早便看出了黄巾隐患。只是寒门子弟无力为之,世家之人却又保持沉默。
而阉宦被金钱迷了眼,早被黄巾众收买的服服帖帖。天子偏听偏信,纵有一二忠良之士进言于君前,也被阉宦挡住了。
至于为何世家之人不发一言,不外乎其间种种肮脏的利益勾当罢了。
如袁家。
黄巾乱起,祸害的是大汉天下,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却是有利无弊。单看黄巾乱后的结果,便可知晓一二。
刺史改州牧,汉室大权旁落于地方,于是野心家渐起。
真正让汉祚将近,无力回天的,便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