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听》上官凝绿

3、忍冬 忍过了生命

　　他从大洋彼岸打来电话，声音依旧低沉富有磁性：“最近还好吗？”刹那间，我突然语塞。本有满腹的话想要对他倾诉，却不知该从何说起。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听吗？”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想到它即将属于另一个人，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你要结婚了吗？”我哽咽着，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语调有什么明显变化。又是许久的沉默，不知道电话线那边的他是何表情。

　　曾经他说这辈子最爱的人是我，曾经他说他会一辈子守护我。可是现在，他为了那个女人离开了我。是的，离开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要离我而去？我爱的，爱我的，都走了。难道我就注定不可能拥有幸福吗？我爱的他为了那个所谓的事业竟然把自己卖给了那样一个粗鲁庸俗的女人。是的，她有钱，可是她有爱吗？啊？

　　爱情，哼，爱情真是伟大。可是伟大的爱情也是如此不堪一击。两年的时间，所有的海誓山盟都化为过眼云烟，也许旧的总是敌不过新的。我总以为，真正的爱情一生中只会拥有一次，就像泰坦尼克号。没想到……

　　其实这样的结局我本该预料到。他从来都不是甘心居于人后的类型，他想要太多的东西：地位金钱名声爱情他统统不想放弃。可是临到头，他还是放弃了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爱情，还有，微不足道的我。我放下话筒，捂着脸哭起来。也许最近身体里的水分太多了，以至于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排泄出来。眼泪顺着指缝流到手腕、小臂，像一条冰凉的小鱼游来游去。

　　二

　　今天晚上失眠了，好奇怪的感觉。身上热的难受，床、被子、枕头全部都变得硬邦邦地硌得我全身疼。努力闭眼躺了一会儿，大脑还是没有休息的打算。心觉得好累，耳朵却异常灵敏，听到窗外猫头鹰低低的叫声和楼下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哭泣。活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容易啊，那我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我努力过，但丝毫不起效果。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回味与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回忆与描摹让我有点魂不守舍。猛然间发现，他的笑他的哭他的体贴他的无赖都是那么清晰：他吃棒棒糖时鼓鼓的嘴，他弹钢琴时跳跃的手指，他读书时微侧的头，他做早餐时温暖的背影，他雪白衬衣上洗衣粉的清香，他在草地上打过滚后头发里夹带的小草的甜美，他给我戴上尾戒时光与影的交换刻画出他好看的脸……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可是身旁的人不再。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不由自主的吟出易安的词，恰似我现在的心境。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放肆的在脸上蔓延开来，顺着鼻梁滑落到唇间，咸咸的苦苦的酸酸的。我掀开被子，穿着单衣下床，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月光透过窗子斜射到屋内，轻轻地用它冰冷的舌舔舐我的脚背。推开阳台的门，一阵寒风吹过，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毕竟是到了快要下雪的季节了啊。这样穿着在阳台上站了不知多久，也许直到我的全部血液冻僵停止了流动。我想这样应该就会少想他一点吧。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如果不是我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放在我的心上。

　　三

　　我发烧了。不过，也很正常，没有人能在寒风中穿单衣而幸免的。只是我与他们的不同在于我是自找苦吃，我明白。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冬天呢？手脚发凉，嘴唇苍白，爱情失意。看来我得熬过这个冬天了，也许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一切都会变好，也许所有的这些痛苦都只是我冬眠时做的一个长长的梦而已。我挣扎着起身，想要找点药吃。没有人关心我我也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脚上好像踩了一团棉花，又好像灌了铅，哈，谁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突然觉得这个房子真的是太大了，又冷清，木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竟显得如此寂寞。正在感慨万分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啊，好像我在黑暗中一直走一直走，却怎么也到不了路的尽头—那个亮着灯的小木屋，门上墙上屋顶上全部缠绕着开花的忍冬。又好像独自坐在高高扬起的秋千上，他在下面仰望。那时候真的很感激他，仿佛他摘了满天的星辰给我，让我如此心安。

　　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米奇的被子好好的盖在我的身上。要不是空气中弥漫着皮蛋瘦肉粥的香气，我真以为刚才是在做梦。

　　“你醒了？”楼下漂亮的邻居姐姐端着热腾腾的粥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嗯，可是请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有些疑惑。

　　“我在家里突然听到咚的一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上来看看。没想到你家的门大敞着，你就躺在地板上。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的脸烧的通红，体温高的啊～～我赶紧给你吃了药，扶你上床睡会。现在应该没事了，女孩子一定要学会照顾自己啊。我看你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就做了点粥送过来。”她说着把粥递给我。有点像《红楼梦》中小红的感觉，我窃想。

　　不用再说什么了，我端过粥大口地吃起来，自从他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吃到这么香甜的粥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此刻它们正缓缓散发出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的味道。原来一直有人在关心我，只是我的冷漠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罢了。抬头看看姐姐，她的眼眶还是肿的，估计昨晚哭得太多了。她自己如此悲伤却一直努力想要带给我阳光，想到这里，我鼻子一酸，一滴眼泪偷偷的滴落到碗里，晕出几圈水纹，荡漾开来。

　　四

　　转眼间冬衣又该放到柜子里去了。我把它们仔细的叠好，放入几颗樟脑球，这样明年冬天打开来的时候它们会带有樟脑的味道。迎春花伸出她们金黄的小脑袋，努力吸允着春天的气息。街上的人也开始换上了鲜艳的衣服，从阳台上往下看就像一片流动的颜色。跟楼下的姐姐还是没什么交情，只是在见了的时候会打个招呼，同时心里会觉得暖暖的。姐姐最近心情好多了，我再也没听到晚上的哭声，偶尔还会看到她跟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亲密的走在一起。好长时间没有跟他联系了，也许他已经创建了自己的公司吧，只听说他的胖太太怀孕了。我删掉了他的□□号，尽管不恨，但也不想得到他的任何信息。只是有一次在空间上看到陌生的留言说“如果有来生，就让我们做一对傻傻的小松鼠吧，即使大雪封山，我们也可以互相拥抱着取暖”时，在刹那间泪流满面。我知道是他，尽管因为种种原因而分开，但他从未忘记过彼此的誓言。

　　很奇怪，想起这些并没有觉得很心痛，也许是时间让我学会了解脱。曾经在一起过的人分开了，不管是哪一方，都要祝对方幸福吧。只有原谅年少时的轻狂才能让我们如凤凰般浴火重生,毕竟这些爱与被爱的经历让我们成长和宽容。

　　几米的漫画中说，叉叉熊从小受过很多伤，如果你问他哪里最痛，他会轻轻摸摸他的心。但是世界上谁没有受过伤呢？他坚持最痛的地方要用最美丽的方式包扎。这是多么美丽优雅的一颗心啊。

　　五

　　冬天已经过去了，春天还是每年都会来的。忍过了生命的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逐渐暖和起来的花草树木，就像因为春天的阳光而显得精神焕发的建筑，就像吃饱了肚子活力无限的小动物，就像奔波在生活路上的人，就像你，就像我，就像所有在我们身边的事物和感情。

　　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像左手和右手，即使不再相爱，也会选择相守，因为放弃这么多年的时光和付出需要很大的勇气。也许生命里会出现爱你或你爱的人，但那终归是过客，你还是会牵着左手或右手走下去，幸福真的和爱情无关。有的人追求了多年却失望了多年，有的人一个无心的表情却成为你一生的怀念。这就是人生，珍惜你所拥有的，努力让自己的一生没有遗憾。

　　后记：忍冬，多年生半常绿缠绕灌木，叶卵形，有绒毛，花唇形，初白后黄。茎和花可以做药材，俗称金银花。古时候少女用舌尖采摘下来放入怀中，用青春的气息将其烘干，以此作为爱情的信物送给心爱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