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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檐寸晷方寸彍 别的都长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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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辇倏行,至上瑶园,再而过便是西苑。
“就在这里吧,前路我们自己走去,也能看看这皇城景。”朱杞珄放下小帘,问询般地看了看几人。
“止——”车内传来清澈的少年令声,聿西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道:“陛下说就在这里停,我们自己逛逛这园子。”
车夫与卫队的小头头相视一眼,眼中透出的犹疑霎时而过,停下了车马。
朱杞珄下车,径直往前走去,聿西雀跃地跟在朱杞珄身边,福东比南等也快步跟上,方北最后出来,交代了一句让车辇稍稍在西苑候着,说完也追上那几人。
上瑶园的凤凰木此时渲出连片欢跃的姹红,盛开的秋海棠远远近近,在田田的地肤草里招摇,一派大气繁丽,或隐或现之间还有浅淡的转经,被朱杞珄见了去,别的都长那样得好,唯独这转经花,远不如安州那般勃勃生机的样状。
南橘北枳,你们能够生长下来,已然是幸事。
几人往前行去,目光越过凤凰木那层叠的枝叶繁华,白玉湖的粼粼水波悄然而现,那澄澈的天,绵延的云,倒映在纤尘不染的湖水里,湖中的景象被秋风吹散,模糊不清,只剩一片光华熠熠,恰如通透白玉。
白玉湖大得无际,似乎能将整片苍穹都收去湖水里。看着一复再起的光采,朱杞珄的心安了许多。一路经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着,入门之争时又气结在心,虽说即时胜着入宫,但那口堵闷却未散去多少,来到通极殿,想到自己形单影只,朝臣却沆瀣一气,便更增了孤寂之感,通极殿高大气派,但怎么看都碍眼得很,聿西的玩闹着要来游西苑,他表面上是顺聿西的兴致,其实又何尝不是随了自己的心意。
气息顺畅了。
朱杞珄顿住,偏头问道:“以后你们在这皇城里住定了,是要将亲人也接引到天都吧?”
“那是自然!”聿西争着答道,“天都这么好,定是要将父母与手足接过来享福的。”那三人也点头认同,聿西继续说:“我有一枚兄长,在安州做府丞,也不知情不情愿弃职来天都安乐,倒是两个妹妹,那是一定要接过来的,我们从小好极,以后定要在天都为她们细选良人!”
聿西世家书香传承,祖上便有大贤执一方教化,后代承其德受其荫,亦多有儒官博士,故其虽性子闹腾些,但心性醇正,礼乐教化良佳,若非如此也不会过了宣平王妃的亲检。
“来便是,本王还会短你了的亲眷不成?以后你妹妹看上哪家公子,本王给你前线,如何?”朱杞珄笑道,“至于你那哥哥,本王听闻过,前年才过弱冠,已然是府丞,前途无量,当个京官也无不可。”
聿西收了朱杞珄的许诺,欢欣不支,顺杆上爬:“珄哥哥真好!可是聿西在天都还毫无跟脚,一家人过来岂不是要睡在城墙边上?珄哥哥是不是也给聿西置个宅子?也不消多大,三进三出就好。”
啪!一只手掌拍在聿西脑勺,朱杞珄佯装怒气道:“这么快就开始盘剥本王了?本王还一穷二白呢,哪有钱给你买宅子,自己攒去!”
比南嬉笑道:“我们同王爷一起在王府长大,长史司大人也算我们半个亲人了,今后也定然是要请来的,别的不说,治治聿西这无法无天没有分寸的。”
聿西闻言吓了一跳,又顿觉自己被戏弄了,对言比南道:“我也就是在珄哥面前才放肆些,在外面还是安分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先生之前还说,我的功课做得比你们都好!”
几人玩成一片,朱杞珄这才再次感觉到在宣平王府的自在。他心中的怅然散了,看着玩闹的四人,朱杞珄心想:“你们都想着将亲眷接到天都,我为什么不行?”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忽然之间,朱杞珄听到聿西惊诧的声音,回神看去,发现几人都停了打跳,目光看向一处,脸上渐渐浮起慌乱,朱杞珄顺着望去,不远处幽深的林子里,有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大剌剌的很是瞩目,朱杞珄看到那道鹅黄渐渐离地,在空中顿了一顿,他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连聿西都被吓住了,那人在寻短!
朱杞珄忙不迭朝林子跑去,福东最先回过神来,快步跟在朱杞珄后面,方北跟比南担心朱杞珄出乱子,也跟了过去,聿西见周围的人都朝那边去,只得硬着头跟上,但愿不要看到死人样,听说可骇人了!
白玉湖沿岸的泥土并不友善,秋起厚重的霜水浸杂其间,变得软黏湿滑,朱杞珄跑得慌张,一不留神一只脚落了步伐,踩在软黏湿滑的岸泥上,身子一倾,落入水中。
“救……救命……”朱杞珄呼救,呛了几口水,在池子里扑腾沉浮着。
朱杞珄落水,这个黑锅只能丢到他堂兄身上,明德皇帝在位时不爱来西苑,他另建了虎城,玩乐常在于此,宫人对白玉湖的修缮便失了心,再者,朱杞瑄修建虎城已经使得内库捉襟见肘,再拿钱修缮西苑,也是有心无力。
若是白玉湖按规制修缮养护,也不会有朱杞珄今日落水一事,但真要苛责明德皇帝吗?他自己就憋屈的很了!甯修治国兢兢业业数载,大堪眼看着日渐富庶,国库内库终于不再空虚,他自己倒先乘了白鹤。
福东大骇,比起之前的惊诧慌乱,眼下才是惊破天,落水的那是什么人?几日以后的陛下啊!
“侍卫何在?”福东大声呼着,跟上来的方北紧皱着眉头,慌忙道:“候在上瑶园……”福东脑子一轰。
方北遥遥冲着最后的聿西喊着:“别过来了!去上瑶园把卫队叫来,王爷落水了!”聿西闻言一定,强止住失措,转身拼命朝上瑶园跑去。
“福东,我们去找一根荆条……”方北看聿西跑远,又对福东说道。卫队过来还要一阵,但救王爷刻不容缓。
“福东?”
方北没有得到回应,只听噗通一声,他眼见着福东跃入水里,笨拙地超朱杞珄游去。朱杞珄从岸边落水,原本离岸上的人并没有多远距离,但不会水的他被下沉感吓得不轻,又被呛了水,他手脚并用地扑腾,生怕再被淹了去,这一来,他离岸边越更远了。
秋风把湖水吹得透凉,福东游了几下,身子冻得不行,但距朱杞珄却还有一半距离。方北看着福东越游越缓,心中大警,果不其然,福东也陷在水里进退不得。
这个笨蛋!
方北寻遍了周围,想寻到能拉得起这两人的荆条,可且不说能拉得起两人,这白玉湖四周哪有一支荆条?只有岸边几棵柳树,枝条随风起扬,那柳枝枯不成样,不要说救人,就是稍稍一折,咔的一下就能断掉。
卫队不知多久才能赶到,眼下只自己跟比南守在岸边,偏偏都是不会水的,怎能救王爷?此刻朱杞珄扑腾的频速越发低了,人一点点往水里沉,方北急在心头,却束手无策。
那宣平王妃虽不苟言笑,但对自己是那般的好,除了学业品行,别的要求几近于无,只要照顾好小王爷即可,而小王爷对自己也是那般的好,同吃同住一同听课,毫无架子可言,可自己眼见王爷危急却无可奈何,真是负了宣平王府的胜待!自己不过是市井的孩子,虽是天资好点,但若没有进得王府,没有承受教化,那点天资恐怕早已湮在果腹奔波里,不复存在,方北记得宣平王府的好,所以此时才对此刻的无力愈加感觉锥心。
小时听老人说起,什么样的气运住什么样的宅子,气运不够气场不足而强行僭越,长被反噬!难道自家的王爷……方北此刻多希望落水的自己,他双眼一黑,身体瘫倒,所幸被比南扶住,没有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