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之你奈我何》洙宴

2、地府的实习生？

　　坐在高悬“培训殿”的大厅里，萧遥呆呆的看着来往人……哦不，鬼群，除了肤色偏白一点，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没有其他任何异样，每一个鬼都忙忙碌碌，但在这个大殿里基本分两种，黑金色制服、黑色制服或者白色制服，常服的鬼基本上都没有在这个大殿里出现。
　　“24号，杭州区十名，登记完毕。”
　　“到我了。哥哥，114号报道，给我东西。”段缎甜甜的笑着，对前台哥哥笑着。
　　裘孟凛已经回部门报道，而由段缎替他打理后面的事情。
　　段缎从前台取过一个号码牌以及一个行李箱，递给萧遥，“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段缎，时老师说马上有个会，让你马上过来。”裘孟凛从不远处喊了句。
　　“马上来。”段缎抬头应了句，笑道，“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等我下，开完会我就过来。”
　　萧遥乖乖的坐了下来，攥着手中的号码牌，继续张望着这个新鲜的世界。
　　“HI，114~号码百事通哟。你好，我是1号，陆韬。”
　　一个黑金色制服的男孩在远处看到新鲜面孔，跑了过来，不是很高大，但很精神，尤其是脸颊上的酒窝显得他格外的亲近。
　　“你好。”萧遥站起身，很恭敬的。
　　“别紧张。”陆韬坐在他身边，欣喜的道，“终于到114了，真不容易。你不知道，我都等了快50年了。”
　　萧遥茫然。是呀，一天之内，要塞进这么多新见闻，对他确实有点吃力，绕是适应力再强的人，也得消化好半天。
　　“呵呵，你不知道吧，我们实习生一共需要找满120名才会正式进行培训。但是每一名都需要在各方面素质上进行综合考评才会引进报道。比如说，我是1号对吧，而等到你这个114号，已经等了50年了。”
　　“哇，50年呀。”萧遥终于吐出了在这个大厅里的第一句话。
　　“对，不过我们是鬼，已经不会老不会怎样了。”很高兴的拍了拍萧遥的头，“我看，你进入外交殿和姻缘殿的可能性比较大。”
　　忽然俯身低语，“我和你说啊，我们每个月只有1800的实习金发，根本不够活的，所以啊……你最好能和人事殿的总判搞好关系。”起身，洒脱的抖了抖身子，陆韬笑着，“有什么事情找我好了，我先走了啊。一会段缎他们就该开好会了。”

　　“有什么事找我好了。”段缎亲切的将萧遥领进宿舍，丢进57号房间，急急的带上门，走人。
　　“段……”有什么事找我好了，关键你要告诉我怎么找啊。萧遥无奈的拖着箱子，回过身，被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吓了一跳。
　　鬼吓鬼，能吓死鬼……萧遥没料到宿舍里还有个人。
　　他非常的高，比萧遥高一个半头，两鬼大眼对小眼良久。
　　“你好，是室友么？”萧遥终于放弃对峙，问。
　　“哼。”霍启剑不爽的回身坐回自己的床上，好容易清静的生活，多塞了一个毛头小子，让人非常的不适应。
　　真冷淡呀，到地府来，一直被号称优质服务的鬼带来带去，未料到刚进宿舍，就碰到个大钉子。
　　房间布置的很有中国古典风格，古木雕的桌椅，两张床都是红木的，他的床边挂着把剑，看来是个世家子弟，既然是个冷淡人，萧遥也乖乖的闭上嘴，不讨没趣，坐到另一张床上，打开行李箱，一本《实习生须知》，一本《天上守则》，一套制服，黑金色的，当然，还有手中那个标牌。
　　拿起《实习生须知》，萧遥不挫败的抬首，“我叫萧遥，你呢？”
　　紧邻着的那个男孩将书盖在自己脸上，半晌不回话。
　　萧遥翻着书，在实习生的名单里找到了113号的资料，“原来你叫霍启剑呀。”
　　霍启剑猛然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没再回来。
　　撇了撇嘴，萧遥有点小委屈，这么冷漠的人，还真是难相处啊。
　　轰的倒在床上，未来啊未来，到底该是什么样啊。你说让我投胎了不就算了。我平凡了一辈子，居然被地府老爷们慧眼识英才了，他是不是该对天长笑呀。
　　很久以后读完《天上守则》，萧遥才知道当时这句话说了也是白说。人活着辛苦，人死了也不能消停，到了天上，要先去司法殿接受审判，然后到轮回殿取号抽签决定来世，若是运气好，来世能很快到来，若是运气不好，抽到了个尾数，就需要漫长的等候，作为地府的鬼，为地府创造营收。
　　以前一累就喊“不活了”的人，估计下的地府也不会再喊。
　　劳动是创造生产的根本。哦天那，总算深刻理解这个真理了。
　　不知道爸爸妈妈怎样了。
　　躺在床上的萧遥，仿佛能看到弥留之际，父亲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母亲昏倒的那一刻。可是，现在的他，仿佛已经找不到哭的感觉了，只是觉得心内还酸酸的，是不是到得地府，就要将人世都忘却了。
　　人眷恋人世无非是因为那份情——亲情、友情、爱情。维系着这些，人才能在人世间获得活下去的勇气，如果都没有了，莫若做一个鬼。
　　就像他现在一样。
　　那天，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叫着爸爸妈妈，恩，因为三分情，他独有这一分值得眷恋。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被子，他想，该不是另张床上的冷漠鬼盖的吧。
　　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萧遥摸着下巴，开始思索，鬼不是没有三知四觉了么？怎么还需要盖被子还需要睡觉呢？那是不是还要吃饭呢？
　　还是不要想了……反正想了那个家伙也不会告诉自己的。
　　这个答案很久以后时也老师告诉他了，从人到鬼，为了完成这个过渡，地府沿袭了人间的很多习惯，就算不需要，也得让鬼们觉得这里有人味，愿意留在这里度日。
　　可是当时的他不知道呀，他立刻起身，跑进小套间里的厨房，干净，什么都没有。果然是不需要吃饭，因为他现在一点都不饿。
　　霍启剑也起身了，他看了看跑进小厨房的萧遥，不屑的折叠好被子，准备出门时想了想，还是在厨房外敲了敲门。
　　萧遥瞪大了眼睛回望着他，很可爱的黑瞳。
　　“记得叠被子，不然会被扣分。”
　　霍启剑丢下一句话，拿起床边的剑，返身出门。
　　喂……萧遥突然很想喊他：霍大侠。
　　认命的叠好被子，萧遥开始收拾房间，既然那家伙那么在意扣分，那自己就别拖累人家好了，看那些拿标牌的每天也都要工作，唯有自己整天赋闲，就做好一点点。
　　平凡人做惯了，果然做鬼也平凡……如果是别的人，或许会出去逛逛或许去外面结交个新朋友或许去培训殿前台问段缎、陆韬，而这个平凡的鬼，仍旧乖乖的在屋子里收拾着每一个角落，直到大家都想起来，遗漏了个114号还未有安排完。
　　“萧遥。”门外响起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声音。
　　“到。”萧遥打开门，瞬间被一个长发美人给惊到了。好耀眼，真的不能用美丽来形容，那种恬静的气质，是一种神圣的光，这哪是鬼，这简直是神仙啊。
　　或许对此时寂寞的萧遥来说，想起他的时也，身着长衫不肯放弃古装的时也，在十殿中拥有上乘容貌的时也，是神仙也说不定。
　　“我是你的导师，时也。我想《实习生须知》里已经写了吧。”时也的眼神中都是溺爱，还有一丝隐藏不见的惊喜。
　　“是，是。”时也，教导大家文化礼仪的老师，曾经外交殿最风光的人员。没想到见到真人，还是把他给震惊了，那些古词里说的“肤如凝脂、媚眼如丝”都恰到好处的安到了眼前的时老师身上，完美啊。
　　这样的人，当初是如何死去的——萧遥忽然很想知道。
　　难道也是“红颜祸水”？
　　时也仿佛看穿了萧遥的想法，扑哧一笑，“看来你是没见过更好看的了。小萧遥，真高兴再看到你。”
　　什么？萧遥有点莫名。
　　领着满脑子问号的萧遥走出宿舍大楼，礼貌的回应着每一个过往的人，“500年前人世间的一切，早已如过往云烟，既已为天上人，就该记地府事。萧遥，你的尘气太重了，不过也不能怪你，毕竟是还未有任何修为，也未接受任何督导。”
　　“是，老师教导的对。”对眼前的时也，萧遥早已敬为圣母，虽然明知对方性别为男。
　　“孺子可教。”时也停下脚步，笑着，“在下已让启剑休息几天，陪你办理各项未处理完的事情。这几日天上出了点小小的事情，所以把你疏忽了。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早就习惯了嘛，突然小脑袋反应到前面那几句话，“启剑……霍启剑？？？？”
　　“启剑虽然性格比较生份，但总归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孩子，那，他过来接你了。你们速去财政殿办理葬物交接吧。”
　　看着别扭的霍启剑像见着个烫手山芋一样领着个别扭的小个子，一前一后的挪往财政殿的方向，时也忽然叹了口气，霍启剑，哦，不，杜子仁，时隔那么久，你还能记得么？希望二人能如他所愿所祈吧。

　　“哇”忽然撞到突然停下来的霍启剑，整个身体因为太大力，陡然穿过忽然变得透明的对方，脸色变得煞白的指着霍启剑，“鬼呀。”
　　嘴角轻扯，难道你不是么？
　　将手中的《天上守则》递给萧遥，大意是不想费神解释。
　　“我们现在去财政殿对吧？远么？怎么去？”同样轻扯嘴角，这是无奈的含义。
　　“78页。”
　　翻到78页，赫然是财政殿的基本情况介绍，文字按照他心中所问的开始排练组合，“你好，财政殿第56号为您服务，财政殿位于天上西北部，从北京到内蒙的距离就是培训殿与财政殿的距离。现在请您付费，搭乘鬼道专用漂浮车前往。”
　　哑然的看着霍启剑，萧遥已经找到了眼神交流的方式，没钱呀。
　　拍了拍身旁的红色标识，标识豁然打开了个口，霍启剑从裤子的口袋中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纸币丢了进去，标识闭上张开的豁口，红色变成绿色，一辆飘在空中的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因为还没有学会漂浮，萧遥几乎是被抱上车的。其实霍启剑很想告诉他，穿着实习生制服又不会漂浮的，被平常鬼听见会耻笑的。
　　但是，他不开口，其实是因为他，有时候懒的说。加上容易生气的性格，得罪人太多，干脆不开口了。
　　忽然看见身边坐着的小鬼头睁着双琉璃大眼，黑瞳中尽是感谢。
　　“记账。”挣钱不容易，为了表达不是免费的含义，霍启剑勉强开了尊口。
　　颓然眨了眨眼，果然还是瞬间的感动么？刚才差点就觉得时也老师说的“外冷内热”是个真理。
　　不，时也老师说的话就是真理。还是好好和这家伙相处吧，不就是自己受点委屈么。
　　伸手按了按“财政殿”的按键，漂浮车开始航行。
　　立刻抱住身旁的霍启剑，被车的浮力几乎甩出去的萧遥，根本无法适应这种车的航行方式，这和宇宙飞船有什么区别。
　　我的天，这什么都还没学的家伙，和个白痴有什么区别。想当初，他甫一来天上，就在一周内掌握了漂浮、灵力的基本知识，这是用身体感受的，不用别人教，就像人间，你必须学会走路一个道理。
　　“给你一周时间。”不然你就是个笨蛋。
　　什么？萧遥还没有办法理解霍启剑的思路，不过对于他，现在的霍启剑——确实是个善良的救命稻草，虽然他是受着时也老师的要求。
　　到了财政殿的时候，萧遥摇晃着说道，“这要在人间，我已经吐了十几回了。”
　　霍启剑看着他，伸手，而后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肩。
　　哭笑不得的看着霍启剑颇为僵硬的动作，萧遥还是感动的加了几分好感。
　　后来他才知道，在天上如果老是提人间的事情，是一个忘不了过去的鬼，根本没有资格成为实习生。萧遥不由哇哇大叫，他就是受不了，现在地府很多事情在效仿人间，为了要鬼更自在，却又不许鬼提人间的事情，这不明摆着是婊子挂牌坊么！
　　仰头望着眼前的财政殿，果然是金碧辉煌，不愧是掌管钱物的地方啊。
　　“79页。”
　　终于习以为常的打开手中的书的79页，按照流程，萧遥在前台取号，“你好，请给我个号码，领取新鬼物资。”说自己是鬼还真是不习惯啊。
　　“实习生。”霍启剑为免麻烦，还是补了一句。
　　抬头看了看萧遥的制服，前台帅哥咧开嘴，指了指身上的制服，28号，而后输入了一串数字，将一个镶红边的号码牌递给了萧遥。
　　左侧一排长队，有各色服饰，坐着的或者卧着的，也有衣衫褴褛的，看来是来领救济物资的。而右侧的红门立刻开始闪烁着萧遥手中的号码。
　　看来做实习生也蛮好的，待遇优先啊。就和银行VIP一样，当年排队取钱可没少受罪，看着那些VIP来了走走了来，而他们这些辛苦等号的一排就是几个小时。当然这些话萧遥不敢再说了，怕看到再次招嘲讽。
　　与霍启剑并肩走进右侧红门内，三个窗口，一个还在办理，萧遥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坐了下来。
　　“把号码给我。”里面是个戴眼镜的男孩，很和善，标准的秉持优质服务的笑容。
　　“114，萧遥对吧。”头也不抬，男孩将号码牌插进仪器槽口，看着电脑屏幕问。
　　“对。”
　　沉默了一下，男孩清点了一下，“现在不比以前了，都不兴烧纸钱陪葬了。”
　　萧遥茫然的点了点头。
　　“你是前天死亡的，现在还没有入葬或者火化。不过你母亲已经给你烧了些纸钱，可以兑换成500上币。其他的，可能需要你过几日再来。”
　　取过500上币，萧遥嘘了口气，妈妈还是你好啊……
　　又看了看萧遥那墨色大眼，男孩偏过头笑了笑，“未免你多跑，有消息我让丁晓告诉你吧。”
　　丁晓就是那28号。至少晚上他们都是要回同一个宿舍楼就寝。
　　“谢谢~” 萧遥真诚的扬起感染人心的笑容。
　　“呵呵不用，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对了，如果要是想有多点钱，就去外交殿办理个托梦手续，让你爸妈给你多烧点东西。”
　　待到出门，萧遥都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连带着看到霍启剑都变得越来越顺眼了，很爽快的就将坐车的钱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