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戬心之勿惹相思》凤青

9、第9章 千年梦归（2）

　　他怎会忘记，师父说她神魂刚刚稳定下来，还没有完全恢复，受不得刺激，否则后果难料！
　　当时正在气头上，全然忘记了这事，虽未如何与她争吵，却也未能顾及她的情绪，如此只怕……
　　杨戬一步抢到跟前，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搭指切脉。
　　敖寸心被他的举动惊得一怔，正要问个究竟，却见他脸色倏变，眉心银光一闪，竟是开了天眼。
　　“你怎么……”
　　“别动！”
　　她欲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死死握住，脸色凝重得吓人。
　　“你……”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细细打量着她的脸，神色越发难看，让人心惊肉跳。
　　许久，他才深吸口气，压抑着怒气与自责道：“现在，回房，休息！”
　　“我还不想回去。”她摇头。
　　“这可由不得你！”他揽过她的肩，将她抱起。
　　“你干嘛？”她没好气地瞪他，心里却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神魂受创之事。
　　他一语不发，抱着她回房。
　　将她安置于床榻之上，为她拉好锦被，“你刚恢复没多久，不要太伤神，早点休息。”
　　她乖顺地点点头，转过身去，以背相向。
　　杨戬安静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寸心，对不起……”
　　敖寸心心头一震，一股难言的心酸涌上心头。
　　当日西海之畔诀别时，他也曾这么说过，也是这样的语气，有愧疚，有在意，有……心疼，也在那一刻让她决定放手，而这一次……
　　“若真觉有愧于我，就收留我千年吧，等到千年之后，时机成熟，放我自由便是。”
　　如若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她便再陪他千年又何妨！
　　他心头微颤。
　　千年？为什么是千年？她是不相信他吗？
　　是了，她从不信他的承诺，从始至终都不信！

　　当日他想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她却在他面前以自爆龙元、自毁修为的决绝方式自戕。
　　若不是师父亲自去求来了太上老君的聚魂鼎和太乙真人的生灵心莲，只怕她早已香消玉殒。
　　他知道自己的离去会让很多人伤心，却不知竟能左右一个人的生死。
　　师父说，那是哀莫大于心死，生，已然无由可恋，死，却是唯一解脱。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她的性情有多烈，同时也才明白自己伤她有多深！

　　强忍着心头的窒闷，杨戬落寞地走出新房。
　　夜空中那一轮明月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此刻却再也安抚不平他纷乱的心绪。
　　站在门外发了好一会子呆，他最终还是推开新房的门，迈步而入。
　　师父说的对，娶了她，她便是他一生的责任，无论艰险灾厄还是富贵康健，都要不离不弃。如今她元神创伤未愈，他又怎能不闻不问呢？
　　待他回到内室，敖寸心已然睡去。
　　纵有再多的心绪纷扰，在这熟悉的地方，在这有他的地方，她尽可全无防备地安然入睡。
　　虽然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从她平稳而规律的呼吸，他知道她已入梦乡。在床畔站了片刻，便在一旁床凳上坐下，倚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睛。

　　敖寸心睡的并不安稳。
　　一会子梦到杨戬毫不犹豫接旨和离，一会子梦到每次争吵后他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一会子梦到出游时他的柔情蜜意，一会子梦到狐妹的孩子丢失后他愤怒冰冷的眼神。
　　恍恍惚惚间，她回到千年之后的灌江口，只是那里空荡荡的一片，再也没有她待了一千年的杨府。
　　那是他们和离后，在她被禁西海之前，唯一一次回到那里，也是在那里，她真正接受了自己被彻底抛弃、彻底从那个人生命中剥离的事实。
　　那时的她已经学会了失望痛苦时默默承受，麻木空洞的心再也流不出眼泪。
　　她从未去过九重天上的真君神殿，并不知道那里是否还是旧时样貌，即便一切如故，也定是他怀念父母亲人之故，想来与她是没有丝毫关系的。
　　她梦到恢复自由后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在凡间游走，漫无目的，形单影只，一百多年的时光被无情蹉跎。
　　梦中是那片粉嫩沁人的桃花，桃花林中，他与妹妹、妹夫、外甥一家和乐融融，她仅仅偷看一眼便急忙离去。那是属于他的家人与亲情，总是与她无关。
　　梦中的自己在闭关之前，千方百计想要见他一面，每每事到临头都因她的怯懦而退缩。唯一一次相见，是在听心姐姐的生辰宴上，无措的她只淡淡打声招呼，却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
　　梦里走马观花，兜兜转转，忽而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一轮明月高悬，照耀着空荡荡的灌江口。
　　凡间有句话，道是：爱到深处无怨尤。她明明知道与他再无可能也早已断了念头，为何心还会这么痛！
　　敖寸心猛然惊醒，满头冷汗地揪着心口衣襟急促地喘息着。
　　随之杨戬也惊醒过来。
　　“寸心，怎么了？出了何事？”
　　敖寸心这才发觉他的存在，怔愣了一瞬，摇头道：“无事。”
　　看她不愿多说的模样，杨戬不禁气闷。
　　又来了！对于他，她总是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似是极不愿意面对他，不想与他多说一句。
　　“寸心——”他起身坐在床榻上，直面向她，“你我之间，有话直说出来，可好？”
　　寸心默然以对。
　　说？还有何可说？他有他的心怀天下，而她只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他们之间似乎从来都说不到一起去。
　　仍是摇头，“对你，我无话可说。”
　　杨戬心头一颤，定目凝神瞧着她，却见她脸色格外苍白，难掩疲惫，眉心微蹙，似是有化不开的愁绪，眼眸清冷漠然，看不出丝毫热切情意。
　　杨戬只觉一阵心慌意乱。
　　不愿理会他，敖寸心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杨戬静静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更深漏短，辗转天光破晓。
　　听到鸡鸣之声，杨戬动了动僵坐了大半夜的身子，站起身，开天眼看了看敖寸心，见她元神虽然虚弱但还算稳定，才稍稍安心。
　　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不去惊扰她，转身欲走。
　　“我便不相送了，惟愿旗开得胜，平安而归。”敖寸心突然出声道。
　　“寸心。”杨戬回身看去，却见她仍以背相对不曾动过分毫，若不是听得真切，几乎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敖寸心静待许久才听到那离去的脚步声，开门声以及关门声，终于长长出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