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戬心之勿惹相思》凤青

5、第5章 梦回千年（5）

　　恼怒？
　　敖寸心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灰心与疲惫。
　　对于他，她的恼怒早就被消磨殆尽。
　　那漫长的千年光阴，她真正能够心平气和的时光寥寥无几，除了吵闹便是冷战，中间却是寂寥的等待。
　　和离之初，她还对他怀有怨恨，还愤怒不甘。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眼泪的干涸，当她终于能够鼓起勇气并静下心来回首前尘时，再多的怨恨与不甘也渐渐消散。
　　除了灰心与疲惫，她已然没有力气再去追悔过往。
　　“曾经是有，如今已无。”敖寸心轻缓地摇摇头，“寸心可否告辞了？”
　　杨戬盯着她无悲无喜的面容，凝眸不语。
　　“那寸心告辞。”既然没有反对，敖寸心便当他是答应了，驾起流云飞向西海。
　　“主人。”哮天犬轻声唤道。
　　杨戬转过身，望向敖寸心离去方向，神情莫测，半晌不语。
　　“主人，咱们回去吧。”
　　“哮天犬，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沉默许久，杨戬才开口道。
　　“主人，我和你一起去。”哮天犬才不愿自己回去。
　　“此去西海，怕是要有一番计较，若是动起手来，你与三公主，我怕无法护得周全。”若是在地上还好，入了海里连他也自己也不知会如何，更别说哮天犬了。
　　“那我更不能离开主人了！”闻言，哮天犬一把抱住杨戬手臂，生怕他下一刻丢下自己不管。
　　“哮天犬……”杨戬正待再劝，却想起哮天犬那一根筋似的执拗劲儿，立刻改了口，“既如此，你便与我同去，只不过你不可现身，在岸上藏身等我招呼方才出来。”
　　“那不行！主人去哪，哮天犬就去哪！”哮天犬将他手臂抱得死紧。
　　“哮天犬，不可胡闹！”杨戬见说不通，便沉下脸色。
　　“是……”见主人生气，哮天犬缩了缩脖子。

　　“三公主，本帅与西海一万水军早已恭候多时了，请三公主……”
　　敖寸心甫一于西海海岸显现身形，立刻便被西海水军包围。
　　“我知道了，带我去见父王吧。”敖寸心打断虾元帅的话，神色平静地说道。
　　虾元帅怔了一怔，随即道：“三公主，请。”
　　杨戬赶到西海岸边，正看到敖寸心欲随西海水军回归西海。
　　“且慢！”
　　倏忽间，杨戬身形便挡在敖寸心之前，面朝虾元帅道：“三公主是受杨戬所累，即便有罪过也该杨戬承担，无端怪罪三公主是何道理？”
　　“本帅可不管这些。”见杨戬去而复返，虾元帅虽有些惧意，却仍强自说道，“西海龙王有令，将大逆不道暗助妖孽杨戬反上天庭的三公主寸心捉拿归案，绑缚天庭以赎我西海之罪。本帅职责所在，请三公主见谅。”
　　“我明白。走吧。”敖寸心看也不看身前之人一眼。
　　“三公主！”杨戬转身面对她，“杨戬说过……”
　　“这是西海自家之事，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敖寸心从他身旁走过。
　　眸光瞬时一凝，杨戬怔住，转眼间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她，身影倏忽间消失。
　　西海海岸一处礁石滩上，突然现出两道身影，正是杨戬与敖寸心。
　　挣开被他紧握的手腕，敖寸心移开三步与他拉开距离，道：“你大可不必如此。”
　　“杨戬说过……”
　　敖寸心第二次打断他的话，只因她已明了他要说什么，“感激不尽，深感愧疚，无以为报嘛，我已经知晓了，你还想说什么？”
　　她都已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而你愿给的，我又不想要，你我之间，还有何话可说？”
　　他确实无话可说。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敖寸心道：“既如此，寸心告辞。”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她曾为自己争取到了千年姻缘。可是，不是任何事争取到手就能够完满的，至少她就一败涂地。
　　既然千年之后终究要放手，她何不干脆些此时便放开？
　　“三公主。”杨戬再一次拉住她，握住她的手腕，有些紧致却不致弄疼她，神情严肃而郑重。
　　自那日广寒宫愤然离去之后，她便变了性情，想来是他寒了她的心。
　　正如她所说，嫦娥与哪吒于他有恩，他便竭力相报，为何对于她的恩情，他却生出沉重之感呢？
　　其实他心中隐隐明白，可是他却不愿去明白。而如今，他不得不认真去想个明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哪吒兄弟与嫦娥仙子的恩情，他唯有报以一腔热血，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然而，三公主却不同，救命之恩好还，情意却难还。而他，也还没有做好背负起一个女子一生的准备。
　　可是眼下，已经由不得他。
　　因为他，她已是有家归不得，如若回去，即便不死也难逃罪责，天庭绝对不会姑息助他之人，甚至会拿她来震慑人心，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之计，唯有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方可保全，只是她如今……
　　“三公主对杨戬的情意，杨戬心中深知。只是先前杨戬心中只有报仇之念，尚无他想，因此寒了三公主的心，还请三公主见谅。”
　　他最终说了出来。或许不是心中所愿，却是最佳之选。
　　“杨戬曾经说过，三公主的恩情，杨戬无以为报，并非为推脱之言，乃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之心。今日杨戬便可许三公主一句承诺，自今日起，天上地下，无三公主不可去往之处！仙神人妖，无敢阻拦三公主之生灵！劫难灾厄，自有杨戬身先当前！天时日久，杨戬只愿往来相伴！”
　　敖寸心缓缓抬首，那一双明眸中，有他看不懂的深沉与波澜。
　　胸腔中那颗心脏急跳如同擂鼓，她却越发感到悲凉。
　　同样的人，不同的境况，那一声声承诺却是那样相似！
　　只不过一个是她所求，而一个却是他主动许诺！
　　她曾为自己求来了一段痛彻心扉，那么，他许给她的又将是什么？
　　可惜，她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已然没有了一探究竟的欲望。
　　“这话，你自己信吗？”她微仰着头，望着他。
　　“杨戬一诺，决不食言！”他傲然道。
　　“若是食言了呢？”
　　“杨戬决计不会食言！”他有这个自信。
　　她微微一笑，满是酸楚，雾气在眸中凝结，“若你食了言，便让我粉身碎骨，魂飞魄散，如何？”
　　她终是说了出来。
　　因为不信，才笃定。
　　因为经历过，才更加心灰。
　　闻言，他眸中瞳孔倏然一缩，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错觉。
　　他明了，她不信，而且是如此笃定的不信！
　　沉默在蔓延。
　　他凝视着她，纵使她不信，他亦坚持自己的承诺。
　　她仰首与他相视，让他看到她的不信，看到她的固执与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