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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梦回千年(2) 她的心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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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里一片忙乱。
哮天犬、三首蛟、狐妹守在房门外,房间里,杨戬、杨婵和玉鼎真人正围在床前,床上躺着昏迷不醒的敖寸心。
过了好一会儿,玉鼎真人收回切脉的手,杨戬急忙问道:“师父,三公主如何了?”
玉鼎真人摇摇头,“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
闻言,杨戬兄妹俩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玉鼎真人拈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杨戬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过怎样?”
玉鼎真人思索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三公主她不知为何忧思甚重,郁结于心无法排解,以致耗尽心神,才昏迷不醒。徒儿,你可知道三公主有何心结?”
杨戬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
几天前,他去请求她帮忙绘制水下地形图时,她还像往常一样闹了一下小别扭,可今天去向她致谢时,她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难道是这几天之中发生了什么事?
杨婵道:“今天三公主来送水下地形图时,我就看她气色不对,而且绝对不像是劳累过度那么简单。”那么哀伤那么绝望,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唉!咱们也别在这里瞎猜了,等三公主醒过来问了便知。好了,你们好好照顾三公主,我先走了。”玉鼎真人摇着葵扇摇摇晃晃地走了。
杨戬面带担忧地望着床上昏睡中的人。
“二哥。”杨婵宽慰道,“别太担心了,三公主心地善良,救人无数,定然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杨戬点点头,长长叹了口气。
敖寸心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山川原野、江河湖泊就这么飞速地从她的脚下掠过,成片成片的云朵也从她身旁掠过。
她明明没有动用丝毫法力,却不由自主,向前飞驰。
她茫然四顾,这是哪里?又要向哪里去?
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任由风声在耳边呼啸,她,什么也做不了。
忽然,身体开始下坠,她低头一看,心头一阵揪痛。
原来是这里,灌江口,杨府!
站在院子里,四下里寂静无声,没有曾经那些熟悉的身影,也没有作为此间女主人时的装饰与布置,看起来分外荒凉,像是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那片屋檐下没有熟悉的玉石风铃,那个转角处没有那株熟悉的桃树,那扇窗上没有她一向喜爱的暖黄色窗纱,那汪池塘里没有她向太乙真人求来的莲花……什么都没有!
她迟疑片刻,终是无法自已,小心地挪动脚步,走上中庭,环首四顾。
“杨戬------杨婵------”她试探地低唤。
没有回应。
一阵风来,传来阵阵竹木相击之声。
循声望去,廊檐下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竹制听风,红色的风缀随风摆动,随之而动的竹木发出空空的声响。
这个声音,连同这座宅院,曾经陪伴了她一千年,比那个人陪在身边的时间都多,都久。
在那些寂寞等待的日子里,她曾坐在廊檐下静静流泪,也曾倚在窗前怔怔发呆。
她曾怨怼自己被困囿于此,可是每次愤而夺门而出后,茫然不知欲往何处。
整整一千年,她极少离开家。即便她和那个人如何争吵,她也不曾动过离家出走的念头;即便那个人几年十几年不回家,她也不曾想过像他那样离家不归。
这里是家!
这是属于她和他的家!
她非常清楚他对于家的执念,所以她心安理得地等在这里,因为无论离开多久,他总会回到这里!
而她,在这千年中,也把这里当成了家,一次次等待着那个人回家来。
不知不觉,她已泪流满面。
耳畔是空空的竹木之声,心中痛不可抑,泪水奔流。
泪眼朦胧中,彷佛看到千年尽头的那一幕:他面色冷凝,毫不犹豫地接了旨意。
和离,说好听是和离,不过是一个被人厌弃的女人而已,呵呵,哈哈!
即便她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是自己错太多,可是仍然不能释怀: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哪怕把她丢在这里百年千年不管不问也好,为什么一定要斩断如此彻底?
她只是想,只是想靠近他一些,只是想被他放在心上,只是想成为他心里的那道影子,只是想永远在他身边。
而这,却被他亲手斩断!
她恨过,怨过,怨恨过后只能无助哭泣。
初回西海之时,相隔千年的亲情早已淡漠,她把自己关在昔日闺房里每日以泪洗面。
没有亲人的关心,没有朋友的安慰,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泪落不尽。
直到,泪水干涸,再也哭不出来。
直到,耳边许久不再听到空竹之声,才渐渐接受离开那个家的事实。
直到,等待了几十年仍然不见那个身影,她才不得不面对他与她已经和离的现实。
日子突然沉寂下来,除非必要亲人都不愿意见到她,海中族类对她这位曾经令西海蒙羞的公主多少有些排斥,因此她几乎足不出户,也无人与之往来。
若不是哪吒来向她抱怨,她也不会为他被兄弟误解而心酸心疼,更不会因此勾起了往昔回忆,才恍然想起对月中仙子的歉意,于是以此为借口上了天庭。
不得不说,一切都是天意!
若不是她突然心血来潮上了天庭,又怎会知晓他的处境竟是如此险恶?
在那一刻,她生平第一次感激上苍,让她能够为他做那么一件事,能够保他平安,哪怕代价是削去身份,永禁西海!
西海海岸,一切开始的地方,却也是结束的地方。
当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她是否可以认为,他已经原谅了她?她是否可以认为,其实在他心里也有着她的方寸之地,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她?
够了!已经足够了!
她的心一向小,仅仅只能容纳得下他一个,只要他平安,只要他还记挂着她,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不了,她什么都不求了,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个命,强求不得反而会失去更多,还是安安静静地做她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