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93、第 93 章 强挣扎着喝

　　强挣扎着喝了些稀粥，或许是药力的关系，我又陷入了昏睡。

　　只是，睡得很不塌实。

　　睡梦中，总是觉得有人在偷窥着我，却又无力睁开眼。

　　直到脸上传来阵阵冰凉和温热的鼻息相互冲击感，我才猛地惊醒。

　　“谁！”

　　头顶传来阵阵笑声：“醒了？宝贝。”

　　“温知秋？”我皱眉甩开在我脸上晃荡的冰凉之物，问道。

　　随着“噗”的一声响，房间里顿时亮起微弱的黄光。

　　我不由地眯起眼，看清来人。

　　“是啊，宝贝，我说过晚上会来找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么？”他的笑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显得有些诡异。

　　有些恼火自己的房间被人来去自由：“你好大的胆子，不怕被人看到吗？”

　　“被谁看到？”温知秋的眼睛若有所指地往旁边一瞄：“她么？”

　　随着他的目光，我看到柔碧正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似在打盹，那隆起的腹部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吸了些迷粉，不碍事。”他背对着我，开始姿态优雅地点起了蜡烛。

　　“会不会对孩子有害？”我依旧不放心地盯着他的后背.

　　“孩子？”他佯装惊讶地转过身来看我，随即又笑开来：“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当然是管不着。”

　　“她腹中的孩子的确是你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恼怒吼道。

　　他半眯起眼睛望向我，千万情绪隐动：“那你为什么不相信？”

　　“恩？”我呆住：“什么？”

　　“我说我前生心中只有你，我说我与柔碧初月并无关系，我说我想随你一起隐居迷花镇，”他突然停住话，目光灼灼。

　　半晌，他才幽幽接着说道：“你不也没相信么？”

　　“家和。。。。。。”我深吸一口气，口气坚定，想告诉他，亦是想告诉自己：“我们，回不去了。”

　　“回得去！”他突然情绪激动：“只要你告诉我软袖蝶香是如何制作的！”

　　“这跟软袖蝶香有什么联系？”我忍不住哑声笑出来。

　　"哎......"他轻叹一声，慢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开始细细擦拭起了不见一丝污浊的双手。

　　本是普通的手帕，此刻却散发着璀璨夺目的五彩光泽，犹如水晶在烈日下的照耀，映得我睁不开眼，就算是斜插在柔碧头上的那只镶满宝石的凤凰奔月钗，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了。

　　“然后呢？”我好奇心顿时被勾起。

　　只见他白皙手指一夹，将那块由软袖蝶香所制的手帕至于了蜡烛上，轰然一声，那手帕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久久不息。

　　“这。。。。。。”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莫名的火势越烧越旺。

　　“出海，光靠船是不够的，还需要燃料。”温知秋松开手，任凭那手帕跌落地上：“你应该明白了吧？”

　　之前的疑惑终于解开，难怪他想尽办法要找到软袖蝶香的染布方法，只因他认定其中含有他要的燃料。

　　所以江小田就被房黎意污辱！

　　所以柯行就被他的手下杀害！

　　“暮雪，快告诉我吧！”他见我陷入沉思,问得有些急迫。

　　隐忍怒气，我低头道：“我不知道，此染料是之前云游四方时某位高人给的，人我已经找不到了，至于配方，我就更不知道了。”

　　他猛地瞪大双眸，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表露无疑：“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说到底，你还是因为爱上了别人！”

　　伴着他的怒吼，他快步踏过来，怒火冲天.

　　我惊得死命地往床里挪，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被子，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他。

　　地上的手帕还在燃烧，唯有柔碧呼吸声绵长均匀。

　　“宝贝，”他若无其事地坐到了我的床沿：“你现在爱的是谁？”

　　“轮不到你管！”我皱起眉头，讨厌周围都是他的气息。

　　“轮不到我管？”他挑高眉毛：“那该是谁管？是那块玉佩的主人，还是那把匕首的主人？”

　　“果然是你拿的！快把东西还给我！”

　　“那些东西我还看不上眼，我只是奇怪，”他狭长双眸一转，死死盯住我：“FOREVER LOVE，是写给谁的？”

　　我顿时哽住。

　　“呵呵，宝贝，你的性子还是没有改变哪！”他伸出修长手指，抚摩上我的脸：“莲华上能看懂其中含义的，似乎只有我。”

　　“宝贝，”温知秋目光柔情，动作轻缓：“是不是写给我的？”

　　“不是！”我厌恶地往旁边再挪了一挪：“我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陪伴在你身边的是封洛颜。我不知道你一心想回去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我，那就不必了；如果是你的事业，封洛颜能给你更多；如果是孩子，相信有很多人愿意为你生，譬如痴心的柔碧。”

　　他放下手，静静看我，黑色双眸凝滞不动，犹如暴风雨席卷前的平静。

　　“呵。。。。。”正当我靠得腰酸背疼时，他终于站了起来：“秦暮雪，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只因为我没选你？”

　　“连花殇意和费若阳都能看上，我也真是佩服。”他行至柔碧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轻柔地说着：“柔碧啊柔碧，看来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不要害她！”

　　他越是轻柔，我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他幽幽转过脸：“宝贝，我在你心里已经成了这样的人吗？”

　　“温知秋！你冒这么大的险三番五次地跑我这里来，不是只为了看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吧？”

　　“哎！宝贝，你曾经真是我手中的宝贝，”他长叹一声：“传闻费若阳被斩首前拼死护玉佩，想必就是那块墨玉了吧？”

　　“是又怎么样？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在我面前演戏？”我恨恨问道。

　　温知秋苦笑一声：“我以为你对我还有情。”

　　“所以你前面的话，只不过是在试探我？”

　　他没有否认，继续说道：“我的船，本想为了你往东开，现在看来，只能往西了。”

　　往西？

　　“你是说威腾的目标是容绘？”

　　“花殇意没告诉过你吗？是莲华。”

　　“你以为威腾就必赢吗？”我冲着他骂道：“就算我今晚告诉你，我心中还有你，你的船，还是会开向容绘！”

　　“有花殇意，未必会输。”他看了我一眼后淡淡说道。

　　我心猛地一紧：“荀饶也有战败的时候，白苍也有失意的时候，更何况是花殇意！威腾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他身上，似乎草率了点吧。”

　　他将柔碧头上略微倾斜的发钗重新别好,轻松说着：“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

　　“花殇意为了其姐的安危，不敢忤逆我的指挥，而你，痴心的秦暮雪，你也不会眼睁睁地看他战死沙场吧？”温知秋笑得自信：“岚虞未来的继承人似乎很是倾心于你，既然甘愿冒险为你采摘苏果，若让他发兵助我威腾，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宝贝，你还真懂得擒住男人的心。”他突然来住柔碧的青丝，力道一收，柔碧身体便无依靠地倾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姐！”我惊恐地大叫出声。

　　“恩。。。。。。”柔碧匍匐在地，轻轻低声呻吟了一下。

　　顾不得身体无力，我一跃而下，跑到柔碧身边，吃力将她扶坐在地上。

　　她的左脸沾染了一些土灰，掩盖了原本色泽，显得有些暗沉，而右脸却是渐渐发白，褪去血色。

　　“温知秋，你简直禽兽不如！”

　　我放开柔碧冰凉的手，气得扑向眼前冷漠站立之人，冲动得想直接掐死他。不料脚下一个打滑，自己却是狼狈摔倒在地。

　　“啊！”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撑地的手心处却是传来滑腻触觉。

　　“宝贝，我走了。”他仪态清淡，话语飘渺不定：“再次相见，我们各为其主，有什么事情发生，也不用顾及往日情意了。”

　　“滚！”我怒骂道。

　　他脸色微动：“既然没什么话好说，那你多保重。”

　　看着他开窗后微提衣摆，一脚蹬出，窗外伸出一只白嫩玉手将他握住，声音温柔至及：“小心。”

　　我有心无力，看着他的背影就这么消失在了夜幕中。却是在突然间窗外黑暗中闪过一张熟悉如鬼魅的笑脸，惊得我头皮一麻，莫初月！

　　“啪！”窗户被关上，携带的夜风吹起房间，夹带了阵阵甜味。

　　这感觉，这味道，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迅速低头，才赫然发现，红色，正从柔碧身下渐渐蔓延出来，顺着凹凸不平的泥地，穿过我的手，流向房间中央。

　　立刻掀起她的裙子，汩汩血流正从她下身冲出，打湿了白色的裙裤。

　　我不由脸色发白，忍住强烈的头晕作呕感站起，跌跌撞撞冲向门口，才发现门竟然被锁死在外。

　　立刻转过身去检查窗户，结果亦是同样！

　　“来人啊！有没有人！”我死命拍着大门，身心一片凉意：“张寒，二哥，三嫂。。。。。。”

　　叫遍了所有人，周围依旧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

　　张寒哪去了？巡镇的人哪去了？护镇院里那些会工夫的人都哪去了？！！

　　他们不可能都被迷晕了吧？！

　　“旭儿。。。。。。”正当我思索着如何出去之时，房间里传来柔碧微弱的声音。

　　“大姐，你不要多说话！”看到她整张脸已如薄纸般惨白，双手覆腹，额头汗泽一片，我奔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好冷！”

　　“你的手好冷！”

　　我们异口同声说道。

　　她轻轻一笑，眉眼飞俏。

　　我却是心如铅沉，勉强牵扯嘴角：“我没事。”

　　“旭儿，我肚子好痛。。。。。”她虚弱地咽了咽，说道。

　　“你不要担心，他们已经去叫稳婆了，马上就会来。你忍耐一下就好。”

　　她凄然一笑：“你不要骗我了，今晚大哥二弟都不在。花殇意率大军已临近岚虞边境，岚虞老皇帝下了秘令，要二弟速回朝谋战策。”

　　她顿了顿，似乎说得有些吃力：“刚才你和相公的话，我都听到了。”

　　似乎意料到我的想法，她又突然间握上我的手腕：“相公不知道，他是让莫初月给我下朵蓝的，莫初月偷梁换柱，恐是故意想让我听到你们的谈话。”

　　脚下已经是一片血滩，我轻轻动了动唇，才发现喉咙已经干涩。

　　“其实我早就知道相公心中有着别人，莫初月也知道。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是旭儿你。”她吃力瞄了瞄我，苦笑道。

　　我沉默不语。

　　这世间之事，谁能大言不惭说是窥尽天机？

　　“你来碧落后的那次中毒针，是我派草儿做的。”她突然说道。

　　我恍然被雷击，口中喃喃：“你以为我和温知秋之间。。。。。”

　　“你虽不是我亲妹妹，我却从来都把你当成自己人，更感恩你爹爹舍身舍命救了我们姐弟俩。”

　　她脸色越来越苍白，话也越说越轻，到最后，我不得不趴到她的跟前。

　　“既然你都下了决心，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我看着她深褐色的双眸泪光闪烁，平静问道，只是心中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是草儿手下留情。”她嘴角扬起一抹苦涩：“旭儿，姐姐当初也是被蒙蔽了双眼，才会。。。。才会如此的。”

　　一句话又重新勾回了我的记忆，碧落将军府中那傻头傻脑的小丫头，舍莫边境树林里煞气满身的杀手,到底哪个才是她?到底是人太复杂,还是环境太复杂.........

　　“她与莫初月一样，都是威腾皇宫中训练出来的刺客。相公当初树敌太多，便将她派到我身旁照顾。我也不知她为何那日会对你手下留情，不过我也感激她没那么做，否则我日后定会遗憾万分。”

　　“那之前她的出手相救，也是你的意思？”

　　“她自被相公讨去安排在你身旁做丫鬟后，我便不知了。”突然提起了温知秋，她下意识地止住了话，吃力将头转向我这边来，眼中哀怨深浓。

　　我迅速别开眼，不愿对上她那泪眼摩挲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怨恨：“你想说什么？想问我到底是谁？想问我和你家相公到底有什么关系？想问我对他是否有意？”

　　“秦姑娘，你是名好女子，却是无故被我们楼家卷入纷争，凤鸣在此先为你赔个不是了。”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只是这乱世之中，女人真的很难立足。我本就是被大哥送往威腾探讨消息的，身不由己的苦楚，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外人说起。”

　　“相公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对我更是体贴不已。我本就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良人相依相伴到老，所以，所以我便一心向着了他。只要他高兴，娶初月，娶苗青，我都可以笑着答应。”

　　“再多恩爱也是假象，他根本不承认你肚子里的孩子。”

　　“我本就趁他酒醉后怀上，本以为他从此会心中有我，谁知何开又来找我，相公误会我，也是应该。”她浅浅一笑，甜蜜抚上小腹：“只要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就能明白了。”

　　孩子。。。。。

　　摸着身下略微凝固的血液，看着柔碧渐渐涣散的眼神，我脑海中突然浮现温知秋当初的解释.

　　同样是醉酒,同样是血崩,莫非这世界真有因果循环.......

　　“父皇，是您吗？”沉寂中,怀中的柔碧突然喃喃问道。

　　我猛地回过神来，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犹豫了小会,我还是下手拍了拍她的脸：“大姐，你要撑住，他们很快就来了。”

　　“是吗？”柔碧突然冲着我一笑：“我刚才看到父皇了，我以为我不会再记得他的模样。”

　　鼻端酸楚浓浓，我叹口气扶地站起来，才发现两条腿在拼命打颤。是生理上的虚脱，还是心理上的莫名恐惧，我已经分不清楚。

　　重新走到门旁，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从外望去，有些意外这门的沉重，用尽眼力，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连平日里止也止不住的虫鸣声都听不见了，整个迷花镇毫无生气。

　　门栓上，隐约可见铁链缠绕的模样。

　　“啊！”

　　一个不设防，莫初月那张妖娆带笑的脸突然放大在门缝外，吓得我寒毛直立.

　　“姐姐，喜欢我送你的厚礼吗？”她对着门缝说道，眼睛却是片刻不离我的脸，似乎在向我示威。

　　身后传来柔碧痛苦的呻吟声,似乎是想回答却又疼得不能自己.

　　“莫初月，快去叫稳婆和大夫！”此刻已经顾不得她的态度，我着急喊道。

　　“叫了也没有用。”莫初月轻扬唇畔：“你们迷花镇的稳婆大夫如今正在酣睡中，还要三个时辰才能醒，”

　　“那你快去叫军医来！”我摇晃着木门，外面铁链也随之震动声声。

　　"军医?"她故做茫然地看向我.

　　"不要给我装了!"我奋力一掌拍在门上:"温知秋如今算你们威腾的半个皇帝,怎么可能会只派你这个功夫不济之人保护他?"

　　"你说我功夫不济?!"莫初月怒目瞪向我.

　　"六年前古岸的赏秋大会,你刺杀费若阳不成反被其轻松捉拿."我故意说得轻蔑,心中却是焦躁不已.想拖延时间,又怕柔碧坚持不住.

　　“秦暮雪,我不得不说,你的确是很会猜测.只是我为什么要去？”她平复脸色,轻轻眯起眼睛，将身子慢慢靠近门缝，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的，就是让她胎死腹中。。。。”

　　莫初月的气息清晰喷洒在我脸上。

　　她顿了顿后又往后仰了下身子。

　　我更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挂着的，是蛇蝎般的笑容。

　　“莫初月，你对她这样，就不怕温知秋怪罪下来吗？”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心理变态的女人，做着最后的挣扎。

　　“要是他知道，自然是会怪罪。”莫初月媚眼瞟向屋内，继续说道：“那如果他不知道呢？”

　　“你想怎么样？”

　　“夏末秋初，天干物燥，自然是生天火的好时候。”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慢慢地吹了起来。

　　“害怕吗？被烧死的滋味，可不好受。”她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