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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四天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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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再见叶玉涵,他已经是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了。
静宜跪在他床前,嘤嘤哭泣,叶家五兄弟齐刷刷地站在一旁,锦衣华冠下各怀鬼胎。
叶玉涵借累为由,谴退众人,却留下了我和张寒。
“义父。”待他们退去,我轻轻喊着闭眼假寐的叶玉涵。
“哎。”长叹一声后,他徐徐睁眸,眼里已经是一片死灰:“朕对皇家的勾心斗角最为不齿,无奈自己却是身不由己。平日里一直教导着他们切莫贪图权势,要兄弟齐心,谁料到了最后。。。。。。。真是让人心寒。”
老人缓缓地说着:“这么些孩子,却不如你们这两个义子。”
“义父,静宜聪明伶俐,乖巧孝顺,实在是难得。”张寒站在床前安慰着。
“静宜,朕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他忽地伸出手握住我,力气奇大,本已黯淡的眼神迸射期盼:“暮雪,你可否答应义父一件事?”
瞥到他蓝灰色的指甲盖,我与张寒对望一眼,不由地心酸起来,那是慢性中毒后期的现象,难怪几年前还生龙活虎,体质丝毫不输给年轻人的他,会病来如山倒了。
“义父,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定不会推辞。”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我说道。
“静宜,”他轻喘着气,“她自小就没姐妹,之前听说我收了你做义女,便偷跑出去见你。”
“回来后亦是一直对你赞赏有加。”叶玉涵渴望地看着我:““朕想让你陪静宜出嫁去岚虞。”
不顾张寒在一旁焦急地眼神暗示,我露出安心一笑:“自然是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他瘫软下绷直的身体,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含笑,似乎心愿已了.
半晌,他都没再说话,紧握着我的手却一直没放开.
房间里,雕龙金炉中紫烟袅袅,若非听得到叶玉涵吃力沉重的呼吸声,真的会让人怀疑他已经驾鹤仙去了.
“那我们先行告退了,义父。”张寒站起来,轻柔地帮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
“退下吧。”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叶玉涵的重重叹息,迟暮无奈,有心无力,不知道他是否游遍了整个莲华,了却了心愿?
“有些事情,你以后不要怪我。”苍老声音传来,包含诸多无奈。
我身形一顿,转头担忧地看了看他,却发现他正对着床顶自言自语。
走出叶玉涵的寝宫,我和张寒各怀心事,互相沉默着。
对面宫女簇拥下亭亭走来一位黄衣丽人,年约二十五,金翡绕顶,白珠环颈,珠光宝气一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反倒让人有些忽略了她本算艳美的容貌。
“长青公主,长毅皇子。”宫女见到我们,齐齐盈拜。
张寒右手一挥:“免礼。”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却不小心对上黄衣丽人探究的眼神,于是微笑对着她行礼:“四皇妃。”
自认为礼仪客套全都做足,谁料刚站直身体,她竟换上狰狞表情,迎面就是一掌掴来。
我下意识地一侧身,她手掌落空,反倒没站稳似地踉跄冲前了几步,姿态有些狼狈。
宫女慌张跑上前去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自己稳住身子,对上我们的目光,顿时脸色涨红:“野种也敢来争位!”
竟然误会我们这个时候赶来是窥视皇位,气得立刻反讽起她来:“都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可是有些人自恃高贵,却能在亲人弥留之际,不伤心难过,满脑子尽是龌龊之事,连野种都不如了!”
她正欲反语,张寒高大身影立即挡在我前面,只听得他冷冷说道:“四皇妃,你有身份之人,莫做肤浅之事。”
短短几句,却是听得人毛骨悚然,张寒不怒自威的境界又高了一层。我看着黄色背影的远去,慢慢想着。
“在陌生环境里,你还是收起爪子比较好。”张寒转头看我,怒气微生:“这么多年,你还没学会么?”
我停伫在碧绿湖边,看着里面各色锦鲤争先恐后地朝我涌来:“你看看它们,还不知道别人丢的是美食还是毒药,就开始互相争夺起来。”
他过来站在一旁,不吭声。
“我知道你是在气我答应义父陪着静宜去岚虞”我侧头看着张寒阳光下熟悉亲切的脸:“他毕竟有恩于我,照顾了迷花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明白。”
他还是没说话,过了会,他深邃目光望向前方,言语间满是无奈:“罢了罢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岚虞。”
捂嘴笑开,我调侃问道:“那你那些生意呢?”
他突然低头瞪我:“回来后要更替我卖命,知道了么?”
“那是自然。”我真心说道:“你也有恩于我。”
他眼神刹那迷离起来,却又在瞬间恢复清明,态度冷淡疏离:“你替我做的,早已经抵消了。”
有些自讨没趣的感觉,我不由地瘪了瘪嘴:“我去看荀绕。”
“暮雪!”张寒叫住我:“你真的决定要去岚虞么?”
我望进他幽黑眼中,说得坚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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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绕已经醒来,床旁的矮桌上放了碗黑乎乎的药碗,底部还残留着一点药汁。
心中大石放下,我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朝他走去。
他半坐床上,似乎没有发现我,反倒是怔怔盯着腿上的被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近后看到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荀绕,你好些了么?”
他收回思绪,抬头看我。
我在床沿坐下,看到他嘴上还挂着黑色:“这些药都是白先生他们亲自去煎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他突然冷冷说道。
我一惊,“什么问题?”
“太苦了。”他淡淡说道。
噗嗤着笑出声来,没想到荀绕也会开玩笑。
“荀绕。。。。。。。”我吞吐着看他:“那晚。。。。。。”
“的确是花殇意。”他别开头不看我,说得冷淡。
我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长青公主。”两名小太监进来,恭谨地低头哈腰说道:“该是荀公子换药的时候了。”
“恩。”我自动站起让出位置,倚靠到窗前,心乱如麻。
曾经问过白前谦,他总是对那天的事情一字不吭。所以心中还抱有希望,认为张寒笃定是花殇意,是有个人情绪在其中,没想到荀绕也如此肯定,莫非真是他做的?可是,以我对他的认知,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莫非那天的话对他打击太大?
身后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扭头回看,荀绕正袒露着前胸,闭目无力地靠在床角,一块手掌大小的墨绿色药膏在银色衣料下映得格外出挑。
两名小太监立即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本欲开口,却突然浑身发冷,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间,留下两位小太监面面相觑。
毫无方向地一路急奔,心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房间里那人根本就不是荀绕!当年凉洲城内,我记忆犹新,荀绕身上全是伤疤,见证了他胜利的艰辛,其中一条三指宽的疤痕尤为狰狞,还盘踞了大半个身子,我当时还为此唏嘘不已。可是那人,身上的确是伤痕累累,却惟独少了那一条致命的伤疤!
假花殇意?假荀绕?这到底是怎么了?被花殇意打伤是不是也假的?那人竟然甘愿受那么多的皮肉之苦,来博取我的信任,用意何在?他是假的,那真的荀绕在哪?是我第一眼看到时就是假的,还是后来被换的?
“暮雪?”走廊拐角走来张寒,“你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张寒!”我飞扑上去,紧紧握着他的手臂,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发抖。
“究竟发生何事了?”他关切地问道。
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猛地心头一惊,本已到喉咙边上的话又重重咽下。
他和荀绕,还有费若阳的关系甚好,自小一起长大,以他的精明,怎么可能会找了个假荀绕回来?更何况假荀绕说自己是两个月前清醒,从容绘到舍莫也不止两个月的路程了。当时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了,人又是他带回来的,根本就是深信不疑。
莫非这一切都是张寒的计谋?如果他只是不想我嫁给花殇意,根本不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去弄一个假荀绕来?如果他知道荀绕是假的,那树林里的假花殇意是不是也是他派来的?
“你怎么满头是汗?”他伸出手,用袖子轻柔地擦拭着我的脸,眼中依旧是宠溺关怀。
不着声色地退开,我低头说道:“没事,大概是天气渐热,身体有些不适。”
不敢再往下想,朝夕相处三年半,他是最了解我心思的人,难道他也在算计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