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72、第 72 章

　　“呵呵，过去之事，就不必再提了。”白前谦依旧一副笑脸，“丫头，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恩。”我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多说什么，担忧地瞄了眼胡然后跟随白前谦的动作钻入帐篷。

　　看着眼前的瘦弱老人东扭扭西转转伸展着身体，心中不免感叹着岁月不饶人。

　　白苍，曾经是与楼擎天并列威名的常胜将军，却也是以暴戾著称，攻城后必定屠光里面所有生命，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和我一起朝夕相处一年多。

　　“怎么？害怕我了么？”白前谦停下动作，盘腿坐下。

　　我望进他如今霸气隐退的双眸，摇摇头。

　　“呵呵。”他笑着伸出手指在我脑门上弹了个脆响：“就知道你这丫头懂事！”

　　“很疼！”我捂着脑袋叫道,同时想到一件事，这位年迈老人的身上，是否也伤痕累累？

　　“丫头啊，”他忽然收敛笑容，闷闷问道：“你真的要嫁给意儿吗？”

　　我讪讪停下搓揉动作，低头沉默看地。

　　“迷花还不至于要靠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换取安全。”他继续劝说着：“你若是不欢喜，就不必勉强自己。”

　　“白先生，我心已死，喜欢不喜欢对我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我只知道这次联姻，能带给我不少好处。”我轻声说给白前谦听，同时也说给自己听。

　　“我看着意儿长大，也算他半个父亲，他对你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他盯着我继续说道：“他刚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白先生。。。。。。”我低低叫了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凉洲城一战，都已经三年多了，若非我当时不服温知秋，你如今恨的就该是我。”

　　“丫头，你是个聪明人。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意儿要挟你诱骗费若阳出城，也不过是战术一种。此等事情，谈不上谁对谁错。”

　　“楼擎天，荀绕皆是如此，一上战场都要拼了命去杀敌。只要身为将士，哪个没有千万冤魂缠身？”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喃喃自语。战争的残酷，我也有亲身体验过，却是让我连做噩梦至今，我更是无法想象那些日夜命悬一线的军人，是如何克服心理障碍。

　　“呵呵，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要死守心结不肯放开？”他继续说道：“我这一生，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满手鲜血，没想到如今却能在你的庇护下安享晚年。你说，这老天是不是不长眼？”

　　他长叹一声，幽幽说道：“费若阳的俊美容貌和才情，我也略有耳闻。你倾心于他，必定是比传说中更加让人心动。只是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孤单活下去。不论你喜不喜欢意儿，都该放下心结的时候了。”

　　我心中一动，抬头看他：“是花殇意要你来劝我的？”

　　“呵呵，他是怎么样的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白前谦苦笑着说：“这些事情他也是羞于开口，只叫他曾经对我很是尊重，才会贸然跟我提起。”

　　“既然你执意要与意儿成亲，我也只想劝你，放下心结，试着与意儿好好相处，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

　　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我急忙起身，垂头说道：“白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先行告退。”

　　“丫头！”他喊住我：“多想想刚才的话吧，我都快身埋黄土了，自是不会骗你什么。”

　　叹了叹气，我背对着他点点头后掀起帐帘出去。

　　外面空气很是新鲜，四周虫鸣阵阵，我贪婪地大吸一口空气，顿扫刚才的阴霾。一呼一吸间，骤然捕捉到一道黑色修长身影正倚靠在不远处的树下，定睛看得仔细了，却发现竟然是花殇意。

　　他双手抱胸，抬头望天，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却在我观察他的同时突然扭头转向这边，眼神警觉。

　　四目相望，他放下戒心，迷蒙望我。

　　想起刚才的谈话，我表面不动声色地慢慢朝他挪近距离。

　　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嘴角也是越敲越高，喜悦之情显露无疑。

　　正欲开口，苗青的声音却是从树的另一边传来：“将军，我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她满脸羞红，整理衣衫着从黑暗中走出来，抬头偷望向花殇意的眉目间，满是掩饰不住的浓情蜜意。

　　只是似乎没料到我会在这里，她忽然有些被吓住，不自觉地瞪大眼睛看我，楚楚可怜的模样跃然显现。

　　“秦姑娘，我只是想小解，草儿已经睡下，我才会找将军帮我把风的。”她双眸含水，咬着下唇，羞涩解释着。

　　“我只是路过。”掩饰着尴尬心情，我淡淡说道。

　　对她一含首，瞄了眼一旁愣愣看我的花殇意，转身就走。

　　回到帐篷，有人早就为我点好蜡烛，准备好洗脸的热水。草儿一路都被派去照顾苗青了，不大的地方此时却就我一人，显得格外空荡荡。

　　摊躺地上，疼痛袭来，才发现肩膀上的伤还没有处理。

　　长叹一口，我翻出一套新衣物后艰难地脱着身上的累赘。

　　血液已经把衣服凝住，皱着眉头，我狠心一拉，顿时泪水反射涌出。

　　烛火突然一抖，我扭头看向帐口，立即拉起衣服遮盖住身体：“你怎么来这里了？”

　　花殇意抱着被褥伫立，温吞地说道：“白老头要我把帐篷让给他们，我没地方去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眼中的得意和狡猾，花殇意平时怎肯让步，除非白前谦是和他一伙的。

　　“那你先出去。”我退到角落，对着他说道。

　　谁知他不退反进，慢慢走向我：“让我来帮你吧。”

　　拍掉他伸出的手，我有些懊恼自己的狼狈，恨恨说道：“不必了。”

　　他嗤嗤笑开，不顾我的反抗，翻转过我的身子，动作轻柔，却在背后啧啧两声，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啧什么？快点！”我不自然地说道。

　　将我头发拨到一边，他没有再说话，肩膀传来一阵温湿意，“你的伤不深，应该没有大碍，只是这几天不要再骑马，以免不小心撕裂开来。”

　　背脊清楚感受着划落的水滴，耳畔喷洒的全是他灼热的鼻息，气氛暧昧无比。

　　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他的一举一动全都那么清晰。捂住前面的手都已经不觉地出了汗，我僵直身子，不敢动弹。

　　“好了。”他忽然噶声说道。

　　转过身，瞬间对上他晶亮的眼眸。淡淡的麝香味随着他的靠近，窜入鼻中，我不由地心跳加快。

　　后背抚上一只大手，自觉温度烫热。随着他一声低咛，我不自觉地闭上眼睛，接受着他的舌尖轻绕上我嘴唇。

　　他重重将我扣向他怀，坚硬胸膛轻轻磨蹭着我。

　　轻哼一声，我急促地推开他，禁止愈延愈难控制的动作，看他眼神从灼热转为清明。

　　“怎么了？”他喘着粗气问我：“你不喜欢么？”

　　直勾勾看着他更显妖艳的红润脸庞，心里莫名忐忑不安，这举动不是他该有的温柔。

　　我皱眉问他：“这是谁教你的？”

　　他半眯眼睛看我，目光柔情似水，却在我死死瞪他之下收回目光，挠头不解地说道：“白老头教的，他说女人都希望男人温柔点。只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离我远点！”顿时气结，我郁闷得将一旁的湿布摔向他，被他灵活闪开。

　　花殇意又恢复脾气，使劲踩着地上的布块发泄着：“你想谋杀亲夫啊！”

　　“咳！”正当我们怒目相向，剑拔弩张之时，帐篷外传来白前谦的声音：“丫头，意儿，出来陪我喝酒啊。”

　　“不去了！”我没好气地回道。

　　花殇意却回头应道：“就来！”

　　那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分明表示着要与我作对。

　　等他走后，我合衣躺下，没有多久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突然一重物压身，惊得我一身是汗，猛地睁眼，才发现是花殇意趴在我身上。

　　扑鼻而来的是醇香酒味，我掐住鼻子推了推他，他茫然抬头，眼神涣散，呼吸间酒气四溢。慢慢集中目光俯视着我，却在瞬间一把掐住我脸，“你是谁？”

　　“花殇意，你喝醉了！”我怒瞪着上方醉意明显的脸，含糊骂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上下左右摆动起我脸，似乎在仔细揣摩些什么，半天，才又傻傻笑开来：“你是秦暮雪。”

　　白痴！我心里咒骂着，脸颊上的力道却是感觉越来越重，渐渐酸疼起来。

　　“你说！”他忽然扬高声量：“我有哪里比不上费若阳？”

　　大哥，你掐着我脸，我怎么回答你？

　　“唔~~~~~~~~~~~”我使劲甩着头，意图将他手弄开。

　　“我对你不好么？”他慢慢收回手，目光哀怨：“你不听我话，到处惹来麻烦，总爱让我生气，还拿水泼我，我都可以忍。这次联姻，你也不过是想着姐姐的那道圣谕。可是。。。。。。”

　　他欲言又止，静静地凝视着我，深幽的眸子满是情意。

　　炙热目光仿佛要将我灼伤，我喃喃问道：“可是什么？”

　　“可是，我脑子里总是有你，吃饭，睡觉，想的都是你这个可恶的女人，真是叫人生气！”

　　“当我得知你答应要嫁给我之时，我真的很高兴。”他将头埋入我颈脖间，低低说道：“我自是对天宣誓，我要与你白首不相离。”

　　这一刻，心中的沉寂终是被撩拨圈散开来，瞬间思绪纷乱，家和的疼爱包容，若阳的用心良苦，跨越两世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皆冲进脑海，每个片断都如此熟悉甜蜜，却又断肠伤痛难耐。

　　恍惚间闭了眼，才发现早有热泪溢出眼眶。

　　耳边传来花殇意均匀的呼吸声，我侧过脸，看着他熟睡中难得安稳的神情，嘴里还模糊梦呓着，像及了毫无戒心的小孩。

　　咽下苦涩泪水，我慢慢绕起他散落胸前的黑发,“花殇意，你说过的话，记得要做到。”

　　因为，我会放开过去一切，试着全心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