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归处》花间独酌

62、第 62 章 苗青的红色

　　苗青的红色嫁衣做好了，悬挂在前厅，雍容华贵.相比一旁的软袖蝶香，阴森地闪着瑰丽光泽，似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让人透不过气来。

　　“秦姑娘。”苗青轻轻叫唤着我：“我是来拿嫁衣的。”

　　看她丰润的脸庞在短短几日内迅速消瘦下去，下巴尖得可怕，惟剩一对人见犹怜的大眼睛，整个人宛如失去滋养的鲜花，暗淡无光。我不忍心拒绝她，命人将那件衣服取下来包好，并将她请至内堂。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衣服，仿佛手上是件稀世珍宝，泪水却是一滴滴地落下，打湿了红色。

　　“苗姑娘，马上就要嫁人了，应该高兴才对。”我安慰着她，话语苍白无力。

　　她摇着头，泪水又盈满眼眶，“秦姑娘，我根本就不愿意嫁给温国师。”

　　“温国师待妻妾无微不至，你。。。。。。”

　　她倏地抬起头，泪珠大颗滚落，“不是这个原因。”

　　我怔怔望着她，半晌，叹口气后说道：“你嫁给花殇意未必是最好归宿，他。。。。。。他不一定会像温国师那样怜香惜玉。”

　　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些，惆怅自心中无由而起。居然劝她和姐姐分爱，真是可笑。可是劝她奋起反抗封建思想观念，她能怎么做？冒死去见温知秋，为父请命，已经是鼓足万分勇气了吧。花殇意更不可能会对她有半份怜惜，到时候受伤的，还是她。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也不是想和将军在一起。”她看着地板，眼神涣散，“将军对我不好，苗青自然明白，想跟他一起，只因为像及了那人。”

　　“你早就心有所属？”

　　“在我心里，永远都忘不了那个人，虽然他骗了我。”

　　“既然如此，你就彻底忘记他，过好你的日子。你还这么年轻，又长得漂亮，肯定会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话一出口，我顿时后悔，什么真心对你，她以后的路不是早就被定下了吗？

　　“脑子里和他一起的时光恍如梦境，触摸不到，却又记得清清楚楚。”苗青抬头看我，泪如雨下，“秦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没想到如花绽放的她，内心痛苦却似水延绵流长，满腔幽怨深埋心底。我很想告诉她，似水年华，山盟海誓，都不过是浮生一梦，却又怕灭了她心头微弱跳动的希望。

　　“他负了你，你又何苦为他痴情一片，这样憔悴下去，他也不会为你滴一滴泪。”

　　“我不奢望他能为我伤心，我只希望能再见他一面。”她轻声倾诉着。

　　“他在哪？我帮你去找。”三个月的时间找遍半个莲华绰绰有余，若不让她放下心事，怕是以后都会心神纠结抑郁。

　　“再也找不到了，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她潸然泪下，闻之断肠。

　　我心里暗叹，哀莫大于心死，恐怕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苗青伸出纤纤玉指，轻拭泪水，“秦姑娘，见笑了，一时间胡言乱语。”

　　“难忘邂逅,离愁别恨，”淡淡愁绪涌上心头：“并不是难堪之事。这世间有多少人都曾为情所困，只是生死浮沉，由不得我们。”

　　“多谢秦姑娘。”她感激一笑：“我以前说给别人听，他们都笑我痴傻，只有你听后真情劝我。”

　　苗青盈盈站起，身姿摇曳，却是隐约能见落寞情殇。

　　翩翩柔萼,俗尘怎托。

　　“可惜秦姑娘不常住碧落，”她惋惜地说道：“打扰多时，我也该告辞了。”

　　我唤来罗汉，命他送苗青回家，她又是一阵感激，握着我的手有些激动。看来平日里真的很少有人会去关心她，余辉九泉之下,见到爱女过得如此惨淡,定会心伤不已吧.想到这里，心里顿时凄楚浓浓徜徉。

　　她慢慢挪向门外，背影清寂，跨出门槛时忽然回头凄凉一笑：“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字字深情吟出，却如雷击中我心田。我激动地站起，看着背对着光线的朦胧脸庞，无言以对。她念念不忘的，竟然是费若阳！

　　“秦姑娘，我想我还是忘不了他。”

　　恍惚之间，金玉檀香满溢四周，露浓霜寒的月色下，银发飞舞，他迎风而立，凝望着我，泪水落下，化作飞雪飘扬，又在瞬间变成鲜血四溅。

　　我寻找着与他目光交集，却看到他眼神绝望间，慢慢伸出手，凄凉一笑：“旭儿，我定不负你。”

　　心如刀绞，三年了，在你凝眸转身之后, 我痛饮孤独，品尝幽长遗憾,我却早已将你深藏心中，妄以为千年后可变琥珀，寄托相思。

　　刹那间，伤痛凝聚力量，胸口气流奔腾不息，我大口喘气，痛苦扭曲着跌坐在地上，渐渐陷入黑暗。

　　若阳，她天天惦记着你，我却在想着拼命忘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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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幽幽醒来，已是掌灯初上，望着桌子上忽明忽暗的烛火，思绪飘摇，往日种种尽现眼中。

　　解不掉的笑情，或许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擦掉鬓角湿泪，我长吁一声，挣扎着起床。去到前院的路上，碰上了柯行，听他一番转述后才恍然记起和柔碧的约定。

　　他目光闪烁地瞄着我脸上泪痕：“我推说姑娘你身体抱恙，可是温家的下人却坚持要等。”

　　装做没看见，我问道：“他们等了多久？”大概是柔碧思念心切吧。

　　“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马车就在门外等候。”柯行回答着。

　　看他脸露为难，我抬头望着灰蓝苍穹，“就说我马上出来。”

　　再过几天我就该回迷花镇了，这家布庄还是要继续运行下去的，要是得罪了温知秋，怕是柯行会难做了。

　　掀起极尽奢华的绣金车帘，我一怔后便端起笑容迈入车厢中。车中之人伸手欲扶拉我一把，却被我不露痕迹地闪开来。

　　之前见到他的种种异样情绪如浓雾散于日出之后,逐渐清晰起来:不过是厌倦漂泊后对内心渴望的温柔体贴心生眷恋罢了.

　　“温国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坐在他对面，我故做惊喜地问道。

　　温知秋浅浅一笑：“本想告诉你，碧儿不在家的。不过，佳人赴约而来，我也不忍拒绝了。”

　　我讪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去拜访姐姐吧。”

　　话音刚落，马车便开动了起来。

　　“你有心事？”他忽然开口。

　　我愕然，以为掩饰得很好了，手不自觉地抚上脸，指下一片干涸，“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声音还有些嘶哑，我放低音量。

　　他看着我的动作，若有所思。

　　镶嵌在车里桌子上的香炉烟气缭绕，让我看不清楚他的眉目。

　　我望着他看，他也同样凝视着我，两人久久不语。

　　一路四平八稳，马车渐渐停住。外面悄然无息。

　　温知秋淡淡说道：“到了。”

　　“恩。”我点点头。

　　一出去，却呆呆停伫。

　　眼前，是广阔无垠的草原，月光皎洁洒在上面，依稀可见清风碧草，缠绕起舞，深蓝色的夜幕低垂，群星闪烁，相连到天边。我忽萌奇想，如果就这样对着天空挥一挥手，会不会就能见到天界神仙腾云驾雾而来。前世受够了城市拥挤，车水马龙，空气污染，梦想着去蒙古大草原或者江南水乡定居。现在身临其境中，才能感受到它的磅礴和伟大。

　　“还喜欢吗？”温知秋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了我身旁。

　　借着淡淡月色，我抬头看他的温柔侧脸，“恩，我以前最想看的风景之一。”

　　他转眸低看我，笑笑不语，陪着我静看景色。

　　“我的妻子，也说过最想看草原。”夜风吹过之，他的声音飘渺不定。

　　别开目光望向远方，心中酸楚疼痛，莫名地难过起来，“你现在可以为她做到了，和心爱之人一起牵手看风景，羡刹旁人。”

　　“雪，你没有心仪之人么？”温知秋问我,期盼之意溢于言表。

　　“有。”胸口一阵揪沉：“我也想带他来看这人间美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惜，他却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他猛地俯视着我，双眸倒映皎洁月光，明亮生辉，渐而展开笑容，“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他。”

　　我茫然看向他一脸欣喜，伸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你颊畔有酒窝；你笑的时候，喜欢双眼弯弯；你头发乌黑浓密，抱怨清洗不便，却愿意为我留到及腰；你想出去做番事业，却愿意留在我身边，为我洗手做羹汤。。。。。。。”

　　用力挥开他的手，不敢对视上他过于灼热的目光：“温国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微微一怔，续而脸露苦笑：“情不自禁地想起我的爱妻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执意要娶苗姑娘？”看他深情流露，我不解地问。

　　“苗青母亲早亡，身世可怜，却又偏偏未深涉人世，惟有我能保护得了她。”

　　“原来你是同情她。。。。。。”忽然想起她喜欢的人，早就不在了，本想帮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代替浮起的是苦涩。

　　“你若不喜欢，”温知秋柔情望我，“我不娶便是了。”

　　我惊讶后狼狈地转身急走。刚还款款深情，转眼后居然会冒冒然说出这样的话，虚伪！

　　“雪！”他着急地拉住我。

　　我心中顿生厌恶，皱着眉头停住脚步。

　　“你莫要误会，”他解释着：“我知道她今日有来布庄找过你，你还劝说过她。”

　　恨恨地甩开他的手，“你监视我？！”

　　“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温知秋淡然说道：“她来问我何日迎娶她过门。”

　　想必是苗青真的心死了，或许这样对她最好。

　　料不到兜兜转转，这份情到头来伤害了四个人。

　　"希望温国师日后能像对待姐姐那样对苗姑娘。”抱歉地对他一笑,心里却开始思量起他曾派房黎意来迷花捣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