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死了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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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活该！”我勉强跟上他的步伐，在后面小声诅咒。
“要是荀将军死了，你也得跟着陪葬！”他听到了我的话，粗鲁地把我扯到跟前，脸带狰狞。
“现在的情形有什么区别吗？这次不只是我，全凉洲城的百姓都要一起跟着你们陪葬！”使劲掰开他的手，我冲着他宽厚的胸膛就是一推，骂道：“真搞不懂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八百士兵，真以为自己是天兵天将吗？难怪人家大白天的都敢来偷袭凉洲！”
墨虎一个没注意，往后退了几步，盯着我，脸色阴晴不定，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像个娘们的干什么？”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手被抓住，传来一阵滚烫，他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一脸决然：“谁不想守住凉洲！谁想让你陪葬！要不是那个狗皇帝带走了一万兵力，我们荀家军怎会落到如此狼狈的田地！是他要我们和全城百姓困死在这里，皇命难为！八百将士又如何，我们个个都是一起跟随荀将军出生入死的英雄！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就算这次命丧凉洲，只要能跟着荀将军，我们虽败犹荣！亦不枉我们荀家军的名声。”
“只是，只是，只是对不住的是凉洲无辜的百姓。他们如此信任我们，却不知道其实是在等死。。。。。。”激扬的声音渐渐轻下来，最后成了自言自语。
“墨虎，休得胡说扰乱民心！”荀三苍老的声音带着坚毅，重重地从后面传来。
缓缓回头，看着身后的老人以及神色黯然的哨兵，难以消化刚才听来的一切。
“荀三先生，他说的。。。。。。可都是真事？”我喃喃地问道，眼前景色因为浅溢的泪水模糊摇晃.费若阳，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狠心，要几万无辜百姓为你的野心赔上性命！
“荀爷爷，他们早晚要知道的。”墨虎像做错事情被当场抓住的小孩，拧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狰狞有力地突起蜿蜒。
“哎，走吧走吧，荀将军的伤势不等人。”无奈地摇摇头，他蹒跚离去，背影佝偻。
“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如果凉洲被攻下，就等于打开了容绘的大门吗？”目送荀三走远，我继续质疑地问着墨虎。
他似乎被刚才的话给震住，低头不肯回答。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不早些通知他们迁移？城里有多少人，期待孩子出生，翘首盼望远方亲人回归，或者欣喜等待幸福。你们这样算什么？你们真以为自己是英雄？荀三先生的孙子才到这人世一个多月，就要间接死在你们这帮英雄手里。”
“荀家军，都要全军覆没了，还想着什么狗屁名誉！” 一抬头，泪便纷纷溢出了眼眶。
墨虎怔怔地看着我，不再开口说话。
等我们赶到荀绕住处时，房间里已经围拥进了无数人。墨虎激动着扳开人群欲意往里冲，猛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知道他心里担心什么，我僵着扯下嘴，说：“你去吧，我不会跑的。”
盯着我的脸，他有些犹豫。
“那你把我绑起来总行了吧？”无奈地给他些建议，话出口了又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什么破建议，万一他真的把我绑起来了，怎么趁乱逃跑啊？
似乎被我的诚意打动，他轻声说了句：“不用，我相信你。”
心里一丝感动，好久没有人这么对我说了。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就算你想跑，也跑不了，凉洲城外处处是敌军埋伏，你一出去就会被乱箭射死。”
。。。。。。。。。。。。。。
站在门口，盯着紧闭的房门，心乱如麻。假如我离开的两年里，容绘格局没有发生大变化，那么凉洲一带的兵力应该都是立若掌管，为什么要镇守西部的荀绕来对抗外敌？荀绕的功勋战绩都是在抵御西部两小国而建立出来的，凉洲地势与易洲南辕北辙，就算军力相当，他也未必能够发挥完全。而如今他被困这里，青平小国岂不是有机可趁？费若阳愿意看到容绘被前后夹击的情形发生？早就知道两大国合军，他为什么不要求掌握全国1/3兵力的立若调派人手来协助荀绕打赢这战，又或者调派自己古岸的兵力前来，快马加鞭，当初肯定是来得及的。凉洲一旦被攻下，容绘的疆土就直接是肥肉入虎口了，如今留给荀绕八百兵力，不等于是要他死在这里么？如此忠心的人，为何要逼其入死路？
哎，想这些干吗？什么时候了，还有闲情担心别人，自己还不是同样被束缚在凉洲了。到底是跑还是不跑？如果现在不跑，恐怕就来不及了，可是万一跑出去真的如墨虎所说会遭遇埋伏，我同样还是死路一条。。。。。。烦躁，早知道该狠心拒绝柔心的，秀秀没爹不是还有我这个舅舅照顾吗？
考虑之间，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却没看到墨虎。
“你是楼上丞相？！”右肩膀巨力袭来，我一不留心就被撞在了墙上，有些搞不出个所以然。
眼前的人尴尬地将我扶起，说道：“他娘的，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弱啊。”
茫然地抬头，还没开口说话，右肩又是巨痛，“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年放啊，威虎将军！”
威虎将军？我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象是有这么一个人，没有坏心眼却又偏偏爱说脏话得罪人。只是记忆里，他应该是四肢健全的才对。
发现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别处，他豪迈地将左袖一扎，说道：“奶奶的，都说了不要袖子了，还给老子搞，脱裤子放屁。”
刚才的哨兵捧了一盆红水出来，似乎闻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又似乎看到我安定下了心，长吁一口，说道：“你在就好了，刚才墨副官还被荀将军痛骂一顿，说你会逃跑。”
“啊，呵呵，怎么会呢？”我假笑道。
荀绕你这个混帐，还想拉上我一起死吗？
“你不要放屁，楼上丞相怎么会是这种人。”年放比我还生气，怒发冲冠。
哨兵瞄了眼年放黑中带红的脸，战战兢兢地说道：“那就好，荀将军要你进去。”
对着年放礼貌颔首，我迈进了荀绕的房间。
昏暗里，挥不去的浓浓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晦暗凝滞，压抑之意无法排遣。荀绕盘坐在阳光未曾顾及到的角落里闭眼休息。从未见过狼狈至此的荀绕，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唇无血色，腹部层叠的白布格外刺眼，胸前一条蜈蚣般狰狞疤痕，如图腾般沿着左边锁骨处盘下，没入下方白布内不见，看得我胆战心惊，再仔细看，才发现他身上布满了大小深浅不一的新旧疤痕。
寻风将军，我看改成寻死将军还差不多。
自打从见到荀绕的第一眼开始，他无不表现得冷漠无情，耳边听闻的全是他的赫赫功绩，八战八胜，换来的全是一身无法抹去的伤痕这么多的战争纪念，他肯定曾在冰冷的鬼门关前徘徊过无数次，在生与死之间无望挣扎。用自己的性命，年放将军的左臂，荀三两个月大的孙子，以及其他人的鲜血来换取荀家军的威名远播里，值得吗？
“看够了没？”在我恍神时，荀绕睁开了眼，深沉不见底的双眸紧盯着我。
被拔了牙的老虎还有什么可怕的。不以为然地在一旁椅子坐下，问：“你找我？”
他重新闭回眼，平静淡然地说道：“今晚敌军应该还会再来，我会安排你穿插在荀家军里，由墨虎掩护，向西而去。”
“什么？”听到这句话，不可思议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不一定逃得了。”
我冷笑着看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会这么好心帮我？”
眼前之人，忽然沉寂如死水。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语调依旧冷漠，睁开望向前方的眼神却忽然迷乱起来。
心颤动了起来，“你怎么会这句？”急切话语脱口而出。
他幽深的目光转向我，缓缓说道：“你在接见陈汝遥时说的。”
害我白激动一场，这句话是前世记忆里的，傻傻以为荀绕也是和我一样遭遇的人。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哪里记得这么多自己说过的话。”失望地皱起眉头，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不记得，我记得。那一年，西厢梅香正浓。”他幽幽地说着，思绪似乎飘荡到了远方.
一时间，我亦神思恍然，他的诺言回响在我耳边，“明天祭祀大典时，我便在百官面前为你恢复女儿身，娶你为妻，愿得一人心，白守不相离。”
不堪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心无可抑止轻轻颤动，荀绕的身影随眼中水波荡漾而忽隐忽现，“我也记得了，那一年，西厢梅香正浓。除夕下午，气温骤然下降，那是容绘最冷的冬天，滴水成冰.天落暮雪，是容绘最大的一场雪，前所未见。”
我怎会忘记,若日二年的第一天，白雪覆盖了全城，我幸福倚窗，翘首盼望。
当他身穿象征至高无上权利的五爪金龙圣袍迈进荀府，拖着长长的身影，我轻快地跨过飘散梅花瓣的小径，穿过游离清淡木香的大门,满怀希望迎向他.
一片白茫里，他微笑如往昔般温暖深情，身后侍从捧的，却是一道金灿灿的圣旨和一杯满满的鸠酒。
通敌叛国，好一个言正名顺的理由，犹记当时捧起杯子，手是如何的颤抖，心是如何的疼痛。杯面上，龙凤交缠，耳鬓厮磨，刺痛我的双眼，没想到，就算是临死，也要用这样的物品来嘲弄我一番。
一饮而尽，我愣愣望着他，泪如雨下，忍住腹痛，伸手欲握住他低垂眼前的双手，但尚来不及，他便厌恶闪开，狭长细眼冷漠低睐，嘴角藏笑，好似欣赏我的苦苦挣扎。
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群龙环绕的金靴开始恍惚，我强笑着问道：“我死后，可否放我姐姐一条生路。”身后传来柔心的哀声哭嚎。。。。。。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