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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若她是你们的眼中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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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家家户户都开始在门口张贴新春对联,。
梧寒站在自家门口,费力的踮着脚往墙上刷浆糊,然后,把对联贴了上去。奶奶,拄着拐棍在一旁纠正:“太偏了,往左边挪挪。”
梧寒再次贴好后回头问:“奶奶,这下可以吗?”
“还是不行。”老人看着被女孩贴的歪歪扭扭的对联说:“你下来,等你爸回来,让他贴。”
春节,各个单位都放了假。但梧父所在的研究所,有一项新型药物要研发,所以,就连过节,也是早出晚归,照常上班。而梧寒的妈妈前几日得了一场重感冒,请假在家养病。
“不用等我爸,歪了我就重新贴。”梧寒把对联轻轻揭下,左右看了看,找准位置,想要把对联重新贴上。贴了一半,天空就下起了雪,刚好掉落在梧寒的鼻尖,凉意惹得梧寒打了个喷嚏。手里还拿着另一半对联,一不小心,就被自己扯成两半。
梧寒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奶奶。
老人从梧寒手里拿过那半张对联,揉成团,装进口袋安慰道“没事,你到附近的卖对联的摊子上再买一副一样的回来,记住,别被你妈发现。”
梧寒赶紧回卧室拿了钱包,就出了门。
没走多远,花辰打来了电话问她能不能出来。梧寒说:“我就在外面买对联。”
花辰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梧寒让他在小区前等,自己买完东西回来和他碰面。
梧寒找了一圈,终于发现一个卖对联的摊贩,那人正在往回收拾东西。梧寒问他有没有“春临华堂繁花艳
,福到门庭喜气盈”这副对子。
摊贩老板见是一个小女孩神色匆忙,便温和的说:“小姑娘,你来得太晚了,我这已经卖完了。”
梧寒目光看到地上放着的毛笔,心觉还有希望:“叔叔,这里不是有毛笔吗?您帮帮忙,就当做好事,再写一副,我给你两倍的钱。”
老板看她急着要,又是一女孩子,心一软,把刚叠好的万年红再次铺开在地:“趁着雪没下大,我赶紧给你赶一副。”
只见老板拿笔沾了墨水,单膝着地,洋洋洒洒的将对联写好,交给梧寒:“明年记得早点来买。来得晚了,不一定有今天的运气。”
梧寒连连道谢,从钱包拿了五十块付钱。
老板也是性情中人,大手豪迈的一挥说:“做好事哪还能收钱,今个也算缘分,叔叔送你当新年礼物。”
梧寒感叹,还是好人多。
想起花辰还在等她,便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隔着一条马路,就瞧见花辰低头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梧寒喊了声:“花辰。”
听到声音,花辰抬起头看去,两人的目光穿过空中交织的雪花,相视而望。
雪落无声,尽管有着刺骨的寒冷,梧寒也觉得,自己快要在少年的凝望中融化。
梧寒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口剧烈起伏,她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心动,还是别的。
梧寒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忍不住挪动脚步也向他走近。
“新年快乐。”花辰笑得温和。
“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新年快乐?不是说有东西给我吗?”梧寒跟着笑,看到花辰手里的袋子,问:“是这个吗?”
花辰把手里的东西给了梧寒:“明天你肯定要忙着拜年,没时间见面。就提前给你。”
梧寒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名叫《家庭烹饪大全》的书本。抱在怀里开心:“我一直都想买一本回来学做菜。没想到你速度比我快多了。”
“我只会一些简单的,现在都被你学了去,再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梧寒得意:“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过没关系,等我把上面的全学会了,做一顿满汉全席给你吃。”
花辰一怔,顿时笑开:“好,为师就等着吃你的满汉全席。”
忽然,梧寒口袋的手机铃声大作,是妈妈:“梧寒,你在那?赶紧回来,你奶奶出事了。”
“妈,您别着急,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来不及多想,梧寒转身就往家里跑去。
身后花辰拉住她:“怎么了?用我帮忙吗?”
梧寒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先回去。你等我电话。”
花辰站在原地,目光跟着女孩跑远的身影移动,没有离开。
梧寒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呛鼻的的焦糊味,心中一惊,急忙跑到厨房。一片狼藉中,看到奶奶闭着眼斜躺在地上,戴着的头巾掉落一旁,一动不动。
“奶奶,奶奶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梧寒止不住浑身的颤抖,跪在地上,想要把奶奶扶起来:“妈,打电话啊,给医院打电话。”
梧母在一旁惊慌失措:“我打了,一会救护车就到。”
抱起奶奶的头,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腿上。老人脸上深嵌的碎玻璃,使血正缓缓从伤口渗出。
拿起地上的头巾,想要擦去奶奶脸上的血渍,可是,伤口太过密集,让她不敢去碰。
救护车来时,梧寒的双腿上沾满了血。
“奶奶怎么会出事?”看着奶奶被推进抢救室,梧寒问身后默不作声的梧母。
“我,我刚才肚子饿,让你奶奶帮忙把冰箱一罐米酒放锅里加热,可我没想到,她会把米酒罐放进微波炉.....。”梧母有点语无伦次。
梧寒强忍着心中的悲愤,看自己的的妈妈:“你明知奶奶不会用,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在厨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出事,我真的不知道。”梧母惊恐的摇着头,突然,一把拉住梧寒的胳膊,祈求的望着女儿:“寒寒,你是妈的闺女,你要帮帮妈妈。刚才我在电话里跟你爸说,奶奶是为了给你做饭,才出的事。这些事,不能让他知道。”
梧寒不敢相信眼前的妈妈能说出这样的话,眼泪瞬间滚落,这种被至亲亲手逼到悬崖的无望,让她近乎无力承受。
多年以后,梧寒一直忘不掉,妈妈对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那样的贪婪,自私,可悲到骨子里。
梧父接了电话,速急赶到医院。见到梧寒,眼中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你怎么还有脸在这?你奶奶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陪她去。”
梧寒沉默着,安静的站在走廊一侧,过往的人,不时回头,向她这边张望。梧父,焦躁的不停走动。终于,抢救室门被打开,医生被口罩遮去半张脸,职业化的开口:“抱歉,我们尽力了。”
接着,梧寒目光呆滞的以白布覆盖的奶奶,被护士推了出来。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出门前,奶奶还在对她笑。可为什么,一切都这么残忍,不真实。
“你给我滚。”梧父一巴掌打在梧寒脸上,整个走廊充斥着他的咆哮。
梧寒没动,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心脏放佛被人狠狠攥着,让她不能呼吸。她想尖叫,她想走过去看奶奶是不是只是睡着了。
脚步千金沉重,用尽了力气,还是无法靠近。
她想尖叫,她想要刺穿一切肮脏的谎言,她看着自己的妈妈,笑的绝望,她说:“你,让我感到恶心。”
“你个不孝子。”梧父此时早没了理智,误以为女儿这话是冲着他说的,抬手又要打。
一个人影出现在梧寒面前,将女孩紧紧护在怀里,为她挡去身后挥来的一掌。
花辰拉着梧寒的手,如同两年前女孩对他那般,用尽了一生的温柔。
他说:“如果,梧寒是你们眼中的刺,我替她拔了,带走可好?”
如果,你们看不到她的好,请允许我告诉她,自私的活着比坚强更不可摧毁。
不知何时,街道地面上积雪已有一尺多深,踩在上面,立刻凹陷处深深的脚印。
梧寒站在苍凉的茫茫大雪中,任由寒冷将自己侵蚀,脑中一片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或者,能去哪?
手里还攥着奶奶的头巾,喉咙哽噎,对花辰说:“我们,送奶奶回家。”
梧寒买的是三个人的票,她身边的位置没有人,椅子上放着一个旧的暗红色的头巾。
没有生命,却残留温度。
花辰坐在女孩身后,什么也没有做,没有说,只是,无声的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