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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理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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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京郊,只有一条3米宽的山路通向官道,离京城远,即使坐马车也要半个时辰,请大夫要雇马车,一来一回光耽误功夫。治蛇毒是争分夺秒的。
谢佳宁虽然给他做过简单的救治,但还得大夫来给他医治。
众人抬着宋秩将他安置在床上。
宋秩的房间脏衣服乱七八糟散落的到处都是。空气里散发着浓浓的霉味。
前世,高中的时候男生寝室脏乱差,班主任为了整他们,组织了男生寝室一日游,男生寝室看着整洁,但空气里飘荡着的那股臭袜子味实在酸爽。
谢佳宁梦游的时候,宋秩的长随长松跪在床头一声一声地唤着他。“少爷!少爷!”
谢佳宁回魂。这种时候可不适合遥想当年。
宋秩还有神志,面色呈现一种诡异的潮红,只是蛇毒发作了身子发颤,嘴唇也在抖索着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这个少年,谢佳宁自知命在危殆的本该是她。不过,她两世为人不像长松一样只会慌里慌张。遇到事情就应该想办法解决,哭能顶什么用?
村里有个走方的郎中,治蛇毒很有一套。谢佳宁曾经听蒋妈妈一次闲聊中提起过。谢佳宁一面命人去套马车,去镇上请大夫,一面吩咐珊瑚去请那个走方的郎中。
救人如救火,珊瑚拎起裙角飞奔了出去,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珊瑚十万火急将郎中带回来。
赤脚大夫随身也没带着药箱,来的路上,大夫问了一下蛇的样子,还有宋秩中毒时的样子,就在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路边随手抓了几株草药,放进嘴里嚼烂。
大夫正要把药敷上去,长松红着眼阻止,指着谢佳宁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家少爷救了你,你怎么能让一个赤脚大夫给我家少爷治蛇毒。”
“把他拉一边去。”长松碍手碍脚,谢佳宁直接命令那么长工。只要能救人,什么大夫有什么要紧,这荒山野地的难不成还让她去请御医来给宋秩解毒吗?
适才李婶带着她去地里,长工们认识她就是东家的女儿。
谢佳宁不过七岁的小孩子,可刚才命令时很有魄力,而且她是主家,长工们愣了一下,还是听她的话把长随拉开。
“你要干什么,我家少爷可是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珊瑚怒上前,从胡乱堆放的衣服里寻摸出一个臭袜子塞进长松的嘴里。“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家小姐这么做自有我家小姐的道理。”
长松瞪大眼睛“唔唔”叫着。
珊瑚两手插腰。“你再叫我让人把你绑外面去晒太阳。”
长松兀自“唔唔”个不停,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喊什么,但肯定是骂人的话。
珊瑚“唅”的一声。
“珊瑚别管他了。”谢佳宁淡淡的道。
珊瑚忿忿的瞪了长松一眼,走到谢佳宁身边不理她。
“大夫,别和他一般见识,救人如救火,请您给他解毒吧。”谢佳宁一脸兼然,温婉柔雅,眉眼乖顺。
宋秩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
宋秩身边只有长松侍侯,粗枝大叶的,床边也没摆给客人坐的圆墩子,谢佳宁只好趴在床边。
她现在还小,倒是不用避忌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大夫已经来了,你很快就会好的。”
她细声细雨的声音里透着明快,但眼神却是担忧的样子。
宋秩无力的笑了笑。谢佳宁身量还没长开,脑袋上梳了两个鬏鬏,缠了一圈珍珠。眼睛乌黑澄明,像是沾了水的葡萄一样晶亮。脸圆圆的,粉嫩粉嫩,肉嘟嘟的,偏她一脸小大人模样。
宋秩笑了笑,心神一松就睡了过去。
赤脚大夫开了药,宋秩大约是累了,呼吸酣沉,竟睡着了。
不知是谁通知了傅茹蕴,她也匆匆忙忙的过来。看着被反剪双手的长松。
珊瑚大致说了事情经过。
傅茹蕴对谢佳宁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四周,也没个坐的地方,只好站着。
过了半个时辰,蒋妈妈带着大夫终于回来了。
大夫给宋秩仔细的检查了一下,对傅茹蕴道:“这竹叶青巨毒无比,幸亏你们没等我过来,果断的处置。不过,他体内余毒未清,还得再服几贴药。”
长松听了大夫的话终于不再闹腾了。
“把他给放了吧。”谢佳宁发话。
两个健壮的长工遂放开长松。长松抹了一把冷汗,他要是真得将谢佳宁给拦住了,他家公子的命就交待在这里了,想起来他就后怕。
宋秩既然没事了,谢佳宁和傅茹蕴也该走了。但看着周围脏乱的环境,傅茹蕴道:“珊瑚你留在这里帮着照顾一下。”
长松皱了皱眉,拦着珊瑚。“怎么好让客人帮忙呢?”
“你家少爷可是宋秩?”傅茹蕴忽然问道。
“正是。夫人您是?”长松看着傅茹蕴也有几分眼熟。
“我娘家傅姓。”傅茹蕴以前是国公府千金,往来无白丁,就是公主也有与她气性相投而结交的。
昭阳长公主正是宋秩的生母,过去她们十分要好,只是昭阳长公主生了长松后伤了身子,二十岁就驾鹤西去。
长松眼带怀疑。
傅茹蕴不愿多作解释。她现在这落迫的样子,说出来的确是让人怀疑。“我是公主好友,算起来也是他的长辈,而且他又救了我女儿,他一人离家在外,我照应他一二也是应该的。”
宋秩身边没有丫环,长松是个眼大心粗的,不怎么着调,宋秩病了,身边需要个细心人照顾。
回家的路上,外面飘起了雨丝,傅茹蕴情绪低落,一直沉默着。
谢佳宁低着头看着夕阳余晖下自己长长的影子。
掌灯前珊瑚从宋秩家回来,去了傅茹蕴屋里回了话。
夜里,谢佳宁做了一个梦。梦里傅茹蕴死了,她被谢怀孝逼着嫁给了一个傻子,但这个傻子不是真的傻,而是装的。她被人冤枉失节,带着冤屈耻辱死去成了孤魂野鬼。梦里的场景乱七八糟,可是谢佳宁仍然一阵心慌。
今晚玳瑁值夜,她睡在脚踏边,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做噩梦。”
谢佳宁工作的这些年察言观色,看人都很准。玳瑁的不耐烦她收在眼底,换作是珊瑚的话一定会担忧她。
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但联想到梦里被玳瑁给出卖,脸顿时沉了下来。淡淡的缓缓的看了玳瑁一眼,眼底的寒意如同秋夜里的寒星。
玳瑁一激灵,眼中睡意消退。
谢佳宁背过身去,给自己盖好薄毯。“梦魇了而已。”
月色并不明亮,屋内不管什么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谢佳宁躺回被窝里。
玳瑁连续看了她几息的时间,才躺了回去。眼底掠过怀疑。是错觉吗?刚才小姐的眼神好可怕。
过了几日天蒙蒙亮,谢佳宁自己穿好衣服,好在她现在年纪还小,不用梳繁锁的发髻,简单的梳好一个鬏就好。净面漱口,然后就去了厨房,撸起袖子。
珊瑚进来看到只比灶台高半个头的她忙碌的身影,吓了一跳“小姐,这种事还是交给奴婢做吧!”
玳瑁跟在珊瑚的身后,蠕了蠕唇。
“不用,你去看一下宋秩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珊瑚应声退了下去。
谢佳宁又吩咐玳瑁道:“你去娘身边伺候着。”
说完谢佳宁就在灶前忙碌,只给玳瑁一个背影。
夏季雨水多,道路泥泞湿滑,蒋妈妈摔倒扭倒了腰,大夫看过虽然没有大碍,但床却起不来。
谢佳宁一直想把玳瑁从身边调开,借此机会正好把玳瑁放在蒋妈妈身边。蒋妈妈老人精了,玳瑁根本就不敢在她手底下整妖蛾子。
傅茹蕴身边没有人照顾。
在现代的时候,谢佳宁自己就会做一些简易早餐,方便快捷,味道也很好。
哧啦啦连续声响,锅里简易的早餐饼逐渐成型,香气四溢。鸡蛋混合着面粉和葱段既营养又好吃。
窗格被什么打了一下。声音并不断。
间隔了一息的时间,又一阵响。还有细碎的声音传过来。
“你别乱动,这么高小爷掉下去不摔断腿啊!”
谢佳宁将饼盛在碗里,转身走了出去。
厨房紧挨着西墙,墙的那一头就是宋秩的庄子。
墙头上,宋秩两只手巴在墙沿,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在他身后,一株大桃树绿叶蓁蓁。此时已经是盛夏时节,树枝上稀疏的开着几朵桃花,大多的枝头挂着青绿色还未成熟的果实。
他脸上的蓬勃似乎让谢佳宁的眼中看到了满树桃花时的灼灼光华。
多少年后,她仍然记得桃对下,明晖玉映的少年。
“你这是在干什么?”这几天,珊瑚一直在宋秩身边照顾,宋秩身上的蛇毒已经清了。看他还能大清早爬墙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好香啊,你在做什么吃的?”
“乡野陋食。”
“什么乡野陋食这么香,也给我准备一份吧!”
见谢佳宁不说话,他又道:“我救了你的命,你总得回报我吧!”
“我家已经给你垫付药钱,而且还让珊瑚去照顾你。”换作现代,做到这种程度也就行了。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点回报你就想打发我了。”宋秩不满道。
宋秩看样子只有十二三岁,虽然不知道他家是什么景况,但他只有主仆二人住在庄子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十二三岁就没了母亲在身边也怪可怜的。
“你等等。”谢佳宁转身回厨房给他拿了一块饼和一个篮子,另外还拿了一根长竹竿。
她走到墙边,将篮子挂在竹竿的尖端上递了过去。
宋秩拿到了饼大口吃了起来。“真香!”
“少爷,我坚持不住了。”长松在那叫唤。
宋秩连忙道:“一块饼可抵不了你的命,你欠我的,记住啊。”
他一边说一边下去,还好没摔倒。
谢佳宁摇头失笑。
谢佳宁回屋,重新烙了一块饼,装进提盒里。
蒋嬷嬷的屋里有着淡淡的药味。
已经下了三天雨了,但老天爷似乎意犹未尽,绵绵的雨丝一点一点落在窗纸上。四面的窗都关严实了,不让雨丝透进来。
在谢佳宁的梦里面,也是这样连下了三天雨。
床边摆着两张杌子,傅茹蕴坐了一张杌子,谢佳宁在另一张杌子上坐下。“嬷嬷,你好些了吗?”
“夫人,小姐老奴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奴躺一回就好了。”蒋妈妈十分勉强的翻了一个身,捂着腰眉头蹙了一下就松开挣扎着想起来。
傅茹蕴将她按回床上,给她盖上织锦薄毯。“妈妈,你为我操劳了一辈子,你这年纪本来应该颐养天年,但是却跟着我受苦。你扭伤了腰,就好好将养着,更不许心疼钱。”
“夫人,老奴看着您长大,说句僭越的话老奴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老奴在这世上也没其他亲人了,可以照顾您和小姐老奴很开心。这钱能不用还是不要用了,给小姐买些尺头也好。”傅茹蕴早就将蒋妈妈的身契还给她了,安国公府倒台时,不少老姐妹劝她回乡养老,可她却记得安国公府对她的恩德,怎么也不愿离开。以前,安国公府还在的时候,傅茹蕴待她一直很好,她愿意留下来也是因为过去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