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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 窗外明 ...

  •   窗外明月高悬,夜枭的叫声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骇人。
      黑漆漆的柴房,堆砌着杂物,老鼠在某个角落里啃啮,莫名的让人觉得惊悚,谢佳宁很害怕,睁着眼睛,不敢睡觉,身体蜷缩在角落里。漆黑冰冷的夜里,她只能抱着自己取暖。
      那天,她去净法寺上乡,喝了一杯茶就觉得困顿,玳瑁扶着她在一个小屋里歇息,眼皮越来越沉,醒来时一个陌生男人和她睡在一起。婆婆带着人突然闯入,将她和那个男人捉奸。那个男人她从没见过,可他却口口声声告饶,称和她有奸情,还说廉哥也是他的孩子。
      婆婆差点气晕了过去,打了她一巴掌,让仆妇将她绑起来,带回国公府,关进柴房。
      净法寺往来香客众多,大多都是女客,有许多都认识她,对她指指点点。她偷人的事京城应该传遍了。她百口莫辩,但她是清白的,是有人陷害她。她让珊瑚去通知家里,让家里帮她查那个男人的来历。珊瑚却一去不返。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给漆黑的柴房送进了一束光亮。
      长久没接触光线,谢佳宁一时间不习惯,拿起已经脏污的袖子挡在眼前。闭了会眼才适应,看清楚来人。
      月色清寒,玳瑁的目光浸润在其中也有了月光的寒凉。她身边四个丫头。素心和素云回乡途中被强盗杀死,只剩下珊瑚和玳瑁。那些天珊瑚病了,她的跟前只有玳瑁一个人侍侯。那个男人怎么进来的,她一定知道。
      谢佳宁霍地站起来,冲到玳瑁面前。
      “玳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男人为什么会在我床上?你快帮我和婆婆解释清楚,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啊!”一连串泪水,从谢佳宁痛楚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
      女人的名节一旦被毁就会万劫不复,即使死了也会被千夫所指。屈辱的眼泪不住的流下来,很快被冷夜的凉风吹干。
      “省省吧你!”玳瑁不耐烦的打掉她的手,在她握过的地方擦了擦。“说你蠢,你还真蠢。这一切都是大夫人吩咐我做的。要不然你怎么会昏昏沉沉的,连陌生男子睡在你旁边都不知道,大夫人又怎么会来的这么巧?”
      月华的氤氲下,玳瑁袖口露出的翡翠镯子流转着莹莹光华。
      佳宁神色惨白,如遭雷击,好像一个溺水的人,连刚碰到手的仅有的一块木板也消失了。
      她低头呆呆地瞧着她手上的镯子,这种水色的翡翠镯子连她也不曾带过。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喃喃自语。“为什么?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她和珊瑚从小跟着她,甚至她待她更亲厚些。
      “谁让你自己没用,不得娘家喜爱,只能嫁给一个傻子,出了事娘家也不愿给你撑腰。嫁过来后你居然把大夫人当成长辈一般尊敬,一点戒心也没有。我几次三番的提醒你你却嫌我多心。你生下廉哥大夫人就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要是不向她投诚,就要跟着你一块倒霉。”她抚摸着手腕的镯子,眼中有着无限的柔情和得意。“二少爷说了,办完这件事,就会纳我为姨娘。”想起二少爷的绵绵情话,她脸颊微微发烫。
      “你胡说,婆婆对修远视如已出,怎么会有加害之心。”婆婆刘氏出身名门,京城的人提到婆婆,谁不赞一句贤良。修远的生母去世后,婆婆嫁进来为继室,对修远呵护备至,这是有目共睹的。
      玳瑁轻蔑的讥笑了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说你蠢,你还真蠢,当后娘的有几个好的。不过就是笑里藏刀,暗箭伤人罢了。也就你这么傻的才会相信。你糊涂了一辈子。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就连你娘傅氏究竟怎么死的你也不知道。”她停了下来,幽幽的笑了笑。“当年,你被许配给孙修远,傅氏突染疾病暴亡。其实,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你胡说!爹爹他告诉我……他告诉我……”谢佳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放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娘亲对父亲一向冷漠,可是知道父亲有意把她许配给孙修远之后娘亲对父亲突然殷情了起来。她心中一紧,攥紧了衣角,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当年傅氏知道老爷要把你嫁给孙修远,让人从外面买来毒药,想要和老爷同归于尽。老爷何等样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毒计,让她一个人喝了毒酒。”
      “父亲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娘亲。”谢佳宁气的身子发抖,就连呼吸也十分困难似的。娘亲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无论发生什么事,娘亲始终都对她一心一意的付出。
      “你蠢,你娘跟你一样蠢。当年,以傅氏的出身什么样的人嫁不得,可是她偏偏要嫁给老爷。临死前才后悔,又有什么用?”
      “我娘临死前说了什么?”她忍着心中的怒意、悲凉和憎恨,切齿问道。
      “你也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她说后悔当初不听家里的劝嫁给老爷,毁了自己的一生,也害了你。”
      “娘亲~”谢佳宁失控悲泣,坐在地上,垂着头,泪流满面。
      玳瑁给了身后婆子一个眼神。
      柴房里走进二个健壮的婆妇,手上握着一条白绫。她们步步逼近,洁白的白绫缠上了佳宁雪白光洁的玉项。
      脖颈处的束缚越来越紧,谢佳宁不甘的看着玳瑁,眼中的恨意如喷薄的岩浆般浓烈,她的意识逐步消退,被黑暗吞噬。
      “大少奶奶,你就安心的走吧,廉哥他在地下等着你呢。”玳瑁盈盈一笑。
      谢佳宁惊怒的瞪着她,脖颈处越缠越紧,终于手无力的垂在了地上。
      “大少奶奶被人捉奸在床,已被家中除族,如今畏罪自杀,将她的尸体丢到乱葬岗去,别脏了国公府的地方。”
      谢佳宁站在一旁,眼睛里闪射着凶光,伸出手向玳瑁扑去,她的手指和整个人却兀自从玳瑁的身体穿过。
      “你这个贱妇。”她一巴掌向玳瑁扇去,手仿若透明,从玳瑁脸上穿过。地上,她的尸体僵直的躺着,被两个仆妇抬起。
      谢佳宁看了看自己的手,透明如若无物。她已经死了,她紧咬着牙,心中恨意滔天。她追着玳瑁,到门口却出不去。柴房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将她一次次震退。门外,黑漆漆的屋舍就像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无论她如何的挣扎却出不了柴房门。
      天亮了又黑,一天过去。她仍然出不了柴房半步,只能每天看着窗间过马,时光流逝。
      这一日突降大雨,风急雨啸,柴房上贴着的符纸掉了下来,落在了泥泞之中。
      谢佳宁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她试着往外走,漆黑的夜空,月光被浓密的黑云遮的密不透风,天就像一个墨色的大黑罩子罩着苍茫大地。谢佳宁站在柴房外,无喜无悲。
      她在内宅里飘行着,路过大夫人的院子外。她眼中闪过恨意,飘了进去。
      大夫人的灯亮着,玳瑁走了进去。正房西侧的倒座房里,几个丫头在小声的议论说话。
      “珊瑚真可怜,抵死不肯指认大少奶奶与人通奸,被人活活打死。”
      “大少奶奶家里人都不管她了,生怕她连累了宫里的贵妃娘娘,急急的将她除了族。没有娘家依靠的女儿家受了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浑血吞。珊瑚抵死不肯指认又有什么用呢?不过白白搭上一条命罢了。”
      谢佳宁冷笑了起来,死了一次,许多事她都明白过来。她嫁给孙修远后,父亲立刻平步青云,当上了翰林院掌院学士。这可是正二品的官职。谢家世代簪缨,耕读传家,可是从来没出过二品以上的官。
      “我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冷啊。”
      “我也是,是不是门窗没关好?”
      谢佳宁忽然觉得很累,她真的很努力了。她也想像谢佳玉一样能得到父亲的喜爱,于是每天卯时一刻即起,子时三刻才眠,练习书法、棋艺、长琴、女红,就是为了能让父亲另眼相看,得到一份慈爱。可无论她做什么,父亲对她永远都是横眉冷目,只有对着谢佳玉的时候才能看到他身上流露出的关怀。
      就算他不疼爱她好了,虎毒不食子,为什么他这么狠心,甚至都没来孙府查过,没听她一句辩白就给她定了死罪,将她除族,生怕她给谢佳玉抹黑,不能成全她的皇后梦。
      她已经是死了成了鬼,没有眼泪,可怎么还是觉得这么痛苦?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等醒过神来发现已是清晨,她不知不觉回到了蔷薇院。墙角边的蔷薇花迎着晨风怒放,晨光映衬下,一簇簇鲜红如血。
      孙修远的大丫头绿竹领着几个二三等的小丫头,捧着盥洗的用具,莲步而入。
      她刚嫁过来时,孙修远很怕她,总说她是妖精女鬼变的,要来吸他的血吃他的肉,见到她就大叫着远远的躲开。
      后来,慢慢的他就不讨厌她了,会经常粘着她,片刻不离。她死了,他会不习惯吧。
      孙修远展开手臂,绿竹上前侍侯他更衣。孙修远虽然傻,但鬓若刀裁,剑眉入鬓,坚毅挺拔的鼻梁,脸部线条柔和,如水玉观音。
      只是目光中流露出着一丝傻气,一看就是心智不全之人。
      当初,知道要嫁给一个傻子,她怎么也不愿,父亲丢给她一条白绫。“要么嫁人,要么死,你自己选。”她已经麻木了,父亲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为他伤心难过失落都显得太过可笑愚蠢。
      孙修远的奶娘李嬷嬷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进来,几滴晨露在她雪白的发丝间闪烁,脸上不可抑止的喜意甚至带着兴奋的感觉。嫁过来这么久,虽然她不大聪明,但也能感觉李嬷嬷对她的不满意。在李嬷嬷眼里,她虽是嫡出,但并不得宠,才学又十分平庸配不上孙修远。
      孙修远目光一变,一扬手。“下去!”
      绿竹笑着哄劝道:“少爷,我还要侍侯您洗漱。”
      孙修远瞳若点星的眸中寒意迸出,沉声道:“出去!”
      绿竹骇然,弯腰恭顺的退了出去,出了房门,她手捂着胸口,心惊的回头看了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是在面对国公爷。国公爷身上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产生敬畏。可少爷是个傻子啊,绿竹自觉荒唐的笑了笑,一定是昨晚夜里着凉了,才会有这种荒诞的念头。
      谢佳宁身子一僵,心中浮现一个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念头。
      “少爷,事情成了。”李嬷嬷喜形于色,有着压抑已久的兴奋。
      孙修远嗯了一声,眼中的傻气如风卷残云般敛去,目光变得清澈锐利,如同刚出鞘的宝剑,削薄的唇边划过一抹冷意:“是时候会会我那个贤良淑德的继母了。”这么多年装痴扮傻也忍够了。
      谢佳宁定定的站着,整个世界仿佛都崩塌了,一会脑子一片空白,一会眼前天旋地转,她跌坐在地上,一会笑一会哭,状若癫狂。她想起来了,刚嫁进来的时候他从来不让她靠近,直到有一次不知哪里飞来马蜂,她为了保护他被马蜂围攻叮咬,四五个太医会诊,好几次她就要死了,就连太医也说她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就是在那以后他变得和她亲近,他们也是在那以后圆房,而且是他主动。那时候,她以为他虽然傻但也是男人所以没觉着奇怪。
      真正傻的人是她,那时候就应该看出来的。
      她恍恍惚惚的走出蔷薇院,一切已尘埃落定。明艳的阳光映射大地仿佛也变得格外灼人。
      她站在厅堂外,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灵台终于清明。孙修远背对着她,挺拔的身姿是这样的陌生。他早就知道了,早知道婆婆要陷害她,不然他不可能反击的这么及时。
      那个所谓的奸夫在国公爷面前反口,承认是得了大夫人的银两来诬陷她。玳瑁当初为了陷害她请人买了迷药也有大夫出首指证。事实俱在,大夫人不能抵赖,家丑不能外扬,国公爷本想将事情压下。但京兆府尹不请自来,他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不会替国公府隐瞒,国公爷没办法,写下了休书。
      孙修远步步为营,精心布局,从她被设局陷害到京兆府尹的出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连大夫人要对廉哥下手,他也知道。
      谢佳宁神情悲痛,她的廉哥,还那么小的人,只会咿呀学语,只会蹒跚学步,只会冲着她甜甜的憨笑,口齿不清的喊她娘亲。
      她的心一阵阵的绞痛,痛的仿佛心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紧紧的攥紧手中的东西,仿佛是在挣扎,挣扎着想要摆脱这残酷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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