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年》董飘蓝

7、第007章 淋头狗血

　　“你被辞退了……因为重大失误，导致订单取消。”

　　尚荣干脆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What我有重大失误，有没有搞错，今天一整天我都在为接了一个重大订单而忙碌，你现在却说因为重大失误要将我辞退？银行水单你没看到吗？各个部门都在安排着进度你没看到吗？”
　　艾箫音被激怒了，捶着桌子吼。

　　“那还要请问你，究竟哪个国家哪位客户的操作上我出现了重大失误，又是怎样的重大失误导致客户投诉，还请你说个明白！”
　　艾箫音每句质问都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有理有据。

　　她的咄咄逼人，和冷到掉渣的眼神，都很让人下不来台，尚荣有些吃不消，再加上本就心虚，肥胖的脸上慢慢的堆上了笑容。

　　虽然是帮老板做事，但是圆滑老练如她，当然懂得将所有责任都推诿出去明哲保身，不得罪人，便是上上策。
　　“小艾，你知道的，我也是吃人饭办人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都是上头的意思……”

　　为了表示同情亦或真诚，尚荣从办公桌后面踱出来，讨好的将肥胖的手搭到艾箫音肩上，艾箫音嫌恶的躲开，退后两步，狠狠的瞪了她。

　　“你特么的办的这是人事？”
　　这财务室的，全都是近亲，就算是老总的传声筒，那也是帮凶。

　　因此，她并不打算从尚荣这里得到什么有利于自身的答案。

　　辞退已成定局，减损才是当务之急。

　　“辞退就辞退，我的年终奖呢，那可是我去年辛劳一年所得，就算辞退，也要把年终奖给我。”
　　艾箫音拈着薄薄的信封，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尚荣。

　　本来还想缓解下气氛的尚荣，经她这么一问，笑得就愈发尴尬：“李总说……因为重大失误导致重大损失，功不抵过，所以……信封里的这些，是你这两天的工资……”

　　“Idiot！”艾箫音怒不可遏的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老总，骂完之后，扯着那薄薄的信封出了办公室。

　　咣当一声巨响，财务室的门重重关上，震得等着吃大餐的同事们颤了几颤。

　　刚才艾箫音的怒吼他们听得清清楚楚，都在猜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艾箫音气呼呼的落座，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有一种冲动，想把电脑都杂碎的冲动。

　　在她刚刚冒出这苗头的时候，李锐便眼明手快的凑过来，将两块德芙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正好也遮挡住了电脑屏幕。

　　“小艾，消消火……”

　　李锐讨好的将巧克力剥开，艾箫音将巧克力送入嘴里，恶狠狠的咀嚼着，眼睛里满是怒火。就在此时，李锐却帮她将电脑屏幕打开，冲着她挑了挑眉。

　　艾箫音会意，这是他们的暗号。

　　憋了一肚子的怒气，正愁没有发泄之地，她将手放在键盘之上，喷着火焰的双眼，朝着电脑屏幕聚焦了过去。

　　此刻，□□群里，群公告“小艾缘何愤怒”已经大大咧咧的挂在屏幕上。

　　在这个名为“天下乌鸦一般黑”的□□群里，议论的尽是些老总不宜的话题，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树洞，成了垃圾桶，大家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发泄不满情绪。

　　但是，小艾成为这里的主角，倒是头一回。尽管知道这个群，她每天忙得热火朝天，极少在这里发言。

　　虽然也对老总不满，但她不会说老总坏话，一是没时间，二是觉得没必要，说来说去不还是要继续待在这屋檐下？发牢骚除了浪费时间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用处。

　　今天却不同，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发牢骚，不吐不快。

　　一分钟前，这群里早就议论纷纭。

　　“小艾不是去领年终奖了吗，为什么这么大动静……我听到她骂人了。”
　　“是啊我也听到了，是英文，好像是蠢蛋的意思。”
　　“你看你看，她出来了，手里拿的是什么……”
　　“信封？不会吧，只是一个信封就打发了？说好的年终奖呢？难道，那是工资？”
　　“别傻了，只有年终奖发现金，工资都是打到卡上的……”
　　“所以……”
　　群里突然一阵静默。大家不约而同的预测到了残酷的现实。

　　秒变惨角的艾箫音胸口发甜，手指飞快的敲下一行字：“恭喜你们，各个都是预言家……事实更残酷，我被炒了，年终奖一分没有，信封里的，是这两天的工资。”

　　“为什么？”
　　“为什么？”
　　不到一秒，同一句提问同时蹦出来，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每位同事，都发出同样的疑问。

　　公认的工作狂，认真，负责，还拼命，所有的人都有离开的原因和理由，唯有艾箫音无死角，哪怕有一日金融大动荡公司大裁员，艾箫音也应该是中流砥柱当与公司共存亡的那一个。

　　她被辞退，对于大家来说，真的是太意外了。

　　艾箫音何尝不感觉到意外，到现在头脑都是肿胀的，无法消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她越发受不了办公室内郁结成团的空气，她觉得憋闷，很难呼吸。

　　望天，眨眼，吐气，调理了好一会后，她才将真相公布于众。

　　“昨晚下班后，我看到了不该看的，老板要把我灭口……”
　　本来她不想说的，既然老总不念旧情，那么，她也用不着再考虑老总感受。

　　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群里的气氛已经跃动起来。
　　“什么不该看的？”
　　“莫非，咱老板做乐器是假，□□是真？”
　　“艾玛，这事儿大了！”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同事们对此表示出了极强的好奇心，艾箫音苦笑，事实并没那么轰轰烈烈，只是一汪贱兮兮的淋头狗血。

　　“昨晚我下班后到楼下，办公室玻璃突然碎了，我冲上来意欲救驾，哪知看到李太和肖总互殴，肖总几乎赤果果，不幸的是，李太还是我指引进来的，唉，你说李总和肖总也不知道注意点收敛点，怎么不出去开房呢，干嘛非让我撞上？”
　　字里行间，满是懊恼。

　　接下来群里的气氛不仅仅是活跃了，立刻热火朝天起来。同事们用夸张的表情与语言，表达了他们亢奋奔涌的内心情绪。

　　“哇，那场面得多火爆啊，为什么不喊我一起看看呢？”
　　“你应该用手机拍下来，传到网上，保证两位老总一炮走红，到时候他们会灰常感谢你滴，就算克扣你年终奖，那也大仇得报了不是？”
　　“就是啊，我赞同，应该拍下来，趁机敲诈一笔!”
　　“我看小艾没那心眼儿，她肯定没拍下来，唉，错失了成为百万富翁的大好机会啊！”
　　“我得多说一句，小艾，李总与肖总的关系人尽皆知，你冰雪聪明，怎么就不知道呢？”

　　艾箫音迟钝了一下，什么，大家都知道？

　　她怎么就不知道呢？

　　除了工作，平日里她极少关注别的，现在看来，这也成了短板。

　　越这样想，她就越是懊恼：“少说这有的没的……帮我想想办法，工作可以丢，年终奖可不能不要。”

　　屏幕上一时间静默了。
　　大家停下打字的手，面面相觑，表情为难。

　　这家公司抠门的要命，大到差旅费和客户来访时的招待费，小到与船务公司业务往来的快递费，一概均由员工垫付，费用实际发生后凭借单据报销。

　　每次报销，都跟要打仗似的，不仅仅是单据，还有书面说明，如果涉及到没有单据的隐性开销，一定要拉上三位以上同事作证方可成立。

　　So……不难想到，财务制度如此苛刻，讨要五万年终奖，谈何容易！

　　“我给你出个主意，年终奖无凭无据，要想讨回来，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人心都是肉长的，两位老总都已经为人父母，相信他们能理解你的处境，你就跟他们说说，刚刚生完娃，宝宝嗷嗷待哺，请他们帮忙高抬贵手放过宝宝的口粮……”

　　“亲爱的，我不得不说，这一招，不管用……”

　　然后，大家再次陷入沉默。

　　一直到离开，大家都不再说话，发生了这样的事，连安慰都显得徒劳。艾箫音更是看着电脑屏幕迟迟不语。

　　直到眼睛泛酸，所有的字体都隐约不清，唯独宝宝这两字儿清晰无比，艾箫音目光呆滞，大脑放空。

　　五万块，她是多么在意这五万块……别说五万块，就连信封里的五百块，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若换做之前，仗着她的火爆脾气，在尚荣刚刚宣布之后，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信封连同里面的钞票一并撕碎丢到对方脸上去以示轻蔑与不屑，而现在，内心里所要表达的不屑，都变成了对金钱的强烈渴望。

　　这五万块意味着什么……那是铺路石，那是绳索，唯有一块块添砖加瓦增加筹码，才能缩短她与宝宝之间的距离。

　　那一张张人民币，每多一分，绳索便会缩短一分，她和宝宝之间的距离，便会拉近一分。

　　而这五万的年终奖倏地成了轻飘飘的鸿毛，手中的力度松了，绳索嗖的蛇一样窜出去，和宝宝之间的距离瞬间海角天涯。

　　这让她如何不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