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年》董飘蓝

20、第020章 吃人嘴软

　　继续看着小王唾沫横飞，艾箫音在心中暗暗算了一笔账。2%的流水提成，单单Thomas这个47万美金的订单，按照当前汇率6.82计算，流水额将近320万人民币，这样算的话，那李锐一个人的回扣就有六万多块……

　　在尚音乐器，她个人业务额每年有四百多万美金，那么，如果她的订单全部由李锐下放到工厂的话，拿到的回扣会有五十多万人民币！

　　脑海中浮现这样一个数字之后，艾箫音简直不能呼吸了。

　　她还纳闷高高大大一男人，怎么就心甘情愿的拿着三千五的底薪，原因竟然在这。

　　艾箫音心情很复杂，她累死累活没日没夜的苦干，自以为五万年终奖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奖赏，哪知道，五万块，还不及人家暗中拿的零头……

　　“真有那么多？”她定定神，干咳了一声。

　　“那是啊，艾小姐，您现在跳槽到外企了，我早就听说了，相对外贸公司，外企给的价格相对偏高，这样的话，您个人拿到的就越多，您放心，只要您把单子下给我，一切都好商量！”

　　小王明显认为艾箫音已经被他说动，将胸脯拍的咣咣响。

　　“成，你的话我记住了，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和我们的大BOSS商量商量，尽全力争取，把订单放到你这边来做。”

　　艾箫音笑容莞尔，口是心非的应承着，心里却已经对这种乱象痛斥千百遍。

　　难怪每次交期都要延误，难怪每次生产都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接受人家好处在先，出了问题哪里还好意思追责？

　　这让她回想起来，多少次她都是听到李锐在电话里对工厂好言相求，而每次她一出马，问题迎刃而解，那根本不是因为她个人能力强啊，那全然是因为她没有收受工厂的任何好处，工厂才格外重视她的意见。

　　吃饱喝足，小王终于如愿以偿的带领她去工厂，到了工厂看到实景之后，艾箫音最后一线希望破灭——传言中的五百人大工厂，看上去人迹寥寥，不超过五十人……宣传册上所宣扬的现代化大车间，不过是烟尘弥漫，摆放杂乱无序的小手工作坊。

　　一颗心彻底凉了。

　　“艾小姐，我不是吹，你别看咱工厂看起来不大，那是因为现在是淡季，等订单下了，我立刻招兵买马，所有的车间都利用起来，做货绝对不成问题！”小王站在废旧木料堆上，烟尘之中，双手比划着，大有挥斥方遒的味道。

　　艾箫音该说什么，感谢他没有隐瞒实情，让她看到了最真实状态下的工厂实景？

　　本来做了一系列准备，她还拿了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各项问题，比如了解下工厂安保消防，工人福利待遇，生产效能以及质量体系等验厂方面有可能涉及到的问题，但是现在，根本没心思问了。

　　“艾小姐，验厂您也不必担心，应付这种验厂的机构多得是，花个万把块，把全部手续做一套，表面上规整一下，再安排工人们做个短期培训，通过验厂保证没问题！”小王还显得特别的有经验。

　　“好好，是是，谢谢你小王，考虑的这么周到。”艾箫音应付着。

　　若非出于礼貌，艾箫音简直想逃走了，好不容易坚持到小王把她送回到火车站，她根本就是飞快的打开车门，一步迈下车，心想着终于要解脱了。谁料，小王却神秘兮兮的扯住她手臂，硬是塞给她一信封。

　　“艾姐，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这是些小意思。”连称呼都变了，小王看起来胸有成竹，不改圆滑本色。

　　没见过这阵仗的艾箫音颇为窘迫，连连摆手：“别，别，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拿着吧艾姐，别不好意思……”小王硬塞。

　　“不是不是，如果我真的把单子下给了你们，这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无功不受禄，这些，你先留着，先留着，等以后给我包个大的……”

　　艾箫音看着小王硬扯着她手臂不放，那大手上每一根毛茸茸的汗毛都在她眼皮底下分毫毕现，心里毛毛的，实在没办法，只好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小王眼睛顿时瞪得贼亮贼亮的，把信封收了回去，笑声朗朗的拍着脑门：“那好那好，看来艾姐还特别的有原则，我佩服我佩服，等单子下来了……”他鼓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压低声线诡秘的说道：“给李锐的话只有2%，给艾姐你呀，我给3%！”

　　艾箫音冷汗哒哒，如果她就此应了小王，可以说是对一个成语的完美诠释——狼狈为奸。可是为了脱身，她不得不堆着笑容说好好好是是是，这样，小王才放她走了。

　　刚上了动车，还没坐稳，小王的电话又打来了，艾箫音很不想接，按了静音，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起来，短信来了。

　　“艾姐，您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尚音两位老总的，您知道的，如果他们知道，对你我都不好……”

　　艾箫音恨不能把手机砸了，这不是变相威胁她吗，如果她不把订单下给小王，这小王一定是会告密的了。

　　NND，姑奶奶偏不信这个邪！艾箫音直接把小王拉入黑名单。

　　其实艾箫音本来打算一天内拜访两家工厂的，那当然是马不停蹄的安排下才能达到，谁想小王最先带她去了海鲜馆，如果先去工厂的话，她想，海鲜盛宴都免了，经小王这么一耽搁，一整天的时间都交待在这里了，原先计划便打了折扣。

　　她也可以选择在青岛住上一晚，而今天她所了解到的工厂，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显然，在工厂的筛选上考虑欠周，原先预约的另一家工厂，只能暂时取消掉，她需要折返回去，再次权衡筛选一番。

　　如果正如小王说，这里的工厂，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是不是正是说明，尚音与这里工厂的合作，也是千丝万缕呢。

　　艾箫音决定不蹚浑水，另择他地。

　　晚上，韩予修到北京南接站，艾箫音拎着手提袋子，踩着高跟鞋从检票口走出来，一见到韩予修，立刻扑过来，把整个重心都放到他身上：“拖鞋呢，快给我拖鞋，累死哀家了……”

　　前一秒铮铮铁骨OL风，下一秒，她便甩掉高跟鞋换上了小拖鞋摇身一变居家女。

　　“下次，你偷偷带一双拖鞋在包包里，见别人的时候再换上高跟鞋，免得受罪。”韩予修弯了腰，二话不说把艾箫音背起来了。

　　双脚突然离了地身体腾了空，对于男人这种旁若无人的疼爱，艾箫音美死了，抱着男人脖颈，觉得他分外高大，在男人肩头俯视着那些艳羡的小女孩目光，浑身每个细胞都美得冒泡。

　　还记得领证那天，韩予修把她从民政局门口背起来一路飞奔，穿越了人群，踏上了立交桥，再越过那么多级的台阶，傻乎乎的，狂奔了一路都不带喘气的，那个时候，她也是这种感觉，好真切的满足感。

　　只要不涉及婆家琐事，他们两个人的感觉还是非常美好的。就像是怎么爱都爱不够的甜蜜小情侣。

　　美滋滋的艾箫音并没有被幸福感冲昏了头，在韩予修提出乘出租车的时候，她果断拒绝了，选择了公交车。创业初期，能省则省，大半夜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何必专门打车那么费钱？

　　公交车上，疲惫的艾箫音靠着韩予修睡着了，韩予修托着她的肩和头，轻轻放在膝盖上，这样，她能睡得舒服些。

　　韩予修一直都觉得他们的婚姻接近完美，如果说有那么一点点缺憾的话，那便是经济薄弱，如果过了经济这一关，他们便无坚不摧。

　　他祈祷着，终有一日能无坚不摧。

　　艾箫音休息了两天，这两天，她将青岛所有工厂都PASS掉，哪怕和尚音有那么一丁点的联系都不成。

　　她选定了路途遥远的浙江和广东工厂，锁定主要的四家，广东工厂样品质量最高，打分的话她给予A，缺点是价格偏高，每只吉他单价上要高出15RMB，而浙江工厂价格低，质量参差不齐，有待甄别。

　　本来青岛工厂普遍质量和价格都居中，如果能有一家有实力的工厂合作，倒也不失为好的选择，而鉴于小王所传达出来的讯息，因为管理不到位，他们的产能与交期上容易大打折扣，再加上不愿与尚音有瓜葛，艾箫音果断将青岛工厂放弃掉。

　　就在艾箫音刚刚抵达广州机场对广东工厂进行新一轮拜访的时候，工厂派来的司机彬彬有礼的将她领上车，手机上来了陌生电话，犹疑着接起来，那是小王的声音。

　　“艾姐，单子有消息了没，我打了你电话好多遍，怎么都不接呢，信息也不回，怎么个情况，兄弟招待不周吗？”

　　小王的声音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当着另一家工厂司机的面，艾箫音不好意思发作，忍着火气，在电话里公事公办的回复：“小王，还请你等一下，订单最后下给哪家工厂，我只有推荐权，没有最终确定权或者否决权，所以，请你等我消息，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前两天手机丢了，今天才补上了卡，所以没能接听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