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年》董飘蓝

13、第013章 不是她的钱

　　艾箫音推开韩予修的手，抱头伏案，鸵鸟一样将自己埋起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实在想不通。

　　究竟是老板太张狂，还是自己太大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间，尚荣不自然的表情闪过脑海，艾箫音骤然回想起来，本以为尚荣的不自然与两位老总同出一辙，原来却是另有千秋。

　　尚荣早就知道这钱动了手脚！

　　艾箫音悔死了，她怎么就没意识到呢，当时怎么就没长点心眼呢？

　　如果当面把钞票点清楚，何至于最后还被人摆了一道。还得意洋洋呢，还节哀顺变呢，她才是滑天下之大稽笑死人了。

　　韩予修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艾箫音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知道这钱意味着什么，拿钱回来的路上，她还想着趁现在手里有些钱，抓住机会向韩予修挑明，等孩子满半周岁了就接出来，请个保姆帮忙照看。

　　年终奖偏在这时候严重缩水……她的计划，是不是又要搁浅了。

　　“乖老婆，咱不生气了，打电话给宝宝，让宝宝安慰安慰她的乖妈妈，好不好，让我的小宝宝安慰我的大宝宝，这一定好极了！”

　　韩予修这句话，艾箫音却听得真切，一下抬起头来。

　　韩予修看到此招凑效，赶忙抓起手机来准备拨打家里电话。

　　当他刚拿起来手机找到号码还没来得及打出去，铃声便响了，是家里打来的，接起电话前韩予修还做个鬼脸：“瞧，我们的小宝宝多善解人意，知道妈妈心情不好，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艾箫音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

　　瞅着韩予修打电话，她正在调理着情绪，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救的余地，人已经走了，再说钱数不对，那就是马后炮，放到哪儿都不占理，只能认了哑巴亏。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努力寻找新工作，为了把宝宝接出来，容不得她患得患失太久，唯有一往无前。

　　正在接听电话的韩予修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情绪激动起来，在电话高声喊着什么，似乎在吵架。
　　这么吵，会吵到宝宝的，艾箫音担忧的靠上前，按着他手臂，轻声问：“怎么了，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韩予修按下她的手，眉心紧紧蹙着。

　　看得出，他正在努力控制着情绪，虽然不再喊了，胸口却剧烈起伏着。

　　电话那端的公公婆婆似乎听到了艾箫音的声音，轮番上阵，一会这个说一会那个哭诉，说的是方言，艾箫音听不懂，只听懂了阿术的名字。

　　看来，和阿术有关。可阿术怎么了？

　　韩予修时不时的插上一句，公公婆婆却似乎根本容不得他表态，只要他一开口便立刻将他打断根本不给他辩诉的机会。

　　最后，公公用普通话喊了一句：“我白养你呀，这事必须办！”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全程，没人提及宝宝半句。

　　韩予修很疲惫，放下手机，颓然的陷入沙发里。

　　家里的事林林总总，却总是让他难以招架却又不得不招架，身为长子，肩上担负着多少责任，他担负的颇为吃力，然而，父母双亲并不理解。

　　对于父母的不合理要求，他又该怎么向妻子开口？韩予修抿着唇，看着天花板。

　　艾箫音此时却主动问了：“到底怎么了，阿术怎么了，他不是在广东好好的上班吗？”

　　阿术，小韩予修四岁，小艾箫音两岁，因为回家少见面次数少，艾箫音对这个小叔印象不深，只记得结婚那天，小叔笑得很腼腆，显得有些木讷。

　　“阿术要结婚了……”

　　虽然难以招架，可是父母已经提出来而且态度强硬，鉴于之前的种种，如果他不解决掉，父母亲一定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韩予修知道躲不过，不得不向老婆吐露实情。

　　“结婚是好事儿啊，为什么这么吵？”艾箫音没往深里想，但从韩予修表情已经揣测到了什么：“是不是爸妈让咱们支持他结婚？”

　　“嗯。是支持，不是借。”韩予修长长的叹口气，索性把话说的更明白些。

　　借，意味着还，而支持，就是有去无回。

　　“在你家，支持和借只是说法不同，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你那舅舅，说借三万，这过了期限不也没还一分。”艾箫音撇着嘴。

　　“那不一样，他们那是意外，本来说好拆迁的，哪知道泡汤了呢，投入了二十多万等着拆迁换房子换拆迁款，结果一分没拿到，不过拆迁是早晚的事，你别担心，那三万不会打水漂的……”

　　“停，停，在我这里没有意外，我只在乎信誉，说好的什么时候还就是什么时候还，你妈还哭天抹泪的保证，我们生孩子前那钱一定能还回来，结果呢，钱借出去了，到了生孩子的时候因为钱不宽裕我只能到最差的区妇幼，生完了你舅妈倒是露面了，只封了五十块的红包给宝宝！”

　　越说越来气，提及旧事，艾箫音一肚子怨气。

　　在她怀孕后，舅舅家认定他俩有积蓄，一定要他俩借钱，艾箫音不想借，都要生孩子了，总该为自己打算，养孩子是最费钱的，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往外借钱呢，再说本来他们就没多少积蓄。

　　偏偏婆婆大人还帮衬着娘家，电话打了一个，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的哭诉，哭诉他们小时候多么的不容易，舅舅就像亲爹一样养着她，没有舅舅，她可能都活不下来……如此种种。

　　那段时间，艾箫音看到婆家电话便发憷，便将婆家电话拉入黑名单，耳不听心不烦，三天后再加入白名单，总算是消停了，接连好几天都没电话进来。

　　可他们还是太乐观了，就在第五天，家中忽然来电，说要上火车来北京，专程为了借钱的事儿……这让正在外面打牙祭的韩予修和艾箫音面面相觑，分外无语。

　　如果他们来了，招待，吃喝，又是一大部分开销，她本来就有身孕，韩予修工作还忙，哪里招呼的来。

　　无奈之下，艾箫音和韩予修只能认栽，把钱借了。

　　但是，因为沾亲带故，就连他们要求的欠条，都被婆婆大人私自否决，说没必要，她打包票一定没事。

　　包票算个屁呀，约定好的期限生孩子之前还，这孩子都出生三个月了，她坐月子期间，除了舅妈在医院露个面，整个产假期间舅舅都没露面，更别提还钱了。

　　问了婆婆，婆婆就打哈哈，说不急不急。

　　不是她的钱，她当然不急！

　　“我真纳闷了，你是不是你妈亲生的，怎么一到钱的事儿上，她就这么不考虑咱们的实际情况？我生孩子去的什么医院，她应该心里有数，加上报销的四百，总共才花了一千二百块，如果我们有钱，我能去那么差劲的医院生孩子吗？”

　　现在提到了钱，艾箫音便想到因为钱遭的种种罪，尤其是生孩子。

　　由于是大龄产妇，已经三十岁才生头胎，她经历了非常漫长的阵痛折磨，阵痛了二十八个小时，宝宝才呱呱坠地。

　　每次疼痛来袭，她都咬住衣服袖子拼命扯，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不然的话，中途转剖的话要受两茬罪。

　　即便是这样，她依旧忍不住疼痛大声喊叫，医生和护士毫不留情的训斥，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等训斥。

　　这就是好医院和差医院的最根本区别，态度，关键是态度。

　　产床之上，孩子头都快出来了，一直在训斥她的医生这才顾得上铺产垫做消毒，一边大声训斥着她怎么不会用力，让她忍住不要生，一边指挥着实习生做侧切。

　　若不是被疼痛折磨的没了半条命，艾箫音很想骂人，你娘的如果我会用力还要你们医生干嘛，孩子头都快出来了，还特么的让一个实习生做侧切。

　　这她都忍了，因为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人在屋檐下，暂且忍耐。

　　孩子生下来，清理子宫，还是那实习生拿着一金属器具在子宫里面掏来掏去，艾箫音实在忍受不了抗议换人。那疼痛，真好比把五脏六腑都要掏出来似的。

　　“不清理干净会大出血的好不好，你付得起责任吗？”艾箫音的要求再次招来医生的一顿训斥。
　　艾箫音反诘，她当然知道清理子宫的必要性，但总不能让她成为实习生练手的道具，她难以忍受。

　　医生气呼呼的将实习生换下来，动作也没和善到哪里去。

　　别人下产床转到病房只需要两个小时，而她，却在六个小时后，才迟迟被转入病房。

　　病房里，艾箫音抱怨说这家医院态度很差，婆婆大人笑着说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不听话的产妇在产床上和医生起了争执，医生直接领着接生护士走了，后来那彪悍的产妇硬是凭着蛮力自己把孩子生了下来，造成□□重度撕裂。

　　艾箫音听得满身冷汗，匪夷所思的朝着她亲爱的老公韩予修看了过去——明明知道这家医院有前科，为什么还放心的把她送到这里来？

　　若不是韩予修一脸尴尬的说不知道有这种事如果知道一定不来这家医院，艾箫音真想立刻出院。
　　更让艾箫音接受不了的，婆婆在出院后，屡屡向街坊四邻炫耀，他们只花了多少钱多少钱就生了孩子，大有省了钱沾沾自喜之意。

　　若是那三万块没有借出或者及时归还了，艾箫音也不会同意到区妇幼，最起码也应该是市妇幼。

　　经历了种种波折，艾箫音对钱极为敏感。他们结婚公婆可是一毛不拔，现在居然开口让他们出钱支持小叔结婚……这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