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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燕然山。隧 ...

  •   燕然山。
      隧道,隧道只有一人半高,最宽也只能容纳并肩两人,但它却很长,深长不见底。
      半个时辰后,他们走到了尽头。
      出乎意料的是,与狭小的隧道不同,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旷无边,几十把火把发出的光被黑暗吞噬。
      叶开顿住,他一直没明白花寒衣是怎么在两个多月内挖空一座山,直到他看见这个,“这是一个天然洞窟。”
      花寒衣微微眯眼,眼角细纹更深,“是,他们挖到一半,挖进了这个洞窟。这才发现,这座山本就是空的。”想起什么,他微微笑了,“这算不算老天在帮你?”
      帮他早点死?叶开嗤笑,从身后人手中取过火把,往边上走,火光照亮处,堆放着无数木箱,黑压压一片,“这里的火药量,足够?”
      花寒衣道:“炸平山,不够。但炸塌这个洞窟,足够。”
      叶开冷道:“炸塌这个洞窟有什么用?”
      花寒衣又笑,道:“叶少侠可知道,你现在所在之地,是燕然山上哪里?”
      叶开道:“不知。”
      花寒衣笑道:“这个洞窟,正在祁风台下。”祁风台正是二十年前,白天羽和花无期比武之地,“叶少侠说,炸塌这里有什么用?”
      炸塌这里,祁风台上所有人都活不下了。
      花寒衣接着道:“叶少侠当初选择燕然山结束一切,是因为这里是十八年前梅花庵血案的起点,而在祁风台下,又有着这样一个天然洞窟,叶少侠,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背对着花寒衣,火光在他墨色眼眸中跳跃,叶开微微一笑道:“也许是天理循环。”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可这报应,是天给的?还是自己挣的?
      隧道出口在燕然山腰不起眼的洞穴,出了洞穴,只见密云低压,似有一场风雪将至。
      花寒衣站在山道上,望着远方山峦,忽然道:“再过两天,南宫青就会带着那些英雄豪杰就要到了,叶开,”他喊叶开,而不是叶少侠,“你还能反悔。”
      叶开淡淡道:“反悔?反悔什么?”
      花寒衣道:“以身为诱,引他们上祁风台。”他看向身边的叶开,“你现在还可以全身而退。”
      叶开嗤笑,“花教主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愿意,”花寒衣答的很坦诚,“只是,叶开,你是堂姐的亲子,你是我的亲外甥,”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花家血脉走上死路,他没自己认为的无情,“花家没剩下几人了。”
      叶开淡淡道:“我不姓花。”
      花寒衣忽然一笑,道:“当日,伯父不准她与白天羽在一起,她就离教出走,一去不回。”看着叶开,“你身上这股决绝,和堂姐真是一模一样。”
      沉默。
      花寒衣又笑起,“我记得在边城,你来找我喝酒,还与我说甄莫两家的故事。那时我说——”
      “叶少侠,也许下一次喝酒,”叶开接上了,“我可以和你说一个故事。”
      花寒衣大笑,“拿酒来!”
      酒装在羊皮做的酒囊里,花寒衣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全部退下了,这处山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寒风带着水气,但他们并不在乎,席地而坐,丢给叶开一个酒囊,花寒衣谈起了往事,“别人说,她是为了白天羽叛教,其实不是。”
      拔出木塞,叶开大口喝,是草原上的马奶酒,“事实是什么?”
      花寒衣寂寥道:“是伯父的死。”
      叶开听着。
      “伯父突然暴毙,堂姐怀疑是家父为了教主之位加害伯父,两人起了冲突。”提起这些家族丑事,花寒衣面色冷淡,“堂姐一怒之下,就盗走了《生死经》,叛出斑衣教。”
      叶开大口喝酒,一言不发。
      花寒衣抓着酒囊,当年他作为当事人之子,什么都无法说,而如今,对着花白凤唯一的骨血,他必须得说出来,“伯父的死因是练功走火入魔,但为了掩盖丑闻,家父将伯父的死推在堂姐头上,说是堂姐要嫁白天羽,气死了伯父。”
      喝酒,叶开慢慢道:“若是这样,家母……怎么会回斑衣教?”
      反复思虑了一会,花寒衣才道:“为了救傅红雪。”
      没料到这个答案,叶开一顿,“救?”
      回想起往事,花寒衣喝了口酒,道:“当年伯父一招之差败于白天羽,虽然答应从此斑衣教不再入中原,但中原耳目依然存在,加上白天羽素来高调,所以堂姐的行踪我们一直都有。梅花庵之事发生后,第二日我们便得知了。”
      “那时探子传来的消息是,白天羽被杀,堂姐下落不明。而那时,她即将临盆。”
      “我乔装入了中原,找了一个多月,最后在梅花庵附近的一个猎户家找到了她。”
      “那时她正准备给傅红雪换血。”
      瞳孔收缩,抓紧手中酒囊,叶开哑声道:“什么换血?”
      花寒衣道:“傅红雪生有溶血之症,若不换血,则必死无疑。但堂姐本就重伤失血,加上临盆不久,给傅红雪换血,只是一命换一命。”
      叶开神色苍白。
      花寒衣叹了口气,“我阻止不了她,只能帮她。”他笑了笑,“也许是傅红雪命不该绝,他活下来了。”
      看向花寒衣,叶开认真听着。
      花寒衣道:“但溶血之症又怎么是一次换血就可以根绝?我用这条当理由,劝她回了斑衣教。”看向叶开,“她对傅红雪付出过多,叶开。短时间她无法接受换子之事,你——”
      叶开打断道:“我从没怪过她。这些……”他眼眸微阖,他声音很低,“非她所愿。”
      花寒衣道:“但终有一日,她会接受这件事。”他质问,“那时,你让她如何面对……面对她的亲生骨血埋骨燕然山?”
      寂静。
      想起九头凤的传书内容,花寒衣继续问道:“难道你还要求对她用勾魂摄心大法,让她永远不接受你是她亲生骨血之事?”
      寂静。
      瞧着叶开毫无血色的脸,花寒衣叹了口气,劝道:“这场局做到现在,已不再需要你亲自上场。找人扮成你,引他们上祁风台,一样可以报仇雪恨。”
      叶开闭眼,“不行。”
      花寒衣冷道:“有什么不行,只要你同意。斑衣教内有的是人可以代你来做这场戏。”
      叶开眺望着远山,“有个人曾经要我无论在做什么事之前,都先去替别人想一想。”
      花寒衣讥诮道:“所以,你宁可让你母亲忍受丧子之痛,也不愿别人替你去死?”
      握着酒囊,叶开喝了大口,“所以,我在做事之前,替那个人想了很多:想他想做什么?想他在做什么?想他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
      花寒衣察觉不对,“那个人,是谁?”
      叶开一字一句道:“马空群。”
      花寒衣顿住,“你在说,马空群会来?”他自语,“马空群怎么会来?”他霍然看向叶开,“马空群若出现,你的飞刀必第一个取他性命,他怎么可能会来?你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他只是将计就计,让马空群知道‘叶小凡就是叶开’。
      叶开低笑道:“马空群太小心了,若不让他认为,我的飞刀取不了他的性命,他绝不会出现。”
      花寒衣盯着叶开,“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已是武林神话。”
      “如果小李飞刀先对上小李飞刀呢?”对上花寒衣愕然的神色,叶开还在笑,“如果这样,他是不是就敢来了?”
      ——所以,你把马空群的命放在搅乱江湖之后?
      十八年前梅花庵血案的凶手,他怎么可能放过?

      ◇ ◇ ◇ ◇ ◇ ◇ ◇ ◇

      车厢里垫起了很厚的棉被,一个人沉睡在其中。他已睡了太久,久到那张英俊的脸已彻底没有血色。
      坐在一边的红铠女人视若无睹,这与她无关,她只负责将人送回去,是死是活,她并不在乎。掀开车帘,远山连绵白雪皑皑。谁也想不到,斑衣教坐落在雪山深处。
      “大人,六个时辰了。”声音是从车厢外传来的。
      “知道了。”车厢一角取出取出水囊、瓷碗、勺子,将药粉和水混合融化,九头凤一抬头,就看见本该沉睡的人已醒来,但他太虚弱,虚弱到连抬手都难。
      醒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要继续睡下去。
      一匙药递到了傅红雪嘴边,九头凤正打算硬灌下去,本该虚弱到无法抬手的傅红雪却攥住了九头凤的手腕,但这力量太弱,九头凤只要稍用力,就可以挣脱。
      但九头凤没挣脱,她看见了傅红雪的眸子——亮的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那是怒火,以及对某个人不死不休的执念。
      抽出手,九头凤命令道:“停车。”
      一声奇怪的啸声,马车停下。
      盯着挣扎爬起又跌回棉被的傅红雪,她冷冷道:“叶开在燕然山。”
      傅红雪再一次尝试爬起,手还撑起就发软,跌下,眼前一瞬陷入漆黑。
      “从这里到燕然山,快马需要一天一夜。”
      又一次尝试,失败。
      “你有两天的时间。”
      九头凤下了马车,带着车夫消失在冰天雪地之中。
      天地间只剩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内,和马车内那个不断挣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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