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已是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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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黄昏。
快马飞驰，马上的人一声黑色劲装，带着一副诡异的判官面具，勒紧缰绳，马嘶鸣，骤停。下马，走进积雪的枣树林。
寒风呼啸而过，积雪时不时从树梢滑落，一眼望去，深处晦暗不清。
最晦暗的地方却站着一个女人，一身暗红血铠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是凝固的黑，在她身后还立着几个人，像黑色的影子。而这些影子面前，跪着四个身带唐门标志的年轻人。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气愤，这些人的脸都是青白色。
听到踏雪声，跪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抬头，看见判官面具，青白色的脸扭曲，咬着牙，却一句不吭。
面具后的眼眸扫过九头凤，声音带着笑意，“这样可不是待客之道。”
九头凤抬眸，妖异的面容冰寒，瞥了眼那些影子，手一抬，影子消失。
扶起最前面的蓝袍青年，面具下的眼眸弯了弯，“距这不远处有个酒亭，我们可以去那儿喝几杯，暖暖身。”
蓝袍青年想甩却不敢，僵着脸道：“敢问阁下是谁？为什么要设下陷阱抓我们兄弟四人？我们与阁下有何仇何怨？”
凝视着蓝袍青年，面具下的人叹了口气，“这里又冷又暗，我们为何不去温暖明亮点的地方说？”
蓝袍青年铁青着脸，“阁下如此好客，为何不先揭下面具，让我们一睹真容？”
轻笑，摇了摇头，摘下面具，一张普通的脸，唯一不普通的，是他的眸色，如宿墨，黑到极致，寒冰无情。
蓝袍青年皱皱眉，“阁下到底是谁？”
“我姓叶，”把玩着手中的判官面具，他冲着蓝袍青年微微一笑，“叫叶开。”
蓝袍青年的瞳孔收缩，“叶开？”
叶开点头，一本正经道：“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叶开。”
反手抓住叶开的手，“叶开！”掩盖在这声叫喊里，是机关的轻响。一个不可能躲避的距离，一个不可能躲避的暗器，一声轻微的‘噗——’那是暗器刺入身体的声音。
叶开依然微笑着，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袍青年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他的手——诡秘的惨碧色，瞪大眼，怎么会？手中暗器握不稳，跌落在雪地里，悄无声息。而拥有它的主人面色已变为诡秘的惨碧色，“ 为什——”话未尽，他抽搐了几下，倒了下去，惨碧色的血从七窍流出。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好厉害，”望向剩下的三人，叶开脸上还有笑意，“唐门的「见血封喉」，果然名不虚传。”
被赞的唐门三人脸色青白到近乎发绿，似乎也中「见血封喉」。
叶开微笑着继续道：“你们是想继续试着杀我？还是与我去喝杯酒？”
活着喝酒与冰冷倒下，没人会选择后者。
天色已暗，酒亭下挂着灯笼。还未走近，就闻到了酒香，温酒下肚，惶惶难安的三人终于镇定下来，但他们脸上依然面无血色，其中一个穿着紫袍看了眼立在叶开背后的九头凤，又环顾了这个酒亭——珠帘红毡，鲜花酒肴，金觥宫灯。若不是亭外枣树，他定会以为自己在丹阳城内的会宾楼。掩去惊疑，他又饮尽一觥，才勉强笑道：“阁下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请我们喝酒？”
主位上的叶开笑了，“当然还有其他目的。”
紫袍青年脸色又白了，“什么目的？”
婆娑着手中酒觥，叶开正色道：“我请诸位来，想解释一下唐煜的死。”
紫袍青年愣了下，“唐煜的死？唐煜不是死在阁下手中？”
“是，”似乎觉得紫袍青年变脸的样子很有趣，叶开笑了，“在诸位心中，叶某是个弑杀之人。但其实，叶某只杀一种人。”
紫袍青年咽了口口水，“什么人？”
叶开道：“杀我之人。”
紫袍青年道：“何意？”
“杀我之人，我若不杀死他，就是他杀死我。就像刚才，我若不杀他，”叶开抬眸，眸中冰冷，“大概不能在这儿与诸位喝酒了。”
寂静。
掩去冰冷的杀意，叶开微微一笑，“好在叶某并非好杀之人，不然诸位也不能坐在这里了。”
紫袍青年勉强笑了下，“是。”
凝视着紫袍青年，叶开问道：“那么，在座是否能理解叶某的不得已？”
手猛然攥紧，紫袍青年胸膛起伏，“当然…能。”
叶开点头，微笑着道：“我就知道，唐门有通情达理之人。”
紫袍青年的脸更难看。
叶开道：“既然诸位明白了我的不得已，那可否麻烦诸位替我办件事？”
紫袍青年道：“什么事？”
叶开道：“唐煜墓前，帮我上柱香。”
紫袍青年眼角抽搐，“好。”
叶开道：“若是可以，再替我向唐堡主致歉。”
紫袍青年道：“……好。”
叶开微笑，“阁下真是位通情达理之人……还不知阁下姓名？”
紫袍青年道：“唐，单字林。”
叶开道：“多谢唐兄。”
唐林青着脸，勉强笑了笑，“那我们可以走了？”
叶开道：“当然，不过……”
唐林道：“不过什么？”
叶开道：“现在天色已暗，夜路本就难走，再加上大雪路滑……”看向亭外，不知何时，亭外已大雪纷飞，“不如明早离开，可好？”
唐林只能答应，“好。”
叶开道：“后面已收拾出了几间暖阁，若不愿你们在这儿喝酒，可前去休息。”
没人愿意在这儿喝酒。
看着那三人像鬼赶一样离开，一直不曾开口的九头凤道：“不派人盯着他们？”
叶开握着酒觥，望着亭外雪花，轻笑，“为什么要盯着他们？”
九头凤冷道：“不盯着他们，他们今夜就会溜。”
叶开又笑，悠然道：“既然答应让他们离开，又何必管他们何时离开？”
九头凤颦眉，“那你为——你是故意的？”
雪花飞舞，洁白烂漫，“故意什么？”
九头凤道：“你知道他们想走，但料定他们不敢拒绝你的挽留。而他们若发现没人看守，肯定会逃跑，而那时，你就——”
等了一会也没下文，叶开轻笑道：“我就怎样？”
“你的确是想放了他们，”九头凤不解，“但你若想放他们，之前又为何要挽留？”
不理解的不止是九头凤。
南宫青皱眉，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唐家三兄弟，“你们的意思是，叶开抓了你们，又放了你们？”
唐林脸上被不知是什么划出了一道血痕，辩解道：“不是他放我们，是我们自己逃出来的！”
旁边听着的黄瞻忽然笑了，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据我所知，唐枫的武功是你们四人中最高，而按你们所说，叶开一出手就杀了唐枫。那么问题来了，”他语气带着好奇，“三位是如何从叶开手下逃走？”
唐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他，我，这——”
黄瞻笑道：“黄某想，这只有两种可能。一，叶开抓了你们，又放走你们。二，叶开就没抓过你们，从始至终，是你们在说谎。”
唐林脸涨红，“我们没有说谎！我们的确是逃出来的！”
嗤笑，黄瞻看向南宫青，拱手道：“大少爷，探子之前回来报，城外西南十五里处的确有个枣树林，里面也的确有个酒亭，但那个酒亭老旧失修，已被雪压塌一半。”瞟了眼震惊的唐家兄弟，“而在不远处也发现了唐枫的尸首，尸首全身惨碧，没有外伤。死因乃是唐门的「见血封喉」。”
“探子特意回禀，昨夜大雪，枣树林积雪三寸，从路口到酒亭，除了走兽脚印与三位的‘逃跑’脚印，再无其他痕迹。对了，”他想起了什么，讥诮道：“更没有什么珠帘红毡、鲜花酒肴、金觥宫灯、暖阁厢房。”
趴桌而起，唐林大怒，“黄瞻，你什么意思？！”
黄瞻道：“我只是照实禀告。”
唐林指着黄瞻，怒道：“你这是照实？你这是污蔑！”
黄瞻嗤笑，“是我污蔑，还是你们杀人心虚？”
唐林怒道：“你——”
“黄瞻，够了！”南宫青不悦，“唐门不准自相残杀。唐林不会杀唐枫的。”
唐林看向南宫青，目中充满了感激。
南宫青对唐林安抚一笑，才接着道：“之前你们说，叶开并非孤身一人，他身边还跟着不少人。”
唐林重新坐了回去，闻言点头，“是，而且那些人武功很高。”
南宫青目光闪动，“多高？”
唐林迟疑了会才道：“他十招内擒住了唐枫。”
唐枫在江湖上虽不算一流高手，但他手上的暗器却比一流高手更加致命。
“十招内擒住唐枫，这就代表着，他杀唐枫还不用十招。”南宫青神色严肃，“叶开身边，哪来的这么多高手？”
沉默。许久。
有人轻声说了句，“魔教？”
南宫青霍然看向对方，“你说什么？”
说话的是唐家三人中年纪最小，青涩的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我说……魔教……？”
“对，魔教！”唐林重拍桌子，激动道：“是魔教的人搞的鬼！他们把酒亭的东西弄走了，所以你们才找不到！”
南宫青道：“黄瞻，查查最近进出丹阳的江湖人，看看有什么陌生面孔。”
黄瞻拱手，“是。”
南宫青看向唐家兄弟，道：“三位昨夜一夜劳累，若不嫌弃，就在南宫家歇下。”
唐林道：“这……”
南宫青道：“若三位信得过南宫家，剩下的事，就交给南宫家处理。”
唐林拱手，“那就先谢过少庄主了。”
等到唐林等人走远，黄瞻才道：“大少爷真相信唐枫是死于叶开之手？酒亭是魔教做的手脚？”
南宫青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愉悦之色，“你怎么想？”
黄瞻道：“我觉得，叶开救走了楚楚，应该是真话。”
南宫青道：“然后？”
黄瞻道：“那个枣树林，可能是他们最后追丢叶开的地点。追丢人后，他们发生了争执，争执之下就动了手。然后，唐林失手杀了唐枫。但因唐门不准自相残杀的门规，他们想到将这些嫁祸给叶开。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们为什么要编一个漏洞百出的酒亭剧情？”
南宫青笑了，“漏洞百出？”
黄瞻疑道：“大少爷不觉得？”
南宫青道：“我觉得他们编的挺好。”
黄瞻道：“……好？好在哪？”
南宫青道：“好在魔教上。”
黄瞻神色诡异，“对，我忘了。事情只要套上魔教之名，无论多么匪夷所思，大家都相信魔教之人能做到。”
南宫青奇怪地看了一眼黄瞻，“不是这点。”
黄瞻道：“那是？”
南宫青道：“他们编的最好的是，魔教卷土重来。”
黄瞻迟疑，“但目前所有关于魔教的消息，都是捕风捉影。”
南宫青道：“唐家兄弟作证，就不是捕风捉影了。”
黄瞻道：“大少爷想做什么？”
南宫青微微一笑，“十五年前，马空群借着围剿魔教之名招揽各方势力，万马堂一跃成为江湖第一帮派。”
黄瞻反应过来，“大少爷想学马空群，借围剿之名，壮大南宫家。”
南宫青点头，道：“但在此之前，我要叶小凡手上的《生死经》。”
黄瞻道：“但现在叶开带走了楚楚，我们手上没有能让叶小凡交出《生死经》的底牌。”
南宫青道：“我记得，《生死经》是魔教的圣物。”
黄瞻了然，“魔教之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圣物流落在外？他们当然得要回自己的圣物。而魔教之人为了要回自己的圣物，也许会不折手段。”
南宫青道：“就去这样做吧。”
黄瞻道：“但有一个麻烦。”
南宫青道：“什么？”
黄瞻道：“叶小凡身边跟着傅红雪。”
南宫青道：“傅红雪？傅红雪在保护叶小凡？”
黄瞻道：“不，傅红雪在找叶开。”
南宫青道：“那就把叶开的下落给傅红雪。”
黄瞻道：“叶开的下落？大少爷是说那个枣树林？”
南宫青道：“从周家废宅到枣树林，叶开带着个女人一路往南，他们若真是叶开的朋友，必定知道叶开的目的地。”他的眼睛里闪着冷酷的光，“等叶小凡落单，就是魔教上场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