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叶开的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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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的脸上已全无血色，但他还在笑，微笑，“前辈怎么来了？”
李寻欢的脸色很严肃，他盯着叶开，一字字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叶开一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一手揽着傅红雪，笑着道：“晚辈知道。”
李寻欢淡淡道：“我倒是觉得你并不知道。”
叶开微笑着不答话。
李寻欢道：“这里的山贼虽然死不足惜，但这些女人、孩子确是无辜的。”
龙虎寨里的女人都是山贼从附近村庄掳掠来。她们从来身不由己。
叶开不得不道：“晚辈知道。”
李寻欢却不说话了，他看着倒在叶开怀里的傅红雪，神色奇怪，像是愧疚又像是疲倦。他不说话，叶开也不说话，院子里陷入了死寂。许久，他瞪了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徒弟，没好气道：“好了，臭小子，我可没说要杀他。”
叶开心下一松，眼前突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他倒了下去。
◇ ◇ ◇ ◇ ◇ ◇ ◇ ◇
月夜。
八角亭内摆着一桌很精致的酒席，却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自饮自酌。
一个坐的端端正正、笔直笔直的中年人，他的双鬓已有白发，但是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杀机。
而这股杀机，对的是站在八角亭外的黑衣人，淡淡问道：“你是说，李寻欢没有杀傅红雪？”
黑衣人冷汗已经流了下来，道：“是的。”
中年人道：“我竟然忘了，李寻欢和白天羽交情不浅，李寻欢自然不会对傅红雪下死手。”
黑衣人不敢说话。
中年人沉思了一会，又问道：“龙虎寨中埋伏的刺客全死了吗？”
黑衣人道：“全死了。”
中年人冷冷道：“那你怎么还活着呢？”
黑衣人什么都没有说，他拔出刀反手刺入自己的胸膛，鲜血飞溅到青石栏板上，染红了栏板上雕刻的牡丹。
◇ ◇ ◇ ◇ ◇ ◇ ◇ ◇
叶开是闻到粥的香气才醒来的。虽然这样说是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在肚子空空的时候，一碗热粥才是人真正需要的东西。
然后他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道呼吸声。
是傅红雪。
傅红雪睡的很不安稳，还似乎陷入了什么噩梦，不停的颤抖，但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松开手里的刀。
叶开静静看着他一会，叹了口气坐了起来，他腹部上的伤口已经被人缝合包扎了起来，包扎得很好。但他只要一动，还是疼得全身都仿佛要撕裂。
但他还是取过床头的几上的衣服穿好，推门出去。
外面是个院子，院子里阳光遍地，一只黑猫正懒洋洋的躺在树荫下，瞪着墙角花圃间飞舞着的蝴蝶，想去抓，又懒得动。厨房里传来做饭声，他之前闻到的粥的香气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但叶开却没有走进去，他反而出了院子。
院子外是一条土路，沿着这条土路往右走，就可以进山了。往左走可以进入长街，那里隐隐约约有酒香味传来。
找李寻欢，当然要往有酒的地方找。
酒肆门面很破旧，里面的酒却很好。
还未走近，叶开已经闻到了温好的酒香，二十年的陈年花雕。等他走到，李寻欢已经为他斟好一杯酒，“坐。”
叶开坐下，坐的笔直。
李寻欢笑了，“你和他相处一向如此拘谨？”
叶开也笑了，“不是。”这句话落下，他已经恢复成以往闲适的模样。他举杯，谢道：“多谢前辈。”一杯温酒下肚，全身都暖了起来，连身上的伤都觉得好了些。
李寻欢也举杯，笑道：“你醒的比我预计的早了不少。”
叶开笑道：“那刀刺的并没有前辈想的深。”
刺的的确不够深，因为还要再多一寸，才神仙难救。
李寻欢也不拆穿，笑道：“你对傅红雪倒是很不错。”
叶开笑了笑，道：“他是我朋友。”
李寻欢忽然道：“傅红雪是个怎样的人？”
傅红雪是个怎样的人？被他追杀的人认为他是复仇的恶鬼，江湖人认为他是邪魔外道，邪魔外道则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棋子。
叶开道：“他是一个很孝顺的人。”
李寻欢道：“孝顺？”
叶开道：“是的。”
初到边城时，傅红雪与其说是为惨死的父亲报仇，不如说是为了他母亲。
李寻欢缓缓饮下一杯酒。
叶开道：“一个人若是为了替父母报仇而杀人，没人可以说他做错了。”
李寻欢道：“但杀人并不能消除仇恨。”
叶开道：“世间没有东西可以消除仇恨，”他的语调很慢，“恨本就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情感。”
李寻欢又饮下一杯酒，道：“所以你觉得傅红雪没有做错。”
叶开道：“晚辈并不这样认为。”
李寻欢道：“哦？”
叶开道：“晚辈认为，傅红雪的所作所为，没有对与错，他只能这样做。”
白天羽死于马空群手中，神刀门从江湖上消失。
而万马堂一跃居于江湖首位，马空群成为江湖正道盟主。
李寻欢握着酒杯，淡淡道：“就算他杀了那些女人孩子？”
叶开眼中闪过痛苦，道：“晚辈相信那不是傅红雪的本意，只是那时，傅红雪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
李寻欢忽然陷入沉默，许久才道：“白天羽曾经也和傅红雪一样，出手狠辣不能自控。”
叶开不语。
李寻欢道：“那是因为他练了魔教的内功心法，这种心法可以控制人的心智，让人沦为杀人狂魔。你若不是想傅红雪最后也……最好现在就废了他的武功。”
叶开沉默了会，才淡淡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晚辈会亲手杀了傅红雪。”
李寻欢道：“只怕到了那时，你想杀他也杀不了。”
叶开勾起嘴角淡淡笑了下，并没有辩解。
若一个人用一种以命换命的方式去杀一个人，那还有什么人杀不死呢？
李寻欢看着叶开，他已明白了叶开的意思，原本还在犹豫的事已在这瞬间做出了决定，给自己倒了杯酒，道：“我与白天羽是故交。”这事在江湖上并不算秘密，只是大多数都忽略了，“他有一样遗物在我这里，七日后，莫干山，你和傅红雪一起来找我。”
两天了，傅红雪还没有醒。
叶开有些担忧，如果他没受伤，他可以到七百里外的无医谷把避世不出的葛病找来。可他现在的伤势绝不允许他来回奔波，所以他只能等，等着傅红雪醒来。
等待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当你还不知道你要等多久的时候。
而一个人在养伤的时候也忧心忡忡，这个人的伤势多半也好不起来。
所以在第三天的时候，叶开决定为自己找点事情做。
傅红雪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他睡的太久了，久到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等他推开房门看见坐在院子里刻木雕的叶开之后，他才终于弄清，这不是个梦境，他的梦境里从来不会有这种场景。
叶开听见声音，看了他一眼道了句“你醒了。”又专注回手上的木雕，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十一个木雕，只差一个老虎，就凑齐了十二生肖。
傅红雪看着叶开，赤影蛇毒发作虽然会让人丧失神智，但记忆还在。在他最后的记忆里，叶开走了过来，然后他伤了叶开……
他闭上眼，他还记得自己出刀的速度，他差点杀了叶开，他握紧手中的刀，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样吧，他和叶开之前彻底恩仇两清，他左脚迈出一步，右脚再慢慢拖过去，就想这样走出院子，走到外面去。
叶开轻轻吹去木刻上的木屑，头也不抬道：“明日，莫干山，有人在那里等你。”
傅红雪还在走，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叶开手上的老虎已经成型，就差一只爪子还没雕出来，道：“他手上有白天羽的遗物。”
傅红雪瞳孔一缩，握刀的手更紧，能有白天羽遗物的只有当年梅花庵血案的凶手，他停了下来，看向叶开，冰冷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叶开笑了下，雕完了最后的爪子，将老虎放在黄牛和兔子之间，才抬头反问道：“你为什么不问我，他是谁？”
傅红雪闭紧嘴。
叶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我会知道，是因为正是他要我转告你的。”
傅红雪的脸色很难看。
叶开看了傅红雪许久，才淡淡道：“别乱想，那个人是李寻欢前辈，李前辈和白前辈是故交。”
傅红雪的脸色更难看了——叶开知道他误解了，却故意误导他让他继续误解，他握着刀的一只手青筋却已凸起，忍了半响还是咬着牙道：“叶开，耍我很好玩？”
叶开笑了笑，道：“不好玩。”他从傅红雪的刀看到他的脸，淡淡道：“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看我的。”
傅红雪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了。
叶开没看见，他在走路，一边往院外走一边道：“这里离莫干山不远，明早出发都来得及。不过再去莫干山之前，你最好吃点东西，再好好休息一下。”
在叶开快走出院门的时候，突然传来傅红雪的声音，冷漠又讥诮：“叶开，你凭什么让我相信？”
叶开扶着门板停下，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