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完结章（下） 姑苏近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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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近郊。
路小佳找了个理由将谭柏久赶下车，车夫一扬马鞭，丢下谭柏久的马车扬长而去。
车内，路小佳简单解释道：“姑苏人太多。”江湖人齐聚姑苏，若让人看见谭柏久跟着他们，谭柏久一定会被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中，“他也该回家了。”
叶开没有回话。
路小佳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们迟到了。”
裹着黑布，叶开笑了，打趣道：“我们不是马空群的客人，哪来迟到一说？”
路小佳不理会叶开的揶揄，冷着脸道：“小叶，你一定要在今日杀马空群？”
叶开微微点头，“迟生变。”
路小佳深吸一口气，不是他不信叶开杀不了马空群，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马空群，叶开该怎么离开？
这个问题路小佳一直思考到慕容山庄，直到他们在慕容山庄外撞到一个人，路小佳愣了三秒，才对身侧不明情况的叶开低声道：“是花寒衣。”
叶开脸上也出现意外之色，但他还未开口，就听见花寒衣道：“不知今日，叶少侠是否考虑好了？”
考虑什么？记忆混乱的叶少侠茫然了一下。
“当日花某曾言，燕然山之役后，叶少侠若侥幸未死，花某愿以副教主之位请叶少侠入教，”花寒衣微微一笑，眼角细纹加深，“怎么，叶少侠忘记了这件事？”
叶开也笑了，他不知道他的笑容与花寒衣有几分相似——也许血缘的力量是强大的，“不是，只是觉得花教主这个问题没必要。”
花寒衣道：“哦？”
叶开笑道：“今时今日，我难道还能与斑衣教划开干系？”
花寒衣微微一怔，笑道：“看来，我还得感谢正道武林。”他抬头，望着慕容山庄的牌匾，眼中神色复杂，许久，他掩去了那些过往恩怨带来的复杂难言，微笑着道：“叶少侠、路少侠，有没有兴趣看一场戏？”
戏还能是什么戏？自然是慕容山庄的武林会。
马空群很得意。在整个江湖中，从白手起家做到江湖第一人的不多，家道中落、东山再起做到江湖第一人的更不多，而他，偏偏是两个不多中的人，他当然有资格得意。
望着下面的江湖人，他只要再踏出一步，他就是武林盟主，他——他太得意了，得意地失去戒心，没有发现从身后刺来的短刀。
短刀冰冷，从后背插入，插破心脏，在最准确的时机刺入最致命的位置，这是暗探第一课，翠浓神色冰冷，左手手中的短刀还想再补一刀，被反身的马空群一掌打飞，跌到墙壁上，摔下，咳血，她听见马芳铃尖叫着喊‘爹’，她趴在地上，倏然笑了起来。笑够了，她坐起，她看见马芳铃趴在马空群尸首上痛哭流涕，她看见马空袭不肯瞑目的双眼——马空群一辈子蝇营狗苟，却倒在最后一步上。她又开始大笑。
翠浓的笑声惊动了马芳铃，双目通红的马芳铃从人手中抽出一把长剑，她要杀了翠浓！她要杀她！可长剑的剑尖再刺入翠浓身体前一刻，她的剑被人打飞。打飞她的的剑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丁云鹤，她不解她困惑，她更多的是怒火、仇恨，“你在做什么？！”
回答的却不是丁云鹤，“你看不出吗？”翠浓已经扶着墙站起，当她站起的那一刻，马芳铃就杀不了她，“他在阻止你。”她看着马芳铃布满薄怒的脸，如同天边火红的云霞，那么美丽，可是这份美丽下埋葬着多少白骨？她道：“你想不想知道丁云鹤为什么会阻止你？”她对着马芳铃微笑，笑容与马芳铃出嫁那日一模一样，“因为他觉得，我杀马空群是正确的。”
马芳铃一颤，转头看向平静的丁云鹤，“正确的……？！”
翠浓笑道：“是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还不知道，丁乘风是死在万马堂地牢里。”江湖传言，丁乘风是为了追求至高武学离家出走，可事实却是，马空群怕丁乘风走漏他有《生死经》的秘密，将丁乘风软禁在万马堂的地牢，后面更是杀了他。
马芳铃神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翠浓不为所动，接着道：“芳玲，别怪丁云鹤，谁让你是他杀父仇人之女呢？”
丁云鹤看了眼靠着墙的翠浓，又看着快要站不住的马芳铃，“好了，别说了。”
“真体贴，”翠浓眼中有嘲讽，她故意换了称呼，“我还没告诉芳玲，我为什么要杀义父呢？”
听见义父两个字，马芳铃又是一颤，看着翠浓充满恶意的脸，她听见翠浓说：“因为，义父也是我的杀母仇人。”
“不是！不可能！”马芳铃崩溃，她不能接受，“你们骗我！你们联手骗我！”
但已经没有人理她。突如其来的魔教人从大门涌入，包围了整个慕容山庄。
充当前锋的九头凤站在大厅口，环顾了一圈如临大敌的江湖人，冰冷道：“奉教主令，今日乃私人恩怨，与万马堂、慕容山庄无关之人尽可离开。”
一开始没有人动。正邪不两立，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害怕魔教的懦夫。但惜命是人的天性，一个可以一声不吭包围整个人山庄的魔教，没人愿意与它对抗。所以，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就如同多米诺骨牌，控制不住。
最后，本来站满江湖人的大堂里，就剩下慕容、马、丁家人。树倒猢狲散也不过如此。
九头凤看着翠浓，冰冷道：“慕容峰在哪？”
丁云鹤微微皱了下眉，慕容峰就在一边，九头凤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还未想完，就看见慕容峰从脸上撕下了一块人皮面具。撕下面具后，这个人低眉顺眼的站到翠浓身后。
翠浓笑了下，指了下西边，道：“西边的乱葬岗，你们也许还能找到几块他的尸骨。”
九头凤冷冷道：“他死了？”
翠浓点头，道：“马空群进慕容山庄做的第一件事，就杀了慕容峰。”
九头凤冷道：“教主让你留下慕容峰的命。”
翠浓嗤笑道：“马空群那么多疑的人，怎么可能留下慕容峰的命？”如果她留下慕容峰的命，那么她的命就留不下了，“杀了慕容峰这件事，我自会向师父请罪。你不必多——”
翠浓的话被马芳铃的大声打断：“你是魔教的人？”
没人搭理她。
马芳铃又大声道：“丁云鹤，你相信魔教中人的话？！”
丁云鹤不语。
马芳铃却似看出了什么，“丁云鹤，如果说是我爹杀了丁乘风，那翠浓怎么可能知道？！丁乘风从江湖消失的时候，她才五岁！”她越说越顺，“就算是我爹做的，我爹杀了人，不想着遮掩，反而告诉翠浓？这可能吗？！”
这的确是个疑点，翠浓再是马空群的心腹，也不会知道马空群在建立起无名居之前的事。
但这个疑点，丁云鹤很早就想到了，也很早明白了。
“这当然可能，”翠浓讥讽地看着马芳铃，“因为，当时替马空群做这件事的人是我师傅，萧别离。啊，现在他是——师傅！”
九头凤转身，在场斑衣教众同时下跪，“教主。”
花寒衣慢悠悠从外走了进来，进了大堂，找了个位置坐着，随手一抬，众人起身。他看着丁云鹤，“丁庄主，有件事我忽然想起，也许你听了会好受一点。”
丁云鹤淡淡道：“请说。”
花寒衣道：“丁老庄主走的不痛苦。”
丁云鹤道：“不痛苦……？”
花寒衣道：“我教的秘药，能让人在睡梦中安详死去。”
丁云鹤沉默了许久，“谢谢……”
花寒衣注视着丁云鹤，“丁庄主真是翩翩君子……可惜了……”
所有人都明白那句可惜的意义——可惜这样的一个翩翩君子，偏偏娶了杀父仇人之女。
丁云鹤神色不变，拱手问道：“花教主今日来此，是觉得魔教有能力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中原武林。”
花寒衣笑了笑，“不，只是与慕容山庄的私人恩怨。”
丁云鹤道：“如今慕容庄主已死，这私怨，花教主打算怎么处理？”
花寒衣扫了下袖口，才道：“怎么处理？恕花某不懂丁庄主的意思。”
丁云鹤道：“花教主是打算烧了慕容山庄，还是另有打算？”
花寒衣微微一笑，“花某是个生意人，生意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丁云鹤道：“花教主打算占慕容山庄为己有？”
花寒衣笑了，道：“斑衣教远在漠北，要姑苏的一座庄子干嘛？”
丁云鹤道：“那花教主的意思是？”
花寒衣撑着头，“丁庄主也知道，花某家大业大，维持生计不容易，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仇没法报，现在也就只能拿点路费离开了。”
丁云鹤道：“拿了路费就走？”
花寒衣道：“不然还留在这里？”
丁云鹤道：“既然如此，丁某就不打扰花教主了。”他将堪堪站着的马芳铃扶住，准备离开。
“等等。”阻止丁云鹤的不是花寒衣。
丁云鹤道：“翠浓姑娘还有何指教？”
翠浓没理丁云鹤，她快步走到马芳铃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想杀我，可你杀得了我吗？”
马芳铃身体微颤，目中露出怨毒之色，“我会杀了你，我能杀了你！”
翠浓道：“怎么杀？靠丁家？别忘了你爹对丁家做过什么！”她目光微动，“你觉得，你在丁家还会有好日子过？”
马芳铃神色惨白，她突然感觉到害怕——若丁云鹤若想让她消失，有太多方法了。
“芳玲，”翠浓补上了最后一刀，“你真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吗？”
马芳铃颤抖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翠浓轻笑，“你装成他亡妻的模样，在他喝醉时投怀送抱，你以为他不知道吗？”
马芳铃忽然尖叫，狠狠推开扶住她的丁云鹤，像恶鬼追赶般逃走。
“芳玲！”丁云鹤阻挡的手被翠浓拦住，“你做什么？”这一栏的工夫，马芳铃已跑了出去。
翠浓轻蔑地看了一眼丁云鹤，这种人，明知道事情的真相，却畏惧于责任，不得不娶马芳铃，她冷冷道：“她不会死的。”马芳铃当然不会死，她没有寻死的决心，死也不是那么容易。她看着马芳铃逃走的方向，她等着马芳铃来杀她，等着欣赏马芳铃每一次失败时的绝望，她的人生已然扭曲。
闹剧落幕。
房顶花生壳剥了一地，路小佳神色漠然，不过他吃花生的速度越来越快。若有人看见，肯定不会以为他是在吃花生，而是在嚼什么深恶痛绝的东西。忽然，他旋身翻下房顶，留下眼睛裹着黑布的叶开。
叶开觉得很感慨，事情的变化超出他的预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世事无常，谁又能说清
有人落在青瓦上，故意发出了声响。
“我们好像白来一趟。不过，白来一趟也不错。”
没有回答。
叶开理解，丁云鹤莫名成了江湖谈资，路小佳不好受也是正常的，那人伸手过来，叶开习惯抓住，“小路，往好处想，丁家至少摆脱了——”
叶开忽然停下，指腹在那人的手腕间摩挲，他微笑起来，“红雪。”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完结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