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无人知道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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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道花白凤是何时到来，也无人知道她听见了多少，她只是站在树林中，站在阴影里，沉沉地看着叶傅两人。
谷底的风刺骨，可傅红雪的手心却沁出冷汗。
花白凤从傅红雪看到叶开，又看向他们交握的手，一言不发，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冷寂的沉默。
在接近半盏茶时间后，路小佳决定打破这个场面，可他被另一个人抢先了。
“我找了你们很久。”没人想到这是花白凤开口的第一句话，“回去吧。”
傅红雪迟疑道：“娘？”
“怎么，”冷淡地看了眼傅红雪，花白凤淡淡道：“你们想待在这里？”
傅红雪摇头，“不，不是。”他扶起了叶开，跟在花白凤身后离开。
木屋。
花白凤在诊脉，许久，向叶开问道：“是谁告诉你斑衣教内有解毒的法子？”她到底听见了多少？
叶开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花白凤不语。
傅红雪略有些焦躁道：“娘，有什么问题吗？”
花白凤道：“他的脉象看不出中毒迹象。”
傅红雪脱口道：“怎么可能？！叶开他——”倏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猛然住口，“娘，我不是不信您，我只是……我……”
花白凤淡淡看了傅红雪一眼，道：“他的脉象除了气血不足，没有其他症状。”
一直在旁沉默的路小佳接道：“可叶开确实是看不见了。”
讳疾忌医要不得，了解这一点叶开坦白，“我好像还失去了……味觉和嗅觉。”三束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咳，”他忽然庆幸自己看不见，不用面对愤怒的目光，他摸了摸鼻子，对傅红雪解释道：“我不是失忆了嘛，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正常……”
傅红雪凝视着叶开，“所以，你在掉下来之前就失去了味觉和嗅觉？”
被翻旧账的感觉不太好，可叶开没法赖账，他略带心虚地嗯了声。
傅红雪并没有翻旧账的打算——他早就知道叶开是抱着必死的心去了燕然山，现在不过是知道当时叶开的情况比他知道的更糟，他闭了闭眼，让自己不再乱想，“有人告诉你斑衣教有解毒的法子。所以，你曾去找了大夫。”他冷静分析道：“那个大夫，肯定是一个你相信的人，而且还知晓天下奇毒的人。这样的人，江湖有几个？”
记忆断续的叶开回答不了，而傅红雪也问的不是叶开。
“锡城近郊，无医谷，”路小佳吐出一个地名，“他去找了葛病。”
“葛病？”傅红雪没听过这个人，但叶开认识他，也许叶开能想起什么，比如他到底中的什么毒？他盯着叶开，可叶开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万宝箱，乾坤伞，阎王没法管」的葛病，”路小佳盯着叶开，讥诮道：“中了毒还知道去找葛病，你小子还是挺惜命的嘛。”
被‘葛病’这个名字勾起某些回忆的叶开含糊嗯了声。
路小佳冷哼，看向花白凤，“花前辈，你知道葛病为什么会说斑衣教有解毒的法子？”
花白凤淡淡道：“因为斑衣教的确有解毒的法子。”
路小佳微微皱眉，“那您之前为什么想知道是谁说的？”
花白凤道：“因为我想知道，他说的法子是什么法子。”
路小佳不明白。
花白凤道：“治病需要对症下药，解毒也是同样。要解毒，我需要知道叶开中的是什么毒。”
路小佳道：“可您知道葛病的名字，就能知道叶开中的是什么毒了？”
花白凤道：“不能。”
路小佳抿抿嘴，“难道您最开始的打算是去找到那个人，问他叶开是中了什么毒？”
花白凤点头，又道：“可现在没必要了。”
路小佳道：“为什么？”为什么知道一个葛病的名字，花白凤就知道叶开中了什么毒？
花白凤道：“因为葛病是斑衣教的教众。”
路小佳失声道：“怎么可能？”
与路小佳的诧异不同，傅红雪不认识葛病，也对葛病是斑衣教的教众没有反应，但他同样不明白为什么花白凤听到葛病的名字就知道叶开中的是什么毒？他问道：“娘，叶开中的毒出自斑衣教？”
花白凤看了眼傅红雪，道：“不是。”
没心思猜谜的路小佳不耐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前辈的意思是，”被三人忽略的叶开突然开口，“她不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但知道葛病说的解毒法子是什么。”
路小佳道：“可花前辈才说，解毒也要对症下药。”
叶开笑道：“丁家的牵机引号称能解万毒，这可不是‘对症下药’。所以，葛病说的法子，大概也不是‘对症下药’的法子。”
冷冷盯着叶开，能想起牵机引却想不起自己中的毒，路小佳讥诮道：“你真聪明。”
叶开谦虚道：“还好。”
忍住打人的冲动，路小佳对花白凤道：“花前辈，葛病说的法子是什么法子？”
花白凤道：“那是斑衣教的秘法。”说完，她找了块白布放在桌上，手在剑身割一道口，以血代墨写了起来。写完，她取下手上的造型繁复的手链，将手链与布一同交给傅红雪，“去城里布庄，将这两样给老板，让他交给花寒衣。”
傅红雪接过，“好。”他走的很快。
看着傅红雪毫无迟疑地离开，路小佳又看了眼花白凤与叶开，懒懒道：“谭柏久那个傻子还在入口，我去找他。”他迈出了屋子。
随着脚步声远离，屋子越发寂静。
寂静中，叶开对着花白凤的方向微笑，“前辈想说什么？”
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叶开的脸，花白凤道：“你长的不像天羽，”她注视着叶开的脸，这张脸与白天羽几乎找不出相像的地方，“所以我一直没发现，你才是我的儿子。”
叶开沉默。
花白凤道：“我对不起你。”
叶开惊讶，“花前辈？”
花白凤道：“我没有养过你一天，却要你背负这一切。”
叶开道：“我流着白家的血。”
白家的血……花白凤出神，她曾经执着于白家血仇白家人报，可当她得知她的两个儿子全部死在复仇里，那一刻，她懵了，她不能接受，她咒骂她抗拒，可最终，她后悔了——明明她有那么多复仇的方法，却为什么要选择搭上她的儿子的方法，“我亏欠你很多……”
叶开沉默了会，握上花白凤的手，微笑道：“这不是您的错。”
母子连心，可她亲生儿子被人调换，她竟然毫无察觉，这不是她的错，又能是谁的错？
“这不怪您，您并不愿意，”叶开劝慰着，顿了下，他低声道：“娘。”
黑纱后的眸子有泪光，“别这样喊我。”
叶开怔了下，松开手道：“花前辈。”
凝视着叶开，花白凤道：“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对你提出要求……”可一个是陪伴十八年的孩子，另一个留着她血脉的陌生人，人心是偏的，亲疏早有决断，“红雪是我养大的，我不能看他走上歧路，对不起。”
叶开不知道花白凤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令他回神的是刺耳的凳子拖移声，“小路？”
坐在凳子上的路小佳道：“真是母子情深。”
叶开道：“……你听到多少？”
路小佳道：“最后一句。”但足够他拼凑出他们之间的交谈。
叶开淡淡道：“花前辈这样做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路小佳冷笑道：“你才是她亲儿子。”
叶开道：“她是将傅红雪当亲生儿子养大的。”
路小佳冷笑道：“你还真是一心为他人着想，连怨怼都没有。”轻佻拍了拍叶开的脸，“小叶子，我看你都可以立地成佛了啊。”
沉默。
路小佳道：“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沉默。
路小佳道：“你的沉默，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叶开无奈，“小路，何必明知故问。”
路小佳倏然笑了，“呵，被生母针对这点，我们真是一模一样。”他说不上是讥诮还是自嘲，“我们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回答他的还是叶开的沉默。
看了眼叶开——叶开坐着，双眸无神，目光落在虚空，看起来无助可怜。路小佳想离开又坐回去，他并不想参与进这件事，不是因为他讨厌傅红雪，而是他与花白凤抱有同样的怀疑，“你真的爱傅红雪？”
叶开有些意外，“小路，你怎——”
路小佳道：“回答我的问题！”
叶开道：“是，我爱他。”
爱……人可以因容貌、家世、才学而爱上一个人，也可以因为愧疚补偿而爱着一个人。叶开对傅红雪这份爱里，愧疚占几分？三分？五分？七分？这就是路小佳的怀疑，叶开对傅红雪的爱是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有点刁蛮任性，却也是天真可爱，她爱你，也许并不能理解你，却永远支持你。”仿佛知道路小佳的疑惑，叶开淡淡道：“你对她说不上有多少爱，但她并不介意。她能给你温暖的家、宁静的生活，也可以陪你仗剑天涯、四海为家。遇上这样一个女人，你会怎么做？”
路小佳道：“我会娶她。”
叶开道：“我也以为我会娶她，可结果是，我抛弃了她。”抛弃了他一直的渴望——家的渴望。他并不知晓这份感情有多少源于愧疚，可当他的长久的渴望不敌傅红雪时，已没有再说的价值了。
路小佳沉默了一会，“小叶，回答我一个问题。”
叶开道：“什么？”
路小佳道：“如果有朝一日，傅红雪想结束你们的关系，你会怎么做？”
叶开沉默着。
路小佳道：“你会放手？你肯定会放手。你不会拒绝傅红雪的任何要求。”他也是他最担忧的一点，“小叶，你把自己放的太低了。”
叶开低声道：“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路小佳怀疑地盯着叶开。
叶开虽然看不见却感觉的到，他习惯性垂眸躲避他人探视，低声重复道：“我不会。”
路小佳沉默了一会，道：“记住你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