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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旭日划破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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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划破晨雾,山谷明亮。
丢了手中的火把,叶开叹气,高热影响了他的行动,绵延不断的头疼影响了他的察觉——他本该察觉到附近有人的。站起,晕眩,不着痕迹依靠在灶台。
“你要做什么?”傅红雪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可怕,“叶开。”
这份冷静是傅红雪最后苦苦维持的理智,叶开知道,更清楚他现在不该再激怒傅红雪,可他却没这样做,“我本该想到的。”
三尺距离,傅红雪停下,“想到什么?”
“灶台是冷的,”他是被高热烧坏了脑袋,才没想起小傅承包一日三餐,即便是一时没想起,也绝对会回来做好饭再走,叶开淡淡道:“你一定会回来。”
握刀的手背隐隐看见青筋,傅红雪道:“如果你想起,你现在会好好躺在床铺上,是不是?”
晕眩还未消退,钝疼也跟着一起闹腾,叶开的呼吸放得很缓,但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是。”
理智保持越来越艰难,傅红雪在勉力坚持,“你会等我回来做饭,和你道别离开之后,再烧了这里,对不对?”
叶开发现点头都会再次引起晕眩,“对。”
紧紧盯着手中的刀,傅红雪怕自己忍不住摧毁眼前看见的东西,“为什么?”
一阵阵的钝疼晕眩影响了叶开的判断,他做出了错误的回答,“我看不见了。”
傅红雪呼吸一窒,他站在院外看了叶开将近一刻钟,叶开都未发现他。那时他就知道叶开的眼睛出了问题,可这和亲耳听见叶开承认是不一样的,那是一种更刻骨的绝望,“因为这个,所以你想死?”他没抬头,理智摇摇欲坠,“江湖名医很多,他们之中一定有能治好你的眼睛的,我们可以一个个去找,我们可——”
“如果治不好呢?”叶开打断了他的话语,错误的回答需要更多的借口来掩盖,他抬眸,墨色眼眸映出了一个人影,但他眼中只有无垠的黑暗,“如果治不好该怎么办?还是你要给我一个可以治好的幻象,让我一辈子在黑暗中挣扎?”
手因为愤怒轻颤,傅红雪道:“你连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治不好?”
昏睡七日,醒来失去视觉,叶开不信傅红雪会不知道这是中毒的表现,而世间能取人性命的毒药很多,可取走五感得却不多,“小傅,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明知故问?”傅红雪的嘴唇颤抖,“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叶开道:“这是毒,无药可解的毒。”
用力咬紧牙关,傅红雪还在坚持。
“小傅,我不想活在黑暗里。”
“够了!”傅红雪的理智终于崩断,刀柄从叶开身侧狠狠劈下,落在灶台上,一声闷响,土灶从中裂开,灶上的锅碗瓢盆砸在地上,尘土扬起,瞪着叶开,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的火炭,他震怒道:“叶开!你不是会因这种事自杀的人!你不是!”
没有依托,叶开勉力站直,脑中钝疼更烈,烈的令人恨不得凿开头盖骨,就在此刻,傅红雪跨过那一步距离,攥住了他的衣领,怒不可遏道:“你编完故事没有?!你个骗子!叶开!你是骗子!你还要骗我到几时?!”
“骗你?”剧烈的头疼影响了叶开的思考,他狠狠挥开傅红雪的手,他听见自己口不择言道:“你分得清我什么时候骗你,什么没骗你吗?”
“你分不清!”
“不要装出一副了解我的样子!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傅红雪屹立着,苍白的脸上染上愤怒的红晕,“我不了解你?那你了解你自己?!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不记得,”破罐子破摔的叶开语调倏然变得平静,平静地有些诡异,“但我知道叶开在想什么。”勾了勾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你知道,叶开一直在找一个完美的死亡理由吗?”
瞳孔猛地收缩,傅红雪的神色在一瞬间变成空白。
叶开什么都看不见,眸子染上讥诮,“你知道死亡对于叶开来说,是渴望许久的解脱吗?”
祁风台上的尸山血海浮现在傅红雪脑海中,那日他晚到一刻,叶开就会死,叶开会死,他手颤抖着,“住口!住口!!住口!!!”
即使看不见,叶开也能想象到傅红雪此刻的神情——极度地惊慌恐惧。他脸上浮现出怜悯,又隐隐有些痛惜——天下那么多人,为什么要喜欢上叶开呢?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实:叶开没有告诉傅红雪他失去了味觉、嗅觉;叶开没有告诉傅红雪他还会失去视觉;叶开没有告诉傅红雪他想死。叶开这个人,连他自己都不喜欢,“你知道他欺骗了你多少事吗?你知道他口中有几句真实吗?你知道他杀了多少人吗?小傅,他的过去尸骨累累,他害——”他的话语被强制打断了。傅红雪点上了他的睡穴。
紧紧抱住叶开倒下的身体,傅红雪颤抖着,他看起来无助可怜,可又混乱疯狂,“叶开,我带你出去,我们去找大夫,大夫可以治好你的眼睛,还能治好你的失忆。现在不是你!他不是你!他说的我全都不信,我要你想起一切再告诉我!”
绝壁光滑,没有落脚接力之处,不然就算高百丈,傅红雪也有能力带叶开出去。而现在,他必须凿出几道口子,再拆入木棍。而困难在于这块光滑绝壁是花岗岩,几百下的凿击也不过裂了一个小口子。但若困难只需要时间和毅力,这于傅红雪而言则不是困难。
叶开是被凿石壁的声音吵醒,他醒来的那刻还以为这声音是他脑子里,可他很快就发现不是,他脑中的声音可不会仁慈的停止,那个声音只会无止无休地折磨他,折磨到他精疲力竭。太阳穴的胀痛感消失了,似乎一觉醒来,什么都好了不上。然后他就想起被昏睡之前的事,在漆黑中叹气,他真的是被头疼弄的失去了分寸——激怒小傅,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微微苦笑,小傅估计被他气到不轻,不然也不会对他出手。想起身,但手根本无法动弹,试了试全身,没地方能动。看来小傅已经料到他清醒的时间,怕他走动所以特意补了一个后手。真是的,跟谁学的?好在枕头舒适,被子也很暖和,他躺着也不至于太难碍,但他倏然觉得不对劲——木屋四周可没有溪水声。他的记忆中,出口石壁前倒是有一条小溪流。这里是在出口处?
能回答他的人正一心一意凿着石壁,没注意到危险的靠近——一条冬眠的赤影蛇被不断的凿壁声吵醒,吐着信子,缓缓爬了出来。
叶开先听见动静——不再头疼加上瞎子的听力更加灵敏,他很快听见枯草压碎声和沙沙声,但这时的叶开并没有太在意,这里毕竟是山里,有蛇活动也正常。他发现不对的是听见跌落声——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躺着无法动弹,掉下来的是谁?
“小傅?”
回应他的是某种奇怪的搏斗声,像刀刮在鳞片上,叶开皱紧眉梢,难道是那条蛇在和小傅缠斗?但这个猜测太荒谬了,“小傅?”依然没有回应,只有更加激烈的搏斗声,心里越发着急,“小——”他忽然发现他的手能动了,起身。
他曾来过这里一次——为了看傅红雪口中的出路,对于这里的环境虽然不能算是记忆深刻,但也还是知道大致布局,加上凿壁声传来的方向,他勉强确认了自己的方位。只是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令他这个伤残人士几次摔倒,在他最后一次爬起来的时候,搏斗声消失了,但他却无法放心——他听见傅红雪沉重的喘息,“小傅?”
傅红雪没想到这个山谷里会有赤影蛇,用尽最后力气将刀插进赤影蛇的头部,他踉踉跄跄站起,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用力吸气,希望冰凉的空气可以降下他脑中的热度,可一切都是白费,他热的更难受了。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十米外有溪水,他想走到水里,可站起似乎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模模糊糊中,他看见了走来的叶开,叶开冲开了穴道?他无法思考,只记得自己毒发会杀人,咬住牙关,“别过来……”
叶开不可能听话,一瘸一拐地往喘息声处前进,“你受伤了?”
没有回答,但喘息声更沉重了。
叶开心下不安,不顾自己看不见与脚下石子路难行,大步往傅红雪方向走去,突然,他被一个长条软状物绊倒,整个人又要摔下去时,一双手扶住了他。反手抓上去,握住的手腕烫的惊人,“你中毒了?”但话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什么毒会让人瞬息之间发烫?这简直不像是中毒,而是像是中了春药。可这里怎么会有春药?
呼出气都是滚热的,傅红雪眼神涣散,脸颊热的发红,他却还在和自己较劲——赤影蛇毒发,他应该内力暴动,痛地想杀人,可他为什么会热的难受?
“小傅?”叶开担忧的声音传来,傅红雪却盯着叶开的手,一个声音诱惑着他,靠上去,靠上去,靠上去,靠上什么去?
叶开终于觉得瞎子不方便——他能靠语气猜测傅红雪的状态,却没法靠语气掌握傅红雪的伤势。伸手向傅红雪,却似乎没掌握好高度,他摸上了傅红雪的脸。傅红雪的脸和他的手腕一样滚烫,春药的猜测再荒唐,现在也有这一种解释,不然怎么——一个柔软的东西靠在他的手心,舔了下。
“小傅?”
傅红雪猛地推开叶开,眼神惊恐。他在做了什么?
“……小傅?”
傅红雪看见了刀,刀插在蛇七寸上。
刀!傅红雪握住了它,拔出,苍白的刀光使他的脸看来既疯狂、又狰狞,反手刺向大腿。但预计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刀被挡住了,一只手,右手,鲜血顺着手臂滑落。
“叶开!”
刀掉了。但手却抓住了傅红雪。
傅红雪在抖,抖如同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被叶开抓住,被叶开揽入怀里,他听见叶开说:“情欲是正常的,你没必要这样。”
正常?怎么可能会正常?傅红雪咬紧了牙关,眼眶通红,他对一个男人有情欲,他对叶开有情欲,这个怎么可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