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年华 依依昔梦》思小思

22、这一天 雨下的很大

　　窗外的天空才刚泛起鱼肚白，闹钟还未响，夏梦就自己睁开了眼睛。
　　心里记挂着没完成的工作方案，像有只小猫在轻轻抓挠，让夏梦这个急性子再也无法安心入睡。她索性起身，利落地洗漱完毕。
　　准备出门时，夏梦走到闺蜜方依依的卧室门口，想打个招呼再走。手搭上门把，轻轻推开一条缝——只见依依裹着被子，露出半张恬静的睡颜，呼吸匀长，显然还在美梦里徜徉。
　　看到这一幕，夏梦原本因工作而有些焦躁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她抿嘴笑了笑，眼里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就不吵你了。”
　　夏梦在心里轻轻说道，随即用最轻缓的力道，像呵护一个易碎的梦，将房门无声地合上。
　　走到客厅，夏梦利落地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通勤包，再次检查了一下钥匙和手机。走到玄关，打开大门，侧身出去，再小心翼翼地回身将门带上。
　　“咔哒。”
　　锁舌归位的声音轻不可闻。
　　房间里，依旧是一片安详的静谧，只有方依依平稳的呼吸声在流淌。

　　夏梦出门时，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压抑的乌蒙蒙一片，浓云低垂，空气潮湿而沉闷，预示着即将有一场不小的雨。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加快了去公司的脚步。
　　刚到工位坐下，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溪阳”的名字。
　　“醒了吗？要不要顺路去依依家接你上班？”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特别温柔。
　　“不用了，”夏梦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回答，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手头有些比较急的工作，我已经到公司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既然这样，晚上一起吃饭？”
　　“……好的。”夏梦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心里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挥之不去。

　　华美集团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晨光被厚重的云层过滤，显得有些清冷。华溪阳端坐主位，神情专注地听着各部门主管汇报工作。
　　轮到客户部时，站起来的是年一帆的助理徐月，她落落大方地开口：“华总，各位同事，年总今早临时前往B市出差，今天的汇报由我代为进行。”
　　徐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汇报得十分出色。在提及重点项目时，她重点强调：“目前比较紧要的合作，是我们与时代酒店的年度推广案。方案细节年总已基本敲定，只是最后的签约流程，可能需要等他明天回来才能完成。”
　　华溪阳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沉声道：“这个项目董事会很重视，不宜再拖。等会儿你把相关资料准备好，我亲自去时代酒店一趟。”

　　与此同时，在夏梦的公司。
　　夏梦一直埋头处理着齐东冉交代的紧急任务，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不知为何，一阵强烈的困意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精神，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夏梦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股疲惫，却发现视线都有些模糊。工作的紧要容不得她懈怠，她只好撑着桌子站起身，打算去茶水间接一杯浓咖啡，强行提神。

　　早上的茶水间总是弥漫着咖啡香和流动的讯息。
　　夏梦正安静地等着咖啡机完成工作，同事们的谈笑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重磅消息！听说咱们齐副主编和时代酒店千金范琳熙恋爱了？”一个略显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真的假的？这可是大新闻啊！”
　　“门当户对，强强联合嘛，这不奇怪。”
　　话题很快就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这时，有同事注意到一旁的夏梦，半是打趣地问：“夏梦，没和我们齐大帅哥谈恋爱，会不会有点遗憾呀？”
　　夏梦端起接满的咖啡杯，转过身，脸上是一个得体的微笑，语气轻缓却笃定：“缘分天注定。”
　　夏梦在心里无奈地想：看来茶水间真是个永不失效的八卦集散地。
　　“就是，你们之前不还传夏梦梦和齐副主编在一起了吗？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另一位同事笑着补充道。
　　琳达端着杯子，适时地打断了越来越热烈的讨论：“行了行了，还是好好工作吧，少聊点八卦。”
　　夏梦无意参与其中，她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对同事们示意了一下，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停留：“我先去工作了。”
　　至于后面大家又聊了什么，夏梦并不关心，也无从知晓。对她而言，手头那些实实在在的工作，远比这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值得投入精力。

　　刚回到工位，任务就来了。副主编齐东冉将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夏梦，去一趟时代酒店，跟范总当面确定一下发现故事的终稿。”
　　一丝抗拒瞬间划过夏梦的心头。“主编，这个……不能邮件确认吗？”
　　“范总要求当面敲定，体现我们的重视。之前的不愉快不是都过去了吗？大方点。”齐东冉的语气不容置疑。
　　想到之前的误会已然澄清，自己也确实不该显得小家子气，夏梦深吸一口气，接过了文件。“好的，我这就去。”

　　时代酒店，总经理办公室外，工作人员告知夏梦范总就在里面，让她直接进去。
　　门是虚掩的。
　　夏梦走近，正准备敲门，里面的景象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华溪阳竟然也在，他与范琳熙似乎刚谈完公事。他的目光正落在办公桌的一张旧照片上，那是他们三人学生时代的合影。
　　范琳熙看着他拿起照片的侧影，这些日子以来努力构建的“成全”心态，在见到这个深藏心底多年的男人时，土崩瓦解。一种强烈的不甘涌了上来。
　　范琳熙声音微颤，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问：“溪阳，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对我心动过？”
　　华溪阳放下相框，转过头，目光平静而坦诚：“琳熙，我一直把你当作很重要的朋友。”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破了范琳熙强装的镇定。一向开朗的她，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理智告诉她应该放手，情感却叫嚣着占有。这两种情绪的剧烈撕扯，在她瞥见门口那道若隐若现的熟悉身影时，达到了顶峰。
　　就在夏梦站在门口的这一刻，范琳熙忽然踮起脚尖，在华溪阳全然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快速地亲吻了他的脸颊。

　　这一幕，不偏不倚，分秒不差，被门外的夏梦看得清清楚楚。

　　“嗡——”的一声，夏梦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在茶水间强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心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想要立刻逃离。
　　然而，夏梦忘了身后就是楼梯。
　　一脚踏空，天旋地转。身体撞击台阶的痛感尖锐传来，文件从手中飞散，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迅速沉入黑暗。
　　一阵剧痛从脚踝传来，但比这更痛的，是心里那片刚刚被击碎的信任。夏梦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乱成一团。
　　“不……不是我看到的那样……”夏梦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压下翻涌的情绪，“范琳熙不是怀了齐东冉的孩子吗？她为什么要亲溪阳？”
　　夏梦用力闭了闭眼，希望刚才那刺眼的一幕只是幻觉。可范琳熙踮起脚尖的瞬间，华溪阳近在咫尺的侧脸，都真实得让她心口发颤。
　　“是幻觉吗？可为什么……那么真切……”
　　脚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夏梦却强行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平静掩饰所有惊涛骇浪。“装作没看见就好……只要我没看见，这一切就没发生。”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溪阳是爱我的，不是他吻她，是她吻他……”
　　此刻的夏梦，已经没有力气去深思这背后的逻辑。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让她呼吸困难的现场。她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剧痛，踉踉跄跄地扶墙站起来，几乎是拖着伤腿，想要尽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几乎在夏梦摔下楼梯，身体与地面发出沉重撞击的同一时刻——
　　办公室里，华溪阳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心头一悸！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推开了还靠得很近的范琳熙，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散落一地的文件，像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华溪阳几步上前拾起，一眼就看到了那份熟悉的采访提纲——是夏梦的！刚才站在门外的，难道真的是她！
　　一股巨大的担忧瞬间攫住了华溪阳。他立刻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追去。

　　时代酒店外，雨下得正大。

　　夏梦失魂落魄地走入漫天雨幕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仿佛毫无知觉，径直朝前走着，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清醒一点……不要在意……”夏梦反复告诫自己，可心口的疼痛却如此清晰。
　　身体的疼痛、心灵的打击、以及冰冷的雨水交织在一起，终于耗尽了夏梦的最后一丝力气。视线开始模糊，脚步愈发虚浮，最终，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朝地面倒去。
　　就在夏梦即将倒在积水路面的前一刻，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接入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华溪阳看着她苍白湿透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一把将夏梦抱起，冲向自己的车，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怀中这个让他心疼不已的人。
　　再次睁开眼，是熟悉又刺目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夏梦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躺在医院里了。
　　身体的疼痛清晰明确，但更深的痛楚，来自于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冰凉。
　　上一次躺在这里，是因为误会；这一次躺在这里，是因为亲眼所见。
　　命运，仿佛总是在夏梦以为触碰到幸福时，给她最沉重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