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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8 一生病就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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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浮楼府邸。
古朴如水墨青画的中式建筑群排列有序,白墙青瓦木门敞开,房檐四角翘起,屋角上系着青铜风铃。
相比起整座建筑群这扇并行四人的大门并不宽敞,金丝楠木质地厚实,两旁的门柱上挂着牌匾,上面书了两行小篆。
台阶边站着两个男人,年纪不大,神情却是如出一辙的严肃。
“盖伦先生发来简讯,任务已完成。”
头发花白的管家毕恭毕敬地递上电话,老式眼镜的链子随之下摆。
“不用了,我这么做也是给裴陵一个教训,”年轻男子挥手,管家顺势收回电话,“他的计划打扰到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这居然是个混血儿,浅金色的卷发如文艺复兴时期的诗人,墨绿的瞳色,线条凌厉的五官,不是亚洲人惯有的长相,虽然他说的一口流利中文。
男子穿着民国的中山装,简单严谨,上衣的扣子泛着金铜色泽,直筒裤稍显宽大。
他捻着一串佛珠,负手侧过身子,罗马渐渐转入秋季,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告诉崔家的大少爷,他要对付邵家那是他的事,我没功夫再去掺一脚。不管是裴陵还是邵卫,都没那个资格跟我谈条件——他崔自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老管家直起身子,表情很是纠结,他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说到:“可……崔少爷发来的邀请函,夫人已经帮您接下了……还叮嘱您下个月记得如约赴行。”
男子身形一顿,低声爆了几句粗口,不耐烦道:“她脑子有问题你不管?还是她是我妈你就觉得逾矩了?记清楚现在是我当家!当初跟我唱反调的都死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与方才的冷静镇定判若两人。
老管家一僵,他并不是怕得罪家主不管,而是这位夫人……每次以死相逼。
家族的半个金山都在这女人手里,老管家为家主着想,万一逼死了女人,那些钱也必将消失。而家主的这个计划,需要一大笔钱,一大笔足以买下一个小国的钱。
“要是再乱收东西就关后室,饿她三天。”
男子用力捏了一下佛珠,没什么感情道。
“是,求文少爷。”老管家想起府邸的后室,忍不住一个哆嗦。
“一直闭着眼睛你不累么?”伊莎贝拉百般无聊地坐在沙发上,刷着微博啃着苹果,头也不抬地说。
试图喝水被发现的某人:……姑奶奶你倒是把水放近点啊!
“想喝水,口渴啊?”见少年不回答,伊莎贝拉好心地将水杯递过去,“喏,给你。”
全身插满管子的傅某人:????你觉得我能用手拿吗?能吗?能吗?我觉得不能啊!!
伊莎贝拉笑的一脸阴险,拿着水杯在傅承禹面前晃来晃去:“假休了没半天又被你使唤过来……嗯哼,少年你很得意是不是?”
少年无辜地眨眨眼睛,喉咙挤出几个低涩压抑的音调:“不是我……故意的……”
没让少年继续说话,伊莎贝拉把水杯递到他的嘴边,就算心有不甘,但病人第一,她再怎么缺德也不能干看着,更何况这人还是老板钦点要她好好照顾的。
傅承禹勉强咽下几口水,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好啦,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大本事,”伊莎贝拉一屁股倒在沙发里,虽说突然被老板叫过来很不爽,无奈老板大过天,谁叫自己工资捏在老板手里,她这个小助理只好哧溜哧溜地飞过来,“安心养伤,没缺胳膊少腿,顶多有点后遗症。”
傅承禹现在还觉得头晕晕的,全身上下像是碎了一遍,他的整条右腿都被固定,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胸口闷闷的,每次呼吸都会觉得刺痛。
“中心特立医院什么时——”傅承禹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改口道,“还提供单人病房了?”
宁川的中心特立医院很有名,当初他没少因为打架斗殴进医院。
“摔傻了啊,”伊莎贝拉继续啃着半只苹果,“只要是医院都会有单人病房的好吗?裴总不至于连这点钱都出不起,你就乖乖躺到出院吧。”
卸下公事化的一面,私底下伊莎贝拉这个年轻的英国女孩有着大大咧咧的性格。之前因为老板一直不敢跟傅承禹搭话,装的一副精英干部的形象。
傅承禹躺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坠下大海的画面,那一刻就是心理素质再强的人也怕了,他不是贪生怕死,就是觉得这样死了很不值得。
“伊莎贝拉,我问你……”少年清了清喉咙,费力地扭过头,“是怎么看出我是装睡的?”
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睫毛抖得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做噩梦了呢。”
傅承禹一窒,身体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
是啊,做噩梦。
上辈子他最常闻到的味道是医院消毒水,最常见的颜色是白蓝,跟他谈心的是主治医生那切特,跟他聊天的是隔床的病友。
那段日子他再也不想去回忆,直到死他都不想踏进医院一步。
要是死了也好,就不用见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了。
在汽车淹进海里那一刻他居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接下来的五天,伊莎贝拉好吃好喝伺候的傅承禹都不好意思了,他比伊莎贝拉还要大好几岁,现在被人当成重症瘫痪者照顾……感觉很是奇妙。
傅承禹已经能自己下床了,医生说其他并无大碍,就是脑震荡还需要留院观察。傅承禹本来还想着早点出院,伊莎贝拉不屑地瞟了他一眼,语气酸溜溜的:“就你这副样子,裴总再怎么禽兽都不会上一个病患的好吧!”
傅病患:???????Exo me?他找我就一定是为了上床吗?
这天夜起,傅承禹婉拒了伊莎贝拉的帮助,伊莎贝拉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什么也没说。
于是傅病患摸黑进了卫生间,一开灯,不负众望地被自己吓到了,再于是一个没站稳,踢到后面的脸盆,咣当一声巨响。
伊莎贝拉听见少年不轻不重低声骂了一句holy shit,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镜子上的少年脸色苍白,脸皮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松弛,耷拉着一张脸年龄起码有四十,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个鼻子居然歪了!
饶是傅承禹也禁不住被吓了一跳,大半夜的他还以为见鬼了!还是个歪鼻老鬼!
“噗嗤!”见少年一脸郁卒地出来,女人把脸埋在报纸里,闷声笑。
傅承禹叹了口气,心说这年头的年轻人啊,没事整个容干嘛?后遗症很大的,小心半夜被自己吓死!
“喂,别苦着脸啦,回去我帮你联系一个好一点的医师,保证帮你弄回二十二岁!”伊莎贝拉憋着笑说。
少年又郁卒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无奈:“还能把我弄回原来的长相吗……真心遭罪。”
伊莎贝拉托着腮帮子看他,打趣到:“看着挺喜感的,别指望裴总来看你了,我还怕老板一个气血不顺死在这里该怎么办呢?”
傅承禹并没有多纠结整容的问题,虽然不堪入目但架不住人家心理承受能力强啊,他疑惑地问:“洗感?洗衣服的感觉……?”
他认识的汉字有限,说倒是会说,但看身份证或是背台词都是连蒙带猜,而且对于一些新潮用词他并不熟悉。
“就是很有趣啦,”伊莎贝拉朝他挤眼睛,“几天见不着大金主会不会很伤心?”
傅承禹叹息状开口:“是啊,空虚寂寞冷。”
伊莎贝拉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手里捧了个马克杯,一脸好奇地问道:“当初为什么要整成泽克西斯的样子啊,整的又不想还讨嫌……我告诉你啊,这几个月你最好少在公众平台出现……小心被人肉!”
傅承禹抽了抽嘴角:“当时一时脑抽……我现在也很后悔。”这个傻逼萧然!干什么不好偏要整容!整容就算了居然还把能动的地方都动了,顶着这么一张假脸他心里过得去吗?
“裴先生的保密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吗?人肉也不会牵连到他的。”傅承禹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咖啡。
医生禁止他喝一切白开水以外的饮品,但傅承禹就是离不开咖啡,一天三杯放糖温热,伊莎贝拉没在意就随他去了。
“挺有自知之明的啊,”伊莎贝拉摇了摇手上的手机,“裴总说后天来看你,记得把自己打扮得好看点~”
歪鼻老鬼:……我可以申请今天去整容吗???
宁川的九月,温度暖的恰到好处。
中心特立医院门口围了不少人,几个在校学生拿出手机拍照,嘴里不禁感叹。
银色的保时捷918停在路边,线条流畅的车身和少见的车型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他们或惊叹或感慨,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也有人吐槽说,这车主一定是个花花公子,成天游手好闲泡妹子,这不,把人折腾到医院里来了。
传说中918的花花公子车主西装革履,从容不迫地走进医院,笔直修长的腿,挺得笔直的背脊,这种自带气场的男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裴陵没带保镖,在宁川没人敢对他下手。
推开门,少年正在跟伊莎贝拉扯八卦。
裴陵咳嗽了声。
伊莎贝拉唰地站起来,自觉走出去,然后默默地关上门。
一时间病房安静下来,剩下两个男人相互对视。
对上萧然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裴陵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把塞在裤兜里的眼镜往床头柜一放,语气平淡:
“换副眼镜。听伊莎贝拉说你想找个好点的保养师?TDI这方面有专家,出院后让他给你治治。”
傅承禹:????难道你不应该露出点嫌弃的表情么?要是我跟这张脸的主人上过床我会疯的……
“还好,看得过去就行,”傅承禹笑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裴先生呢?事情处理完了吗?”
这个事情,指的是因为裴陵而导致萧然出车祸这件事。
“结果出来了,”裴陵找了个椅子坐下,“对方打死不承认我也没办法。”
两个都是明眼人,有些事不需要藏着掖着,就算傅承禹不在意,但是一句话不提,裴陵是会起疑的。
“啊……这样的话就不用劳烦裴先生了,”傅承禹接过话,“不过是一次车祸,怎么能让它破坏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呢?”
裴陵双腿交叠,十指相扣放在膝盖上,闻言愣了愣,半晌,笑道:“你还真放得开,这么大的事都不记仇?”
少年耸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我的命哪比得上裴先生。”
傅承禹说的是实话,但裴陵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这个人的死,崩溃得一塌糊涂。
病房的门溜开了一条缝,女人把手机塞进来挥了挥。
伊莎贝拉在门外摇了摇手机,屏幕上显示刘教授来电。
傅承禹扭头看去,裴陵也随着少年扭头,两人心知肚明,八成是为了面试的事,于是少年朝裴陵歉意地笑笑:“刘教授要我练汉字。”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男人起身,走到门边的时候顿了顿,“这件事我会让伊莎贝拉安排的。”
“刘教授啊?抱歉,刚才在跟人谈事情。”傅承禹语气诚恳。
那头传来刘教授微愠的谴责:“小萧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出去?课呢也没上,字呢我看你也没练,面试……面试都快开始了你人呢?你还想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傅承禹把手机拿远了点,伊莎贝拉在一旁憋笑:“您老别生气,消消气。我这不是出了车祸嘛,在医院躺着呢,啊……?您说伤势?挺严重的……嗯,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
他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一出医院就成众矢之的了,那些暗地里对付裴陵的人肯定盯着他。
刘教授叹息:“那面试呢?我刚刚就在外边儿坐着当评审,啧啧,里面那些年轻人啊……你要是来了一定能选上!”
说起这事他就生气,半个月的课程,这群年轻人一点都没长进!那演技要多浮夸有多浮夸,表情要多做作有多做作,那能叫演戏吗?那就搞笑!而少数几个能看的,不是脾气差就是自恃清高,性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罗浩……是为数不多演技和情商人品并重的,就是太憨,容易被人欺负;至于那个常常被邱导表扬的柳哲彦,心眼儿贼坏。
傅承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中带着苦涩:“那……算了吧,以后机会还有,就当给自己一个教训。”
说实话他不是很期待,零星这种赠票类型的培训课程,半月的面试能好到哪去?
刘教授也是沉默了一会,略有可惜道:“别气馁,以后多的是机会,你好好养伤……嗯?你是在哪养伤?”
“宁川,中心特立。”
“哟,这医院挺好的,我老婆子就在那治过病,”刘教授说到,“那你好好休息啊,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行,哪能落了您啊。”少年低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