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07 傅承禹的车 ...
-
“杨寒的文海山,悲壮而真实,很难想象一个背负着二十六条命的朴实老头是用什么样的态度过完一生,”刘教授扣了扣桌面,“这就是你们今天的角色,不要照着杨寒的演,想象一下,如果你是文海山,你会用怎么样的态度去迎接。”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当年杨天王凭着这部作品拿到了人生中第三个影帝,他把文海山演活了,还让我们怎么演?照猫画虎也不是这么画法啊。”
“如果我是文海山,我肯定选择死亡,这人生也太他奶奶的悲催了,娶了媳妇还不敢生孩子。”
“这电影不是IP,要有本书我还能找找感觉,前有珠玉,咱们再怎么蹦跶也是蝼蚁——哪儿能跟天王比啊!”
说这话的是个看上去很清秀的少年,头发有点自然卷,是这群人中最直白也是最一针见血的。
傅承禹照例缩在教室后头的角落,大大的兜帽衫裹得严严实实。
不是他想裹就能裹——昨晚玩疯了,到现在脖子上还密密麻麻挂着草莓。
零星的培训课程一般不会很难,第一进来培训的都是些没经验的毛头小子,第二名额是公开选取,属于那种一年一度都有的活动,第三零星吃力不讨好,要是出了个特别优秀的,别人难免会在背地里嚼口舌。
但今天的实践课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听伊莎贝拉说这种课一般是安排在最后三天,最后才是面试考核。如果真按刘教授讲的演,难度比考核还要高。
杨寒的角色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演的,比起现在的一线明星,或是许多老戏骨,杨寒的演技可谓是深刻入骨,他的角色每个都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那股子沧桑是岁月磨砺出来的成果,感情戏更是一抓一大把,你说让一个只在学校里上过课的学生来演,那不是讲笑话嘛。
“咳,好了,现在我们来分组,半个小时准备,”刘教授也知道杨寒的角色对这群崽子的考验太大,可人要受挫了才会知道前进,“夏格、展坚秉你们和许光赫一组;柳哲彦、骆宏义你们和诸文瑞;丁奇、清苑博和顾文德……”
因为这幕戏需要三个人,所以一组要轮流演三个角色,但这三个角色都不轻松,尤其是和文海山冲突的祥叔——在电影中由老戏骨刑时扮演,好在刘教授说只要你们演文海山,其他的念台词就行了。
傅承禹站起身子,他和严泰初、罗浩一起,运气还不错,一个心思直爽一个干劲十足。
杨寒啊杨寒,没想到还有把你当榜样的一天。
“祥叔,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们欠了地主好多钱……”男孩像根木棒似地杵在那里,除了脸上表情丰富点,身子僵得都快成电线杆了,“您就帮帮我吧,帮帮我吧,我媳妇的病还没好……”
“滚滚滚,你缺钱我就给你钱,当我钱是白捡的啊?”柳哲彦不耐烦地挥手,边说边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诸文瑞,“就因为你们穷,所以我欠你们?笑话!当初要不是我好心救你,还不知道死在哪个旮旯角呢!”
原片中,祥叔对文海山言辞不善,文海山是啪的一声跪地上,先咚咚咚地给祥叔磕了三个响头,再哽咽着跟祥叔道别,他心里憋着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向任何人求救都是害人。于是那年南昌十二月,曾经的一方霸主,带着染病的妻子,背着破旧的布袋离开了城市;那一天,大雪纷飞。
男孩手里攥着台本,紧张得出汗,他看了柳哲彦一眼,突然双膝弯曲,砰地跪在了地上。
“祥叔……”男孩面部微微扭曲,想是要做出悲伤的表情,硬生生弄成了哭笑不得。
“停停停!换角!”邱毅实在看不过去了,坐在导演椅上摆手,“讲对白的不错,柳哲彦是吧,咬字不要太重,跟你讲话的是一个下人,不是仇人。”
受到指导的少年惊喜地扭头,连连应道:“是,邱导说的是,哈哈,我第一次跟文瑞对戏,情绪找的有点不到位。”
诸文瑞脸色苍白地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没有理会别人的眼光,他捏着台词本默默地走到偏僻的草坪。
还没演的和演过的新人坐在阴凉处对男孩指指点点,其中不乏几个面露讥讽的:“脸上神经是死光了吧,他讲对白还是演主角?呵,我看他念对白都没人要,跟个机器人似的。”
罗浩围在同组两人身边,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瞧见男孩面色不太好地走到另一边,拱了拱傅承禹的肩膀,小声道:“喂,他们怎么这样,谁没过丢脸的经历啊,就算文瑞演得不好也不能这样吧,怪恶心的。”
傅承禹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坐在草坪上的诸文瑞,顿了顿:“他走得会比别人难一点。”
“为什么啊,”罗浩好奇,“你是没看到他有多努力,我们下课休息,就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背台词!哎哟这大热天,反正我是坐一个小时都嫌多。”
“我又不是说他肯定迈不过这坎儿,”傅承禹跟个菩萨似地在草坪上打坐,两只手松松垮垮地垂着,“汗水不会背叛你,放心。”
他说得轻松,语气中还带了那么一点看好戏的味道。
柳哲彦和诸文瑞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对付,傅大巨星没有闹事的习惯,但观望一下小辈们的打打闹闹,还是有利身心的。
不过片刻,活泼得没边儿的罗浩就把傅承禹和严泰初撺掇熟了,傅承禹不是难说话的人,严泰初一心想着如何才能把角色演好,至于罗浩,这小子满场蹦跶,拦都拦不住。
严泰初还在紧锣密鼓地研究每个人的心理,思考要用怎么样的表情来说台词,又要搭配如何的肢体动作,忙得汗都出来了。
“小严,休息会吧,别把自己逼太紧,”傅承禹右手支着脑袋,朝严泰初努努嘴,“都是新人,以后有的是磨炼的机会,别把自己憋死在培训上。”
十二个人里就萧然一个出过道演过剧,按岁数来说也是最大,所以他叫每个人都带上了后辈的称呼。
可就是有那么几个人不服,有意无意地讽刺他,萧然的黑历史全被他们扒出来用了一遍,少年一笑而过。不怪傅承禹清心寡欲,是这些口舌之利他上辈子没少听,骂得更臭更狠,明面上暗地里来个里应外合……相比之下这些年轻人,还是太嫩。
“然哥你不担心啊?”严泰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念台词念得口干舌燥。
“有什么好担心,我又不指望邱毅捧火我。”傅承禹对这类表演课程随便的很,几乎是敷衍了事,他这个人很挑,之前的课程邱毅真是什么烂片子什么烂剧情都往上推,要不是刘教授下令说今天演《背影楼梯》,他连看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严泰初向傅承禹竖了个大拇指:“然哥牛逼,一会儿能让我先演文海山吗?我怕太紧张忘词儿。”
“行,你和罗浩先上,我在一边给你们念对白。”说不上念,他能背下来。
罗浩双手攥拳,浓眉紧皱,过了一会,像是失了力气一般地松开拳头,他看着眼前的男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祥叔,我也是迫不得已,可我欠他钱……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不得已,不得已啊!”
“滚滚滚,”傅承禹皱着眉头,一派愁色,“当我钱是白捡的啊?就因为你们穷,所以我欠你们?怎么不想想当初我救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我服务的!你当你大少爷啊,张口闭口钱啊钱的,我们李府没这么多钱养你这个祖宗!”
“祥叔……”少年砰的一声,跪地上了。
“行了,”邱毅抬眼示意,“罗浩是吧,演得不错,但你和柳哲彦犯了一样的错误,情绪错了;还有那个叫萧然的,你看过这部片子?”
傅承禹确实看过,还是跟这片子的主演一起看的。
七年前杨寒刚演完《背影楼梯》那会儿,迫不及待地拿着原带来找他,那时候杨寒已经是双料影帝,在外面脾气横得很,但在他面前温顺得跟小猫一样。
傅承禹看到祥叔骂文海山的时候,侧过头跟杨寒说这里的台词还能改改,文海山本来是祥叔买来当下人,但文海山三番四次跑来找他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钱,你想想这像什么?纨绔子弟没钱花呢。
杨寒笑笑,说他回去跟元导商量一下。
最后播出的时候还是没改,于是傅承禹想的那句台词也就一直没用上。
“看过一点,”傅承禹点点头,这片子有些年头了,现在很多视频网站上都没有资源,“当时看的时候觉得祥叔的台词还能改改,邱导,没碍着您导戏吧?”
“哈哈,没有,小萧说哪里的话,”邱毅大笑一声,“不过改的不错,符合剧情啊。”
罗浩被吓得没对上台词。
邱毅往前倾,摩挲着下巴。
这组最后一个是萧然,他硬是要罗浩站在台阶上,还是最上面那层。
他还以为萧然要弄什么自残的戏份儿,没想到搞好站位,萧然又默默地走回水泥地,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噗通一声,跪了。
那膝盖磕地的声音就是坐在凉棚里的邱毅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尼玛说跪就跪啊!男儿膝下有黄金然哥你酷爱起来爱这种我承受不来啊啊啊QAQ!!
少年眉眼低垂,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再直起身子的时候,目光茫然,又透着股浸染岁月的沧桑。
那一眼看得罗浩浑身起鸡皮疙瘩,卧槽这他妈还是刚才那个跟他嬉笑打闹开玩笑的然哥吗?卧槽这他妈变身也太快了点啊,然哥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宝宝好方啊……
文海山年少成名,荣华富贵他不屑一顾,他曾坐稳南昌军团的头椅,一把枪杆子打出半壁江山。
他傲,他的仕途一帆风顺,他高高在上家财万贯,他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从未被人当废物一样丢弃,也从未把一个人放在心上。
所以当祥叔拒绝他,甚至辱骂他的时候,他不恨——或者说他压根没有想到这个情绪,他只是很茫然。
为什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当荣耀予他功成名就,他自以为是睥睨群雄;当人情世故给他当头一棒,他开始茫然了,开始自我怀疑,一个曾经站在顶峰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被失败打击得一蹶不振?
“谢——祥叔!”
底气十足,像是要把胸膛里的气都压出来似的。
“谢祥叔三年相救,谢祥叔留我一条贱命,谢祥叔曾给我二十四次赎罪的机会,谢祥叔十七次在祀堂给我求情,谢祥叔十八次手下留情,谢祥叔至今日仍对我好言相劝——”少年每说一个谢字,身子都狠狠地顿了一下。
“——也谢,祥叔,劝我离开。”
双臂伸直,缓缓落地,少年半个身子趴在水泥地上,额头轻轻磕下,宛若情人亲吻。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很轻,恋恋不舍,饱含痛苦,绝望和茫然交织,映出三十五岁的文海山,身陷绝境的悲哀。
罗浩站在台阶上,被震的找不着东南西北。
看戏的人也定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地上跪拜的少年,刹那寂静。
邱毅饶有趣味地摩挲下巴。
邱毅把傅承禹单独叫了出去。
留下一票人面面相觑。
那几个带头看不起萧然的彻底没了声音,剩下人的神还在刚才那场戏里没出来。
那几声“谢祥叔”喊的他们心都快跳出来了,喊的大声还不算,主要人家有那个感情,让人不禁想起自己那些年干过的蠢事儿,而最后那句“劝我离开”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少年哽咽着又不得不隐忍不发。这才是演技啊!这才是好的演员!
“邱导哪找出来的戏骨,看着挺年轻,嘿!感染力可真强。”工作人员跟旁边的人唠嗑。
那人撇撇嘴:“什么戏骨,那小子出过道上过电视!就因为负面新闻被封杀了,原公司在合约到期的时候把人一把推下悬崖,也是够狠呐……”
罗浩休息的时候还没回过神,严泰初敲了他一下,好笑道:“想什么呢,被然哥震傻了?”
“不是震傻,是真傻了,”罗浩呼呼地扇着扇子,大口喝水,“你是不知道我在那上面都有负罪感了,然哥这演技可以啊!”
严泰初哈哈笑了几声:“不用说你,我也被惊到了,然哥可真够深藏不露的。”
眼前的少年不卑不亢,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没有兴趣,演几部电视?”邱毅双手环胸,面前的少年出乎意料的令人舒坦。
傅承禹当然没兴趣,再大的价钱都砸不死他。
“当然有,不过先跟刘教授约好,他要我先学写字。”傅承禹歉意地笑笑。
刘教授是这行里出了名的护短,他儿子早逝,门下弟子满天下,谁敢动他徒弟那都是要拼命的。
邱毅一愣,这才六天,这小子就跟刘老头搭上了。
“哈哈,没想到还是被刘老头抢先一步啊,”邱毅倒也没想跟刘教授抢人,不过是看着萧然名气不大,演技又好,归为己用能为自己谋利,可既然人家都有靠山了,他自然不好反驳,于是拍拍少年的肩膀,笑道,“那你好好演,前途肯定无量!”
“那就谢谢邱导了,”傅承禹摸着鼻子,闷声道:“其实还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就算不能收归,拉拢一下也好,毕竟这年头真正靠着演技火的也没几个,万一人家一炮而红了呢?
“我想请个假,三天。”
林砾的电话来得急,傅承禹走得更急。
傅承禹是个要强的人,体现在方方面面。
譬如演戏,总统曾称他super star;譬如钢琴,他曾在女王宴会上演奏;又譬如,做情人,就要随叫随到。
傅承禹在意的事不多,演戏看书弹钢琴,要多文艺有多文艺,勉强也就一文弱书生。可这辈子走的套路太深,他有点看不懂。
说出去都会笑掉大牙,一代巨星居然做一个男人的情人,还他妈心甘情愿。
但凡是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总会唾弃自己一番,然后逆来顺受,可傅大巨星两样都没够着,直接跳心甘情愿了。
他很看好这次游戏,无关爱情,仅是开拓眼界。
演多了戏,看惯了人生,到最后不得已去书里寻求精神慰籍,他很失望,也很失落。
没有哪个巨星能容忍自己这么轻易地离世,傅承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还缺点什么。
“车钥匙给你,行李已经送上去了,回来记得通知我,”火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机场门口,那张五官深邃却时常板着的脸罕见的露出点微笑,她把钥匙递交给傅承禹,心情颇好,“托你的福,老板给我放了三天假,好好去玩,零星那边我会处理。”
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提了提挎包:“收到!洛朗小姐也要玩得开心~”
伊莎贝拉是英国人,中文却比大多数人要好。
傅承禹上辈子见惯了外国人,成年后跟他打交道的华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相比之下伊莎贝拉看得更顺心。
还没跟裴陵提写字的事,不过提了八成也是丢给伊莎贝拉。
从帝都直接飞到宁川,路程很远,时间不短。
傅承禹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还有点发懵,空荡荡的大厅门可罗雀,他提着行李箱左顾右盼,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一眼。
“澤A78645……8645……”
傅承禹逛了一圈的停车场,按道理讲应该没几辆车,但出乎意料,这里停满了车。
居然是辆大奔,奔驰E级,雪白的车身,看上去阔气的很。
傅承禹虽说是小清新大神一枚,没谈过恋爱没交过朋友,后几年更是活得跟个中世纪苦行僧一样,照罗娜的话来说他都快升仙了,无欲无求整天跟堆宝贝书籍为伴,再这样下去直接能羽化登仙肉身不腐,运气好还能吐几个舍利出来。
话是这么说,但傅承禹基本的开车还是会的。
宁川现代化建设搞得很好,一条马路出去四通八达,周围大厦林立,豪车遍地,好不壮观。
开车左拐两个路口之后傅承禹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特地从偏远的路口绕过,屁股后面那辆雪弗兰一直跟着。
躲狗仔躲习惯了,都能反侦查了。
男人的第七感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傅承禹一直挺相信自己的第七感。
傅大巨星上辈子开车车速都没敢超七十码,这回为了甩人也是豁出老命,油门一踩飞也似地逃了。
几秒钟后,手机响起。
刻板严肃的女声在耳边刹那爆炸:“萧然,是我。从右边路口拐到通天跨海大桥,笔直往前,第三个路灯口右拐,你会看到巴里亚国际商务酒店,裴总在7109等你。”
傅承禹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表情有那么一瞬的诧异。
“大老远的还劳林小姐费心了,”少年的语气明显松懈不少,“跟在我后面怎么不说一声,我还以为有人打裴总的主意呢。”
林砾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急躁:“快点过来吧,裴总有话跟你说。”
“好。”那边应道。
少年挂断电话,盯着黑屏的手机看了一会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白色的大奔从小路驶出,打了一个算不上漂亮的转弯,稳稳上路。
。
通天跨海大桥作为宁川标志性建筑之一,笔直宽阔的车道能毫不费力地容下六辆车并驾齐驱,底下是蔚蓝的海,高耸的支架拉着钢条,两边错开。
因为是工作日,车流量并不多,一眼过去特别宽敞,毫无遮挡。
雪白的大奔平缓前行,少年有意无意地瞟了几眼后视镜,哼着跑调的歌继续开车。
雪弗兰确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辆大切诺基。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后面,吉普车黑色的车身有如毒蛇攻击猎物的前兆,傅承禹又扫了一眼后视镜,装作没看到。
他突然想起一句台词,那是很久以前自己写的台本:死人往往是最守信的,因为尸体永远不会泄密。
大切诺基从左侧与奔驰保持一致,后面两辆跟得很近,车灯几乎擦着奔驰屁股。
当左侧的大切诺基打开方向盘狠狠撞上车身,奔驰瞬间方向失控,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另一侧的车身不可避免地擦着护栏,大切诺基并不打算就此收手,漆黑的车身利落打拐,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击奔驰,奔驰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右侧车身与钢铁不断摩擦,情况不是那么乐观。
奔驰第二十三次被撞的左侧轮空,后面的大切诺基开足了油门往前顶,那一瞬间奔驰狠狠卡了一下,后备箱严重凹起,左侧车门上凹凸不平,擦掉了一大块漆。
更糟糕的是车身不稳,左侧轮胎悬空,右后轮漏气,整个车子呈一边倒,唯一的支点是划过右侧摇摇欲坠的护栏。
漆黑的枪口从大切诺基的副驾驶座伸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壮汉拉下保险杠,当大奔再一次腾空而起,枪口对准车身下方。
几乎是壮汉扣下扳机的同时,汽油箱轰然爆炸。
急剧升温的气流使得车子侧翻,底盘被掀了个彻底,车身并未起火,可下一秒大奔随着惯性翻出护栏,四个轮子的重物直直掉进海里。
水花很大,声音有点沉闷。
大切诺基继续前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萧,梁老师我已经帮你联系——”刘教授推门的动作停在了一半,看清里面的人后硬生生换了个语气,“哲彦啊,萧然不在?”
柳哲彦拔掉耳机,把掌机放回兜里,懒洋洋地抬眼道:“哦,萧然啊,他请假了您不知道么?”
“请假?去哪了?”刘教授皱眉,心说这小子家里是有多急的事,半个月的面试对于这里的很多人来说无关紧要,但他看好萧然,觉得他有潜力,一定能红。
“我也不知道,”柳哲彦挠了挠脑袋,“他跟邱导请的假,请完就走了。”
他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出了大门一辆宾利在那候着,呵,去哪?讨金主欢心去了呗!
“啧,这小子,”刘教授不悦地转身,边往外走还边嘟囔,“果然还是年轻人,没点轻重意识。干什么事儿这么急,被人坑了一回还不老实……”
柳哲彦看着被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巴里亚国际商务酒店。
裴陵望了眼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气,转身拨通电话。
“人接到了,在急救室躺着,断了三根肋骨,肺积水严重,中度脑震荡,折了一条腿。”不等裴陵发话,那头的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听起来好像刚跑完五千米似的,上气不接下气,语速略快,还有点发颤。
裴陵低头把玩优盘,闻言好笑地接了一句:“大医生这是刚跑完马拉松呢,怎么还喘上了。”
那头的人一顿,没有说话。
“这还生上气了?”裴陵笑笑,他这个老朋友最不会说话,随便抛出一句就能把他说闷
“你打算怎么样……?”那人沉默了一会。
裴陵的语气平淡得跟今晚吃什么一样:“保证他活着。”
言下之意别开出死亡证明就好,缺胳膊少腿他不介意。
那人又没声了,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