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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每月五月五 ...

  •   每月五月五是山神祭祀日,来祭祀的人络绎不绝,香火不息,作为鹊山山系中杻(chou)阳山的山神——杻阳——对于山神的名字,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以山为名。
      其实到如今,妖或神都能识文断字,晓得知书达礼,对名字也讲究很多,自封名号的山神也不在少数,弄的记录传记的仙官很苦恼,每年祭祀都要向杻阳倒苦水,有些山神的名号改的太勤,他记不过来,苦口婆心的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你们好歹也是山神里的学士,这点道理懂不得还要我来教你们。瞧瞧杻阳山神,人家就是懒吧,也懒对了地方啊!”
      作为鹊山山系众山神之一的杻阳,在祭祀礼这天,连浮生半日闲都偷不得。
      连亘千里的十座山,众山神都要在这天清理所有事务,登记造册上交九重天上的神官,杻阳积累的事务多,数她交的最晚。
      日落西山的时候,交完差的杻阳刚回到杻阳山,远远就看见邻山的即翼山神拎了酒坛过来,即翼见杻阳面露疲色,挖苦道:“不过才写几时的册子,怎么就力不从心了?”
      杻阳山由于南北两面分别有金银矿产,所以呈现的地貌完全不一,中间交界处更是怪木繁多,即翼最爱奇珍异宝,这些树木即翼山又种不来,他带上酒,只为饱眼福,顺便过来唠唠嗑。
      杻阳将酒碗摆出来,倚着桌沿嗤笑:“依你这么说,算上小赤流替我写的那一千年,杻阳山从前所有的册子,都是你写的不成?”
      嘴上反驳着,她自己却也知道即翼说的都是事实,初做山神的时候,人道还未兴起,事情并不多。后来捡了赤流回来,他聪慧又懂事,杻阳山的琐事与一些请愿的文书便就全拜托给他了,自己从没操过半分心。
      即翼没接话,兀自倒了一碗酒。
      两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看着霞光满山,一碗接一碗的倒着酒,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说话,茂密的树桠形成一张巨大的过滤网,一时庭院处斑斑点点的光柱漏出来,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也投在杻阳的肩上倒映在泛着波光的酒碗里,煞是好看。

      刚喝过一壶,即翼倒完最后一杯酒正寻思着要不要趁酒酣兴浓之际,诓骗杻阳这个小气鬼把藏着的陈酒拿出来,一个雪白又圆乎的脑袋就从身后钻过来把自己手里的给酒碗咬走了!
      这个脑袋的主人抢了酒灌下去,砸吧了大嘴有些嫌弃又有些意犹未尽:“即翼你带的酒比起赤流酿的还是差了些,还有没有啊?”
      即翼闻言拂袖外带翻个白眼:“没有了!”
      好喝的酒杻阳山上有的是,你倒是问你家主子讨啊!
      杻阳也在一旁冷笑:“我忙着清理册子的时候没见你半个人影,这时候竟然还有脸问我讨酒喝?”
      鹿蜀看着杻阳瞪大了红眼睛:“老大,你需得知道,我是个畜生,就算能说人话能听懂人言,也就是个畜生啊!”
      鹿蜀说这话自然是狡辩,它既是个从万古时候就生在杻阳山上的孽障,就决计不只是个会说话会辩意的凶兽,但说到底,孽障也好,凶兽也好,它并不是人也算不得神,当然能秉承畜生的本性,悠哉悠哉的在杻阳忙碌过后问她讨碗酒喝。
      “哦,这样啊,”杻阳望了它一眼,先是露出了顿悟的表情,接着嘴角挂起惯常闲适的笑容,“你说的很对,畜生就应该做些畜生该做的事。”
      鹿蜀一听左眼陡然跳了两下,它天生的反骨,如果杻阳故意呛它,它也不怕炸毛。只是现在装的这么假正经,一看就是有阴谋,反倒叫它不安。
      即翼背靠着撑亭子的枋木看戏,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杻阳装模作样使诡计作弄人了,他觉得今晚的杻阳有些不同,至于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上来了,她酒喝的比平常多了些,白皙的脸蛋泛着粉红色,添了生气少了清冷,光看她那碧绿的瞳子眼里闪现的深意,便能轻易让他捕捉到从前的光。
      杻阳眯起眼正观察鹿蜀的神色,眼里生起一种名为促狭的笑意,接着不慌不忙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个烫金的红帖放在桌上。
      即翼拿过来一看,竟是柜山山主的百子宴,请柬人上端端正正的写着负闲花三个字,他听说这位山主有个爱换名字的怪癖,还听说她这一胎怀的很费劲,可什么时候听说她和杻阳这个闲人有过交情?即使有过交情,依杻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作风,也不见得会去赴宴。
      可这会子杻阳把请柬摆出来又是什么意思?他隐隐觉着不对劲。
      鹿蜀凑在一旁问出他心中所想:“不是吧,你要去赴宴?”
      杻阳挑挑眉不置可否:“你好歹算是我的御用坐骑,背我柜山一个来回没什么问题罢?”
      鹿蜀有些惊惶,要知道,他家老大除了祭祀日去趟天庭交些差事,这么多万年,几乎没出过杻阳山!然而惊惶之后又带点悲愤,它想起先前赤流离家出走,它去求老大把赤流找回来,她也没动摇一下,坐在杻阳山上活像生了根!赤流是谁?三千七百八十九年前她捡来一手养大的儿子!曾经护在心尖儿上不让它碰不让它咬的人!一朝走了她眼都不眨一下,这个负闲花的什么鬼儿子?!只是一封请柬,她就要纡尊降贵放下她骄傲的身段去了?呸!鹿蜀心里这么一阵来来回回,惊惶过后悲愤过后竟然又恢复淡定了,俗话说事有反常必有妖,它和杻阳相处最久,虽然不知道她藏着什么妖,却也知道并非无缘无故。
      只是还好,她虽然不说,到底没撇下它。
      杻阳一旁用手支着下颌,颇为有趣的看着鹿蜀眼中的情绪变幻不停,一下懊恼一下欢喜的,以为总少不了要陪它闹一阵子,却见最后它的表情竟然定格在严肃中,这严肃中竟然还有些难得的乖巧。
      杻阳还有些回味不及,鹿蜀却已经迅速站起身抖了抖毛:“柜山而已,算不得多远,什么时候走?需不需要本坐骑带点山珍野味什么的,老子已经很久没活动筋骨啦!”
      杻阳望着它,眼中的笑意如水上的涟漪波光粼粼,涟漪的中心泛出不为人知的深意,她伸出手挠了挠鹿蜀的脖子,道:“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出发。”
      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从即翼山上捞点玉石带上,山里的金银也拿点……哦,去怪水里捉只玄龟系在身上,免得生脚茧又要叫疼。”
      即翼一旁斟酌着道:“你是不是忘记了,即翼山上不仅有玉石,还有个山神叫即翼,他还跟你拜过把子,甚至还喝过交杯酒,你现在要走了,是不是忘了跟他说些什么?比如……酒窖、木材什么之类的?”
      鹿蜀屁股扭扭的已经跑远了,杻阳一只手拢了拢身上的青袍,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眉心,本来显得有些困倦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扑哧就笑出了声。
      “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想起来有事情要嘱咐你。我这么走了,杻阳山就全权交给你了。”
      即翼眨了眨眼,再想说些什么,杻阳却已经收拾起酒碗往屋里走了。他只得干巴巴没头没尾的道:“赤流当初为什么就离家出走了?”
      屋中灯烛灰暗,院外黄昏日浊,她站在一线天处没回头,语气有些无奈,仿佛也不是很确定:“小孩子嘛……难免会任性。”
      即翼不死心的追问:“那他为什么不愿意叫你娘亲?”
      杻阳一只手中还拿着两叠酒碗,半垂着眼,语带嫌弃的道:“这还不简单,不愿意随我姓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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