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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孔雀姑娘 正值盛夏, ...

  •   正值盛夏,日头偏西,毒辣依旧,斑斑点点的阳光从枝叶间洒落。孔雀弹了几小段,抬头望望固执地站在面前不肯离去的苏懿,不禁莞尔:“公子,你往那边站站好吗?”
      “好!”苏懿依言往西挪了挪脚步。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她调皮地翘起嘴角问他。
      “为什么?”苏懿仿佛中了降头,只会顺着她的话行动。她可爱娇俏的模样让他想起在归云书院的时光,无忧无虑,不知悲伤为何物。后来的日子是怎么了?她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泪,再不复往日快乐。也许她失去记忆是件好事,可是连我也忘了,可就不大妙了。苏懿环抱双臂,伸手摸摸胡渣,若有所思。
      “真是呆子!”坐在廊下嗑瓜子的几位姑娘都笑了:“孔雀是叫你过去替她挡着日头呢,你没觉着晒得慌?”
      苏懿很认真地看着孔雀说:“我不晒,真的。哪怕为你挡一辈子日头也愿意。”
      那位泼辣姑娘不屑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得了吧,就会花言巧语。想哄骗姑娘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说得出来,到手了可就是另一副嘴脸了。哎!孔雀你可别上当啊!”
      “你,我是真心的,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苏懿被她惹急了,想与她理论一番。那心软些的姑娘却将泼辣姑娘拉进了屋:“好了,蒋月师姐,不要乱说了,咱们进屋歇凉去。”“别拉我,萧瑾,我得跟他…….”屋门嘭地关上了。
      孔雀迎着日光眯起眼看看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公子,不论你我从前是否相识,如今我已忘了过去,在这山上过得很开心。师父说她们在山崖下捡到我,我不知自己为何会跌落山崖,想来不会有什么令人愉快的原因。可我也不愿再去追究是谁的错,只想将往事揭过,从此平静地生活下去。”
      “封凌,难道你以为我会害你?”苏懿黯然神伤垂下眼眸,藏起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心酸:“你可知自你失踪后,我有多难过。这么多年了,你依然不信我么?我怎舍得害你,便是我自己的命轻如草芥,你的命亦重若山峦。你是怪我一时疏忽害你遇险么?的确是我的错,我以为宫……”
      他迟疑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以为你身边侍卫众多,不会有任何差池,谁知竟还是出了事。那日侍卫们找到了玉荷的尸首,我急得发疯,想死的心都有了。幸而其后并未发现你的……得知你下落的那一刻,我恨不能插翅飞来。”
      阳光炽热炙烤得他满头汗水,语无伦次。他拿袖子擦了擦汗水,仍旧止不住。孔雀见状顿生怜悯,从怀里掏出块手帕递过来。苏懿心中一暖,接过帕子苦涩地笑了笑:“我在途中作了最坏的打算,只没有想到,你会不认识我,忘了我。但无论你认不认我,我都要接你回去的。”
      他将帕子攥得紧紧的,如同攥住了他们的未来:“跟我回去好吗?我再不会让你担惊受怕,出半点差错。”
      这份执着只感动了他自己,孔雀耐心听他说完,将案上的曲谱和琴都收了,向他微微一福道:“公子,我真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什么玉荷,所以我不会跟你走的。抱歉!”转身进屋掩上了门。
      大丽花上一只黑蝶热得恹恹欲睡,苏懿的心却凉飕飕。他不明白,多年深情为何轻易化作虚无。执念不悔,只换来不屑一顾。封凌,离开我,你真的更快乐?那日梦中所见,是不祥的预兆吧。相识相知又相悦,不过镜花水月一场,他与她竟成陌路。不,他不甘心更不会轻言放弃。
      蝉鸣风燥,夏日午后,姑娘们都闭门不出,没有人留意到他何时离去。
      苏懿独自下了山,在山脚处遇上那四名侍卫。他们又骑马赶到当地县衙,拿出印信后,县官唬得连忙下跪,不曾想到摄政王竟亲自来到这海角偏僻之地。
      沐浴更衣后,平易近人的王爷与县官把酒言欢,相谈甚得,很快便安排好了明日上昊越山接人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县衙里倾巢而出,衙役们扛着回避的牌子,喝道开路,好不威风。苏懿与县官骑马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得城去,直奔东南方。
      广和门前有些乱,好多弟子来来往往,似乎忙着什么重大的事情。县官叫一名衙役前去通报,不一会,掌门人亲自出来迎接。这是个精神矍铄的六十多岁老头,着白色长袍,后背有一个大大的太极阴阳八卦图。
      一众人至大厅依序落了座,苏懿虽不是主人,因地位尊贵倒坐了上首,县官坐了他右首,掌门人自在左下首相陪。喝了几口茶,寒暄了一番,掌门人大胆问起摄政王来意。苏懿瞟了瞟县官,县官心领神会,即说:“王爷有一亲眷前几月走失了,闻听现在你这广和门里落了脚,特特带人过来接她回去。你快吩咐人请她收拾好东西出来!”
      掌门人一头雾水,堆起笑脸问:“不知王爷的亲眷是哪一位?我这里上下也有百来号人,还请您明示。”
      县官心想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啊,还得王爷您自个说清楚嘛,他偷偷回瞟了一眼王爷。苏懿眼角扫见,咳嗽一声说道:“你门下可有个叫孔雀的姑娘?”
      “孔雀?有有有,我马上叫人去请!”掌门人立刻唤来名白衣弟子吩咐下去,那弟子得令后匆匆走了。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大家场面话都说尽,装作喝茶无数次,尽量小口地抿,也劳烦一旁弟子添了八回水。
      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盼到那传话的弟子脚步匆匆独自回转来。他附在掌门人耳边不知说了啥,苏懿心里猫挠一样难受,恨不能大叫一声:“有话直说,别嘀嘀咕咕的行不行!”
      掌门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鼓足勇气如实汇报:“这个,那个,孔雀姑娘所住的院子,昨夜突遭一群刺客袭击,有几位弟子受了伤,她…….”话没说完,只见摄政王旋风般出了门,一叠声地嚷嚷:“快带我去看看!”
      县官和掌门人慌忙撵了上去,磕磕绊绊在前面带路,直进了三层跨院,在一小院门前停下说:“这里是女子们的住处,咱们不方便进去,叫她们出来迎接罢。”苏懿无法,只得依礼在门口等候。很快有位中年女子走了出来,自称是孔雀的师父,姓江。她说孔雀昨夜并未受伤,只是受了惊吓,躲在房里不肯见人。
      大家都明显松了口气,尤其是县官,在自己辖内出了这等事,搞不好就会落个治县不力,为官无能的罪名,最后丢了乌纱帽。
      江师父领着苏懿进了院子,正屋左手第一间便是孔雀的卧房,房内静悄悄的,与她同住的三位弟子早已回避。
      屋子里摆着两张床,其中一张垂着纱帐。江师父走过去掀起帐帘,柔声柔气哄着里面一姑娘:“别怕,师父在这,没人敢伤你,你先出来行不?”那人影摇了摇头,始终没出声。
      苏懿也走了过去,看见孔雀抱着枕头缩在床角,浑身还在发抖。听见动静,她满面惊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埋首将枕头抱得更紧。
      她这副模样与昨日判若两人,苏懿的心疼地揪起来。他坐在床沿,斟酌了一番方开口说道:“孔雀,我真是你的亲人,你跟我回去,我一定护你周全,你信我好吗?”
      没反应,无论苏懿好说歹说,孔雀就是不做声。江师父在旁急了,发狠话说:“孔雀,昨夜为了你,同门师姐妹伤了好几个。你再留在这,今夜万一那些人又来了,可如何是好?你还是快与王爷离开此地吧,也免得连累大伙。”
      江师父本是个好心肠,说这番话无非是为了激她。果然奏了效,孔雀眼泪汪汪道:“师父,是我不好,我这就走,你不要生我气。”说着便下床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哭。
      苏懿心内有些埋怨江师父害孔雀伤心,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不管是叫封凌还是叫孔雀,她的性子一直没变,但凡累及他人便愧疚不已。
      姑娘家收拾东西,苏懿不便在旁观看,退至院外等候。顺带将昨夜刺客的情形详询了一遍,几位女弟子七嘴八舌说了。原来夜里大约四更时,突然院子里跳进几个黑衣人,直奔孔雀和蒋月她们那屋。用刀拨开门栓后,照床上一阵乱砍。多亏除了孔雀外,另三位都是习武之人,警觉异常。自他们从墙头落下便已听见动静,因此早有防备。
      虽则有隔壁屋的几位姑娘助阵,但那些刺客武功高强,仍是占了上风。在黑暗中几次逼近孔雀,欲下杀手。孔雀不会武,胜在身形矫捷,左闪右避,躲过几招。这时江师父和前院的师兄弟们也闻声赶来,那帮歹徒见势不妙赶紧逃离。
      这些话加深了苏懿心中的疑虑,他昨日方找到封凌,夜里就有刺客跟来刺杀她。这一切都表明他身边有人想害封凌,不然外人怎会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怎会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可主谋究竟是谁呢?他又可以相信谁?
      屋里孔雀正在抹眼泪,东西收了一半搁着没管。江师父不断在旁开导她:“王爷年轻英俊,对你又好,你跟着他自然没亏吃,比在这山里头待着强多了,何必哭哭啼啼的。”
      蒋月和那叫萧瑾的心善姑娘听说她要走,进屋来看她。听了师父的话蒋月眼红得紧:“去都城多好啊,跟着王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孔雀你是不是傻,我们想去还去不了呢。”这破山沟里除了花草树木,飞鸟走兽,啥都没有,她早就看腻了。每天穿着这身黑白衣裳,吃的是粗茶淡饭,还要打扫庭院,洗衣做饭,练功习武。若不是她狠心的爹娘从小把她遗弃在这山门前,她何至于受这等苦。
      不过这些话她只敢在肚里说说,在师父面前这样发牢骚,显得有点忘恩负义。毕竟她爹娘没把她卖进青楼里,广和门的人也救了她一命,没让她饿死。
      孔雀听了她的话,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兴高采烈扬眉说道:“蒋月师姐,萧瑾师妹,不如你们和我一块去都城吧。昨夜是你们救了我,为此还受了伤。我跟那个什么王爷说说,他若是真待我好,肯定会答应的。”
      两个小姑娘都有点心动,千里之外的都城,她们从来没去过,一定是极繁华极热闹的。便是有一次去县城,都已是大开眼界,何况那一国之都呢。三个人都转头哀求地望向江师父,和蔼可亲的师父无奈地笑笑说:“我是不反对的,不过还得掌门同意才行,我去问问吧。”
      这建议一提出来,苏懿立刻应允了。那两位姑娘会武功,一路上正好能贴身保护孔雀。他带过来的都是男子,本就有诸多不便。王爷首肯了,那掌门人还敢不答应?大家皆大欢喜,就此成行。
      县太爷殷勤地安排了最好的车马,一路护送出了县境方松了口气。回到县衙又忙着发广捕文书,捉拿那几个刺客。只盼着王爷得了美人早日忘了这事,不再降罪于他。
      苏懿可没忘,他一边责令县官必须在三十日内将嫌犯抓捕,一边安排了几路亲信彻查此事。如今他谁也不大相信,接了孔雀回都后,既不敢将她直接送回王宫,又不敢将她安排在苏府。最后在城郊寻了一处临湖而建的别院,宅邸不算大,但建筑开阔别致。住在二楼,湖上风来,炎炎夏日时,极为凉爽。环湖还有数家宅院,每家相距甚远,中间芳草萋萋,鲜花怒放,与湖光水影相映成画。
      孔雀她们起初住在苏懿包的客栈里,颇觉逼仄,住着很不舒服。这回听说要搬去新家,都欢喜不尽。马车一路行去,景色怡人。入了宅子,但见屋舍精美,装饰华丽,一树一花都经过细心修理。登台远眺,夕阳余晖在湖面上铺设了万道霞光。将渔舟晚唱,勾勒出梦幻般的剪影。
      住在这里,孔雀十分满意。美中不足的是王爷总请些大夫来,给她搭脉开方子,说要治好她的失忆症。每天一碗碗黑糊糊的药水,喝得她叫苦不迭。想要偷偷倒掉,却被他识破,非守着她将药喝掉才肯走。
      其实苏懿又何尝愿意看她受这罪呢,只是她一日想不起往事,他就不敢让她回宫。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身为女王居然会独自流落荒野,他一直骗她说,她是他远房亲戚,从家乡来投奔他的路上遇着歹徒。何况宫中人多嘴杂,万一有人心怀叵测再次将她骗走该如何是好,他可经不起第二次同样的打击。
      这院子的仆佣和奴婢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卫,人不多,但都算可靠。孔雀与蒋月萧瑾三人同住一屋,夜里能互相照应,他很放心。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俩之间的关系太疏远,每次见面,都是互相彬彬有礼:“孔雀姑娘好!”“王爷您回来了?”
      唉,真无法忍受她叫自己王爷,他明明直想与她花前月下,碧波泛舟,把酒言欢。想拥她入怀,吻她唇舌,娶她为妻。想听她唱曲,看她起舞,宠她笑靥如花。如今却只能和她保持三尺之距,可望而不可及。
      大夫换了好几个,孔雀的病没有任何起色,还常常闹脾气不肯喝药,苏懿也颇为头疼。最后一位大夫安慰他说:“姑娘这病于身体并无大碍,有些事记不起,或者是她不愿想起,不必太过勉强。吃药没用,公子可以试试别的法子。比如说让她做些以前最喜欢的事情,给她吃些从前最爱吃的东西,看看能不能唤回些记忆。”
      她从前最爱的自然是歌舞弦乐,而现在虽然她坚持自己叫孔雀,忘了所有往事,这本性却难改。八月十五这夜,苏懿与百官在宫中摆宴同贺。孔雀她们在家过节,便吩咐家仆弄了几桌丰盛的,一桌在湖边的栖月台,几位姑娘同坐了,侍婢们在旁伺候着。另几桌在外院,分别是侍卫与管家小厮们的坐席。大家喝酒赏月,吟诗猜谜,其乐融融。
      至二更时分,月上中天。倚着白玉栏杆,远眺湖上一轮圆月倒影,银光粼粼,金风习习,清辉遍洒,如雾如纱。当此际,湖岸家家户户彩灯高挂,乐曲声动,歌舞升平。
      美景在前,孔雀即时兴起跳了一支《舞月》。杨柳腰肢溪水般柔软,青丝似蔓飞扬,片片裙裾在月色中如花绽放。萧瑾在旁以筝伴奏,蒋月放声高歌。湖上一船受了这歌舞的吸引向这边急急驶来,待靠近高台,恰孔雀舞罢,拿了一方丝帕擦汗。月光下更觉肤白貌美,一笑倾城。
      那船上几位青年公子俱都看得呆住,孔雀并未注意到他们,走到筝旁,让萧瑾跳舞,自己开始弹唱。她启朱唇,展歌喉,一曲《飞花流觞》如莺啼,如流瀑,如环珮叮咚,如裂帛碎玉,湖水仿佛静止,明月暗自羞愧。
      等她唱完,船上那些人纷纷点头赞叹。其中一位贵公子,束黄金冠,穿软缎衫,面如玉脂,鼻梁高挺,年方十六七岁,相貌似异域人士。他突然足下一点,像白鸥掠过湖面,稳稳落在墙头上。朝着孔雀深作一揖,高声说道:“在下秦曜,今夜有幸得见姑娘风姿,真真如神仙下凡般。敢问姑娘芳名,秦某诚心……”话音未落,被蒋月打断:“哪里来的浪荡子,众目睽睽之下调戏良家女子!”说着取了桌上的鸡骨一弹指,那鸡骨直奔秦曜膝头而去。秦曜身手不赖,一个鹞子翻身恰恰避过,翩翩立在高台栏杆上。船上一群拍马屁的大声喝彩,他正得意间,两名侍卫从高台下蹿上来,持剑横眉冷目呵斥道:“大胆狂徒,竟敢私闯摄政王府。劝你速速离去,不然休怪我俩剑下无情。”
      那秦曜听说这是王府,亦不敢造次,抱拳讪讪一笑道:“原来是王府的姑娘,怪道这般人物出众。打扰了,在下这就告辞。”在侍卫们的目送下,画船依依不舍地驶远了。
      没过多久,苏懿赶回府里,给姑娘们每人送了份礼物,又陪她们喝了几杯。蒋月嘴快,说起方才的情形,哈哈大笑。苏懿听了,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她们说的秦曜,想必就是西方延国的三王子。他被他父王送来姜国学习,却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次竟然还打起了孔雀的主意,实在可恶。只是延国势强,不好明着得罪他,否则非把那小子捉来好好教训一顿不可。
      他虽心中不快,但顾及大局,本不打算再追究。谁知第二日傍晚,他正在房中换衣裳,管家却报秦曜来访。
      他复又穿上官服去前厅见客,秦曜带着几个随从大喇喇地坐下来便不肯走,苏懿只得留他吃晚饭。席间秦曜装作不经意般提起昨夜之事:“昨夜里我在这湖上泛舟,见到贵府几位美人在高台上歌舞,心实向往之。王爷,今日你我这般枯坐喝酒,着实乏味。不如叫美人来跳上几曲,助助兴,如何?”
      苏懿暗骂他是无耻之徒,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子真是好兴致,不过我这府上从未有什么美人,只有几个粗使丫头,并不会歌舞,想必是你弄错了人家。”
      “怎会!我昨夜亲耳听见侍卫们说这是摄政王府的美人。其中一位真是生得倾国倾城,令我一见难忘,寝食难安。”
      他垂涎三尺的模样,气得苏懿恨不能将他揍成猪头。可惜碍于两国外交,不好轻举妄动。于是忍气装模作样思索了一番,突作恍然大悟状道:“是了,我知道了,昨夜王子遇见的想必是狐仙。”
      “狐仙?”秦曜有些不信。
      “是狐仙。”苏懿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我早听说此地常有狐仙出没,化作美色,蛊惑男子。那些侍卫定也是公狐狸化身的。王子还是赶紧回去请个道士画符驱妖,这些狐妖道行匪浅,若是被她缠上,弄出人命来,我可怎么向你父王交代?”
      秦曜被他几句瞎话哄得半信半疑起来:“我昨夜也道人间哪有这等绝色,原来却是狐仙。好好,怪不得。不过,生得这般美貌,便被她缠上,我亦心甘情愿。”说完还长叹一口气,惆怅万分:“不知狐仙姐姐今夜还会不会出来?”
      会出来才怪,我已令她们再不可上高台歌舞饮酒,你就别做梦了。苏懿一边腹诽,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秦曜:“这怎么行?狐妖是要采阳补阴的,王子贵体要紧,万万不可惹上她。你父王托我照看你,我怎能放任不管,随你沉沦?所以,还请王子尽快远离此地,避之为上吉。”
      秦曜总觉得哪里不对:“那狐仙怎不对王爷你下手?”
      “咳咳!”苏懿呛了一口酒,连连咳嗽,心道:我正盼着她对我下手呢,你个小破孩懂啥,赶紧滚远点凉快去,真烦人!“王子有所不知,那狐仙也想媚惑我来着,被我一身正气给拒了。这妖也不是对谁都能得手的,只有那定力不够的少年郎才会上钩。”
      他那身正气,秦曜没瞧出来。闷闷地喝完酒,小王子一脸不甘心地走了。苏懿醉意朦胧地想去找孔雀,却在院子门外被挡住,天晚了,姑娘们早歇下。他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游荡了好久,十六的月光如此皎洁,这良辰美景没有佳人相伴,真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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