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裂红裳》素手琉璃

9、允婚 终归还是赴

　　允婚

　　我急急转回爹爹的书房门前，听得爹爹声音，“诸位与李家长时往来，今李家遭此一劫，还望诸位看在李某的几分薄面上，宽限几日，容我筹集银两……”不禁热泪盈眶，爹爹为人亲和，却也有几分清高傲骨，今日这几句话，怕是爹爹的底限了。缓缓放下举起的素手，举放之间却有若千斤……终是不忍爹爹为难，踌躇的步履重归素园。坐在池塘边的石块上，不觉已天色向晚，斗转星移。任那荷塘几番载满星辉，风花雪月的心境，早已随风而逝去了。

　　楚家与李府三代交好，从外祖那辈起便结为姻亲。一家世代为官，一家世代从商。楚家今时今日在庙堂之上的根基少不了李府的资助，而李府现下的生意往来，一帆风顺，亦有楚家暗中的保驾护航。这些是两家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今李家遭遇如此难关，楚家怎会袖手旁观？姐姐身为正房长媳，尸骨未寒，理应守孝三年，为何急急又要提亲迎娶，并且是在爹爹经此劫难之时？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隐隐脊背发冷。人心叵测，当真只是事中人，不知身外事？握紧的手渐渐松开，只留下几个深红色的月牙印衬着一双素手分外鲜明。

　　站在书房门外，已是二更时辰，屋内烛光依旧。我和爹爹一般，愁绪万千，无法成眠。缓缓推开门，“爹爹，女儿愿嫁去楚家。”爹爹猛地抬头看我，“知晓，你都知道了？”我移步到爹爹跟前。“爹爹不该瞒着女儿，李家是爹爹的，也是女儿的。为家为众，知晓都应该这么做。”爹爹深深叹了口气，“那样委屈我儿了，我李家长房之女，怎可为妾。”我皱了皱眉，“爹爹，女儿不委屈，李家今日如此，又怎么苛求人半分，为妾为婢，只要能救得李家上下老少，知晓甘愿。况且，”我低下眉，不去看爹爹的眼，一字一句的从喉中吐出，“况且，知晓心系楚家公子，这番也不算是勉强女儿。”一句话，却费得我全身气力。爹爹盯住我，似要把我看穿。“知晓此话可是当真。”“当真！”“好！”爹爹拍案而起，“我李家有知晓这般女儿，胜于男儿！爹爹拼尽全力，也要让你嫁的风风光光，不让楚家低看。”我双膝落地，仰看爹爹，“女儿亦有不情之请，娘亲，姐姐新丧，知晓要为她们守孝一年。还有，知晓虽为人妾，但亦要楚家六礼俱全，堂堂正正，方愿嫁进楚家。”爹爹允得，答应了楚家的提亲。碍于世俗情面，楚家也同意我一年之后再嫁进门去，只是礼数俱全，倒让他们犹豫了好一阵子，出于我的坚持和爹爹的据理力争，还是同意了我的要求。来年五月吉日，便是我嫁进楚家之时。

　　楚家着人送来了聘礼，我无心端看，便遣茵草代为整理。交待她将钱物转与爹爹保管，首饰、赏玩之物，捡几样别致的留着，其他悄悄转卖到商铺里去，换成银两，存在钱庄里。茵草似知道我的心意，并未相问，只默默地做着我吩咐的事情。我望着此时悬挂在屋内的红裳，似一抹鲜血映红了我的眼睛。素手纤纤，举手无情，略略施力，一袭鲜红的嫁袍瞬时多了条狰狞的口子。无视茵草的惊呼，将红裳卷起，扔进屋内取暖用的银碳炉。质地上好的丝制长袍转眼化为缕缕青烟。我笑得凄凉无力。

　　终归还是赴了姐姐的前尘，只是，这次我不再听天由命。楚家，亏欠了姐姐的，我要加倍讨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