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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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八年，初秋。羯族兵强马壮，屡次犯大周边境。周武帝盛怒，命二皇子衡王陈瑞亲率十万兵马赶赴北疆，这一战竟拖至深冬未决，大周将士难耐边疆严寒，思乡之苦更甚，士气愈渐低落。主将衡王速战速决，披挂上阵，领先锋骑兵八百，大破羯族，重创敌军，羯族仓皇逃回北漠。
此时，大周后宫，俪人宫内，却是温暖如春。只见正殿的中间铺着锦缎方毯，卧榻上坐着一宫装丽人，明艳夺目，胜似那御花园内傲雪绽放的红梅，十指葱葱将剥下的桔皮扔入火盆中，发出吱吱声，空气里弥漫着柑桔的清香。
下首跪坐着是娇笑的楚婕妤，她着一袭黄色宫装，头上戴着镶金碧玉步摇，说道，“姐姐可知，我来的路上瞧见什么景象？”
丽贵妃拿着手帕擦着手指，并不瞧她，“说来听听。”
楚婕妤朝前挪了挪，说“妹妹看见玉妃宫里的人拿着瓶瓶罐罐在那红梅下采雪呢，可大张旗鼓呦。她一个番邦女子······”
丽贵妃将帕子丢在果盘里，抬头睨了她一眼，哼道“玉妃品阶本就比你高，况且她是西凉公主，又为陛下育有端王，岂是你这个小小婕妤可以非议的。”
楚婕妤被噎了一句，感觉无趣，便转换话题，环视着宫殿后，眉目含笑道，“姐姐的俪人宫可比那中宫皇后的凤栖殿还要富丽堂皇，如今，衡王北疆战羯族，大捷，姐姐的地位更是无人能比。”
上座的丽贵妃瞪了她一眼眼，喝道“放肆！楚婕妤，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怎是你我能与之相比的。”
楚婕妤赔笑道，“是，是，是瞧我这张破嘴，妹妹就不扰姐姐休息了，妹妹告退。”
见着楚婕妤疾步退出俪人宫，丽妃心里讥笑道，蠢货，“娘娘，这楚婕妤最近跑的勤了点。”俪人宫的掌事姑姑慧娘见楚婕妤离开，便端着参汤进来说道。
“哼，不就是见我儿立了军功，想在本宫这讨点好，还妄想挑拨本宫和玉妃以及皇后的关系，六皇子有这样的母亲，怕是难有出人头地之日。”
慧娘抬首，“娘娘这几日总为衡王殿下忧心忧虑，如今殿下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您还是放宽心，好好歇歇吧。这参汤太医放了安神助眠的药，趁热喝。”说着把参汤搁在跟前。
“本宫喝不下，把本宫昨日做的袍子拿来，需赶在瑞儿回来之前做好。”
“诺，奴婢这就拿来。”慧娘将针线放好，回道，“娘娘的女红越来越好了。”
丽贵妃瞧着眼前年过半百的老人，心里颇为感叹道，“本宫自小便失了母亲，得慧娘亲自照料长大，您老又放心不下我，陪着我进宫，转眼间瑞儿也长大了，建功立业了，您也老了，慧娘，倘若哪日你累了倦了，本宫便在盛京郊外为你置办一座宅子，让你安享晚年。”
慧娘抚着丽贵妃的手，两眼含泪说道，“奴婢怎么舍得放娘娘一个人在这后宫之中，奴婢会守着您，也会守着衡王殿下。”
刚出俪人宫的楚婕妤被丽贵妃教训了一顿，正愁一肚子气无处撒的时候，前来递手炉的翠儿瞧着主子满目狰狞，哆哆嗦嗦将装了炭灰的手炉洒在楚婕妤的裙摆上，吓得立马跪下磕头饶命，
楚婕妤抬脚一踹，便将翠儿踢得伏在地上，“没用的东西，罚她今晚不准用食，跪在院外一晚。”
旁边的书云本是楚婕妤的家生丫头，因陪着一起入宫，已是一等宫女的她小声跟着主子说道“主子，眼看着天就要落雪了，这罚跪一晚，如何受得了。”
楚婕妤回头望她，抚了抚衣袖说，“如今胆子大了，敢说教本宫的不是了。”
书云双手伏地跪下答道“奴婢不敢，只是跪一晚事小，闹出了人命，惊扰了圣驾事大。”
楚婕妤看了看跪着的书云，笑道“难怪父亲说你会是我在宫中的一把好剑，好了罚跪就免了，都起来了，要是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对宫人滥用私刑呢。”
书云朝翠儿使了个眼色，自己连忙起身上前扶着楚婕妤回宫。
然朝堂之上，也因衡王大捷而议论纷纷。
“上朝”一声尖细的声音划破朝堂上的议论声声，官员们三呼万岁之后，便是朗朗笑声，大臣们见龙心大悦，不时地溜须拍马，迎合圣意。
周武帝道，“朕的好儿子，衡王将不日抵达上京，到那时，朕要率文武百官去城门外迎接我大周的神武将军，哈哈······”
退朝后，当朝国舅爷鲁国公柳肃忧心忡忡的回到自己的国公府。书房内，烛火摇曳，不一会儿，走进一锦衣公子，自有一股江湖侠客的潇洒之度。
“逆子，又到哪儿混账去了，如今柳家岌岌可危，你还有闲情逸致在外逍遥快活。”鲁国公怒目起身。
此人为柳家独子，鲁国公世子柳承毅，“爹，孩儿虽不在府内，却也知你为何而忧。”
“哦，你倒说说看。”
柳承毅奉上茶盏给鲁国公后，撩袍坐下，“如今，衡王北疆大捷，龙心大悦，太子之位又悬而未决，您是怕让衡王坐上东宫之位，丽贵妃及张家就会如日中天，皇后小姑姑的日子自是不好过，那么咱们柳家也必会衰败，可对？”
“哼，你倒是瞧得明白，然而皇后膝下无子，只育有永世公主一人，就算柳家如何谋势，也是枉然，只求能扶植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即位，能保我柳家百年基业，才是正事。如今，衡王战功显赫，其身后又有丽妃张家为后盾，我柳家前途堪已。”说道这里，鲁国公眉头紧锁，按桌而叹。
“爹，你似乎漏了一个人。”柳承毅道。
“哦，还有谁，莫非你说的是端王陈璟。”
柳承毅起身道，“正是，爹爹可不要小瞧了他，端王的生母玉妃系出西凉番邦，可好歹也是个外邦公主，孩儿在太学读书时，与这端王有过接触，此人深不可测，可比衡王那人难对付的多，若我们能挑起这二人的争端，柳家或许能坐收渔翁之利也未尝不可。”
鲁国公抚了抚胡须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皇上子嗣单薄，膝下有出息也就属衡王，端王以及惠王，其中衡王勇猛，端王才胜，惠王孝善。哎···要是你大姑姑还活着，想必柳家又是另一番景象。好啦，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爹爹也早点休息。”柳承毅见父亲不愿多说，便折回母亲的房中，一路上心想，我竟还有一个大姑姑，得好好问问母亲。
这柳承毅的大姑姑乃当今圣上的结发妻子，二十多年前，圣上还是一介七品武官，本是平民出身，这官衔也是实打实军功拼出来的。
适逢前朝世族大家柳家大小姐柳青鸾比武招亲，圣上才貌出众，武艺卓绝，赢得美人归，也赢得柳家的支持，揭竿而起，成就大周天下。
据说，圣上求亲时，曾许下江山为聘，若柳青鸾生女，必封护国公主，生男子，必入主东宫。这是后话，几真几假，无从查证。
不过，十八年前，柳氏曾为圣上育有一子，已为两岁，却在乾安之乱，流民乱扰侵入柳家之时失踪了，是死是活，无人得知。
自此柳氏郁郁寡欢，在永和元年便去世了，圣上悲痛欲绝，加封其为孝贤皇后，更许下死后同寝，也就是说当今皇后柳家小小姐柳青茹，虽顶着皇后之位，却不能与皇上死后同寝，正是悲哀。
同安殿内，内宫宦官掌事廖公公双手捧着妃嫔的玉牌，问皇上“皇上，今晚要驾临哪位娘娘那儿？”
圣上挥了挥手“不必了，朕今日就在这儿歇着了，你下去吧，没有传召，不得打扰。”
“诺！”廖富贵弯腰回退出殿门，看了看手中托盘里排在第一位的楚婕妤，笑着对旁边的小太监道：“回明秀宫的楚婕妤，就说今晚不用等了。”
小太监低头领着差事，便急急隐退在夜色之下。
廖富贵回头看了看同安殿内通明的灯火，摇了摇头。
周武帝手里拿着一幅画卷，缓缓展开，一袭青衣仕女跃然画上，端得雅致风流。手慢慢抚着画卷，似乎有些年头，“阿鸾，你可还好，子詹（皇帝的字）无用，未能寻得我们的祈儿，他若活着，想必与瑞儿差不多大，他的眼睛定是像你灿若星辰。”说着，竟声音哽咽，泪水溢出，湿了画卷，湿了回忆。
明秀宫内，楚婕妤得知皇上未来，本是心情郁结，如今更是火冒三丈，呸了廖富贵道：“这个老阉人，收了本宫这么多银子，事情没办好，只派个小太监来回话，气死本宫了。”随手摔了手边的茶盏。
书云不动声色的吩咐宫婢收拾，重新倒了杯茶奉上，回道：“娘娘，今日是孝贤皇后的忌日，皇上这几日从未召幸任何妃嫔，哪怕是皇后娘娘。”
楚婕妤哼道；“这倒好笑，古往今来，还有皇上给皇后守孝的，若要当个守节的鳏夫，又何必纳那么多妃嫔。”
书云正经看了看四周道：“娘娘慎言，祸从口出。小皇子刚刚还哭闹着要见您，您去看看吧。”
楚婕妤极少见书云如此，便不再多言，转身去看自己刚满周岁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