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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跗骨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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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酒石,看起来跟一块普通的石头无异,但只要放置于清水中,不过片刻就能传出一股浓浓的酒香来。反之,若放在酒中,过些时候那酒就会变成清水。
白芷倒了一杯茶,把酒石放了进去。然后才取了针给辰王施针。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我未必能救得了他。”偏头看了辰王妃一眼,白芷的神情淡淡,“你若选择孩子,还来得及。失去了这个孩子,也未必能救活他。”
“求白姑娘救七爷。”辰王妃听了白芷的话,猛地跪了下来,“白姑娘若能救活七爷,蔓儿愿意一生为奴为婢伺候姑娘;若是七爷好不了,蔓儿愿与他共赴黄泉。”
“随你。”白芷摇一摇头,出言吩咐,“把外间的桌子搬进来,跟内间的桌子拼起来,铺上一层被褥,用帘子隔开。”
管事虽然不解,也没多问,照着她说的做了。
辰王妃跪在床头,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辰王惨白的面色,眉目间满是坚毅。“七爷,无论去到哪里,总有蔓儿陪着你。”
情之为物,生死相许。相比于他们,多少神都是寡情薄幸的。
白芷伸手握住辰王妃的手腕,把她拉起来。“我一定尽力而为。”说罢,收了针拉着她向帘子后面走。“紫韩,燃宁魂。”
宁魂,只听名字便知是香料。紫韩拿过香炉拨了拨,打开药箱,在里面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个黑色的方盒来,然后打开方盒发愣。
整整一盒的香料,每一种都只有小小的一块,用油纸包起来叠好。油纸颜色大小都不同,熟识的人自然可以区分,可是紫韩——他哪里会知道哪一包是宁魂?
白芷让辰王妃躺在拼好的桌子上,准备好了刀具,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闻到香料的味道,不由奇怪。“紫韩?”
“嗯。”闷闷地应了一声,紫韩又看了一眼那些香料,眼神飘忽了一下,就不再出声了。
私下里还好,如今有外人在,他怎么好直接说自己完全不认得香料?有些香料,家境稍微好一点的人家就会用,他却不一点都认识,脸往哪儿搁?
白芷听他只是应了一声就没了声音,也没闻到香味,疑惑的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待看到紫韩手中打开的方盒时,略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认识便不认识了,我又没嫌你打下手不如蓉儿称心,你恼什么?仔细盒子都被你瞪坏了。”说着,指尖一动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杏色的油纸包递过去,“只要一点点,不要用多了。”
紫韩原本一肚子恼意,可等看到白芷的笑,却像被一盆水浇下去,一下子都熄灭了。既然能博得她的一笑,又有什么好气恼的?
管事见白芷这不合时宜的笑,轻咳这提醒一声,脸色明显不如原先恭敬了。“白姑娘,还是先给王爷解毒为要紧事。”
白芷知道自己笑的不合时宜,也没跟他呛声,应了一声便敛了笑意。将心比心,若她的父兄徘徊在生死边缘,救治者还这么没心没肺的笑,她一定忍不住怒气动手打得那人再也笑不出来。
茶杯里,醇香的酒味已经散发出来了。白芷从药箱里翻出一个瓶颈上有青环的白色小瓷瓶,倒了一颗深棕色的小药丸在茶杯里。药丸一下子就化开了,茶杯里本来清澈的水如今也成了浅棕色。
“遣个丫鬟端盆热水来,你们不要进来。”说着,白芷拿了那只茶杯,拎起药箱走到了帘内。
辰王妃坐在铺了被褥的桌上,神色不安的看着白芷。白芷要做什么,她心里大概还是有点数的。不管过程怎么样,如今要救七爷,孩子必然留不住。
爱一个人爱了这么多年,她满心满眼都希望着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那是他的血脉,就算顽劣不堪,哪怕将来一无所成,在她眼里都是最好的,那是他们血脉相容的证据。
原先七爷说她不能怀上孩子,她只好把这当成一个梦想,然而如今她才拥有了没多久,却要永远都失去了。
身为人母,无论如何,她都舍不得。
原以为为了七爷她可以什么都不怕的,如今事到临头了,才真的觉得害怕。
“你若是想要这个孩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白芷看她的神情就明白了,把茶杯放在了她手边。“不然就喝了。”
血脉相连的情分,没有谁能够舍得。当初娘明明知道她是冰狐,可终归是瞒尽狐族所有人要把她保下来。凡人间的母子情也是真真切切的,怎么可能说断就断了?
“不!”辰王妃脱口而出之后,声音哽了哽,“七爷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若是能用我来换他,该有多好……”
白芷站在边上,看着辰王妃抖着手端起那杯酒送到自己的唇边,神色淡然。“人各有命。”
其实对神族而言,用法术救活一个死人,并不算是很难的事。但白芷救治凡人,一旦牵连到生死,必然只用医术,绝不动用鬼神之力。看似冷漠,却是真正的善良。
人的生死都有其缘法,承受了神族的脉息,命格便改了,即便活过来,也难以平平静静的做一世凡人了,甚至生生世世都会受到影响。
凡人,平淡的过一世就好了。
然而这种有些残忍的慈悲,却很少有人能看得透彻。
辰王妃咬了咬唇,左手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掌心,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白姑娘,有劳了。”说罢,猛地仰起头,一口气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其实那不过是能让人昏睡并且止疼的药罢了,何苦喝的这么壮烈,如喝砒霜一般。
白芷嘴角动了动,扶着辰王妃躺下。
世间所有的疼痛中,女人产子当属最疼的了。如今要剖腹取血,她是怕辰王妃疼的实在受不住,才用了那味药。
没过多久,辰王妃便昏睡过去了。
房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白芷十指染血。旁边瓷碗中的那一小个血块,便是他们还未成型的孩子。
这样,其实也是在害人性命吧?尽管这个孩子才存在了没多久。
白芷勾一勾唇,洗了手,又小心翼翼的擦干净辰王妃小腹上的血迹。白皙的腰腹上蜿蜒着刚刚缝合的伤口。
取了药膏涂上,白芷低声吩咐旁边那个丫鬟:“伤口不能沾水,三日之内不能移动,要小心别让伤口裂开,不要受凉。”
丫鬟一叠声的应着,低头小心的拿过一床薄被替辰王妃盖上。
白芷点一点头,从帘子后面走出去,看一眼满脸病容毫无生气的辰王,刀尖划过,取了他小半碗心头血。
即便辰王搬到了角落的小院里住,辰王府依然还是辰王府,该有的药材一味不少,另一些过于罕见的药材,白芷出门前也带上了。
在隔壁的药方支起药炉,没多久就有一股清冽的药香味传出来,跟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白芷支着脑袋,愣愣的看着药炉出神。
这样的代价,到底值不值得?
紫韩看她出神,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听到她一声痛呼之后,发出一阵低低的笑。
“你打我做什么!”白芷捂着脑袋狠狠地瞪了紫韩一眼,引得他笑意更深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白芷斜他一眼,扭过头专心看着药炉下窜起的火苗,忽而又出了神,竟然把手指伸过去,想要触及那一片鲜艳的火舌。
其他火狐都会召唤狐火,唯独她,怎么学都学不会。起先不知,只当自己天资愚钝,后来才知道,这召唤狐火的法术,即便是学上万年,她都是学不会的。
紫韩眼明,看到她的动作,迅速打开了她的手。“发什么呆,痴成这样!”
白芷看一眼自己红了的手背,偏过头茫茫然看着紫韩,由着他又拉过自己的手。
“我只是想知道火是什么感觉的。”
这话说得很轻,而且含含糊糊的,等紫韩再问,白芷却只是摇了摇头,用布包着拿起了药炉,倒出一碗暗黑色的药来。
“我把药拿过去。”紫韩一点头,跟着她一同走出去。
普通的药本不该是这种颜色,这要看起来,分明像是一碗毒药。管事接过药,手抖了抖,紧皱着眉头。
白芷看他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这药中加了十八味毒,毒性很强,以辰王的身体来看,未必承受得住。”
照着他原先的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可如今却难说。倘若剩下的时间多一些,她还可以找稍微温和一点的药方来,如今却等不得了。
管事张了张口,却也知道此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只好扶着辰王喂他喝下了药。
片刻之后,辰王原本苍白的脸色红起来,却不是正常的红润。
白芷抚一抚他的额头,冰凉的指尖在他的额上留下一抹凉意。“天亮之前若是退了烧,便没事了。”否则,自然不必多说。
管事意会,急忙让一个机灵的丫鬟在榻边伺候着。
“走吧。”她已经尽了人事,剩下的就只有天命了。
管事本想留她,嘴张了张,最终却什么都没说。白姑娘既然已经那么说了,即便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现在,也只有祈祷王爷福大命大了。
紫韩走了两步,脚步顿了顿。“辰王若醒了,便叫他为自己发丧吧。”说罢,脚步不停的走了。
管事愣一愣,记下了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