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流岚东去

3、小山重叠金明灭 孟昭陵

　　孟昭陵，她闺名作孟昭陵。她很美，像一株含苞的昙花。当我这样形容她的时候，我感到了一丝对于……我不知道怎样形容，对了，甚至是对神灵的亵渎，那种感觉让我很惶恐。其实我一直很惶恐，一直很害怕——看着她崩溃，然后死掉，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我害怕。后来我想，我并不是害怕，我是在逃避责任，逃避对她的，日益见长的——爱慕。
　　我志学之年（男孩15岁），第一次见到她。我能很清晰得起的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她那时不过金钗之年，没有到持簪的年纪，披散着一头长发，只在背后松松挽了一下。面色雪白，身边开着大朵大朵的玉簪花，唇角盛着盈盈笑意。点起百和香（注），香味在黄昏的浅金色光华中弥漫。我不禁深深嗅了一下，旁边有人吟了出来：“月映九微火，风吹百和香。”她受了惊，手持纨扇回头瞥了一眼，急匆匆地跑进了屋里。徒留下了满院的花香和在黄昏中翩翩飞舞的落叶。
　　但是，我想如果没有那天，没有那次相会。她可能不会那么痛苦，因为在我旁边吟出诗的是她后来的夫君：孔玥彦。
　　我记得自那天之后没有再见过她，直到，她出阁。
　　曾经披散的长发盘了髻，缀着金镶玉的步摇，上端像双翅展开，镶着精琢玉片花饰，其下分垂珠玉串饰，行步间轻轻摇动。我脑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诗：拢鬓步摇青玉碾，缺样花枝，叶叶蜂儿颜。
　　大红的喜袍，六人的花轿，长长的迎亲队敲锣打鼓，鞭炮声声，喜气洋洋，围观的百姓们笑着喊着闹着。可我看见了，清楚的看见，她的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笑容，没有羞意，——空白。我懵了。她僵硬地踏上了花轿，蒙上了盖头。我再也没看到她的表情……
　　一切都很缓慢，又像是很快……人群追着花轿去了，我站在原地，还有一地狼藉……

　　注：古人在室中燃香，取其芳香除秽。为使香味浓郁经久，又选择多种香料加以配制，因称为“百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