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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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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向雷打不动,睡到日上三竿还要赖床的二丫,破天荒的成了家里最早起床的人,果然,能让一个人起床的动力不是鸡啼,而是渴望。让随后也起床了的二老吃惊不已,问明原由,知道二丫是想和玉染两人去忘归山,倒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也免不了一番细细的叮嘱。
平日里二丫有个习惯,就是喜欢盯着美好的事物看个不停,就差搬个椅子要看到地老天荒了,比如一朵娇艳无比的花,比如一颗欣欣向荣的小草,比如夜晚不小心飞进自家院子里的流萤,比如地上一条叫不出名字的长相奇怪的蠕动的小虫。当然,每个人对美好的定义都不一样,一山一水,一树一叶,一花一草,皆能自成一个世界,保持内心的宁静与诗意,便有了发现美的眼睛。
而此刻二丫那双发现美的眼睛正滴溜溜的对着玉染的房门打转,起初玉染伤重,二丫能在白天打着照顾玉染的幌子,近身盯着玉染的容色发呆良久,后来玉染伤势渐好,便很少大白天卧床,而二丫不睡到太阳晒屁股是决计不会醒的,于是就失去了肆无忌惮观赏美男的机会。
天际还泛着鱼肚白,夜间的凉意还未散尽,要是现在这个时辰已经在山顶,说不定能看到日出呢。夏季炎热,特别是日上中天,晒得地上都能冒烟,草木都耷拉着身躯,奄奄不振。更别提怕热的二丫。
敲开玉染的房门,二丫一边催促着玉染梳洗整装,一边跑到灶房帮啊娘准备早饭。二丫的心情说不出的雀跃,第一次觉得早起也是很美好的事情,心里想着要不以后早起算了,但转而一想到温暖舒适的被窝,自制力毫不犹豫的举起了白旗,果然早起诚可贵,赖床价更高啊。
两人用过饭后,带了一些水和干粮,就朝着忘归山的方向进发。自从莫名穿越到这个异世,二丫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那么放松,二丫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随遇而安,残缺的记忆,陌生的世界,迷茫的未来,在深夜人静时总会如一头饥饿了很久的猛兽向二丫扑来,挣扎无果,每每从睡梦中惊醒,环顾四周,便只剩下一阵心悸。
一路上二丫欢快的像只蝴蝶,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绕着玉染,说个不停,问个不停,玉染都是选择性的回答,既不附和,也无不耐,一大一小,一动一静,在这个阳光微曛,凉风徐徐的早晨,美成一道风景。或许,二丫也未曾发现,自己对玉染的有多信任和依赖吧。
“染哥哥,快看,那石头上是不是写的就是忘归?”二丫激动地指着前方的一块大石,石上刻了两字,许是有些年岁,又经历风吹雨打,字迹有些模糊,不易辨认。从杏花村到忘归山并没有太多分叉路口,顺着大道走便能找到,是以家里的二老也不怕二丫他们没人带会迷路。
“嗯,到了。”玉染仍旧罩着那件斗篷,视线所及之处,是几座连着的山头,一条人工开凿修整的阶梯顺着山势游走,攀岩而上,山幽林茂,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还未走进山中,便已觉得有一股清流荡涤了胸中的污浊之气,令人心旷神怡。
“染哥哥,快上来,这里真的好美啊。”原来不等玉染回答,二丫已经兴冲冲地向山上跑去,转头发现玉染还在原地,忍不住催促道。
“好。”话音未落,玉染的身形已出现在二丫旁边。
“哇!!!!!染哥哥,你这是轻功吗?!啊,不对,轻功再快也能捕捉到行踪,我怎么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哇!!染哥哥,你这是什么功夫啊,简直太逆天了,你这么厉害,你家里人都知道吗!”二丫揪着玉染的袖子,双眼放光。
“染哥哥,你收徒吗?”见玉染不答,二丫迫近一步。
“染哥哥,你看我,聪明伶俐,资质上乘,根骨极佳,悟性不差,绝对是你首座大弟子的不二人选,若我承你衣钵,定能将本门绝学发扬过大,到时不管助纣为虐,还是为虎作伥,都能将奋起反抗的群众,以压倒性的暴力碾压,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遗臭万年……染哥哥,你说……,咦?人呢??”
陷入遐想中的二丫,完全没注意到玉染抽身离去,待反应过来,眼角余光只看到一抹衣袍消失在阶梯拐角处,二丫迈着小短腿奋起直追,幽静的忘归山回荡着二丫痛心疾首的呐喊:
染哥哥,高冷是种病,得治!!!得治!!!得治——治——治!!!!!、
———————我是高冷的分界线—————————
一路上不知名的花儿星罗棋布,树木高低错落,相互掩映,阳光透过枝叶投下斑驳剪影,行走其间,无不觉得舒适畅意的。
不少彩蝶,或翩翩起舞,或停驻花间,也有一些不畏生人,流连嬉戏于二丫和玉染身边的。不过多时,隐隐能听到水声潺潺,地势稍稍平缓,在行进数十步,有一股阴凉的气息迎面扑来,让人为之一振。
“染哥哥,是竹林!”二丫拉着玉染的袖子向前疾走,视野渐渐开阔,有水从一山涧流入水潭,叮咚作响,如环佩相撞,甚是悦耳动听,边上还有一亭曰:凝翠,连亭中的桌椅都是随地取材用竹子制成的。
“这里好凉快,染哥哥,我走不动了,我们先在亭子里休息一下吧,吃些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将近午时,二丫又是超级怕热的体质,进了这林子,简直如鱼得水。二丫从玉染手里接过装干粮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忽而重重的叹了气。
“吃不下?”玉染见状询问道。
“凝翠潭水清如许,不及肥鱼合我意,要是现在能美美的喝上一碗鲜鱼汤就好了。可惜这谭中除了枯枝落叶啥都没有。”
玉染对二丫的馋嘴嗜睡已经免疫,只是。。。“你认的牌匾上的字?”按理说一个长在乡下的小丫头,又不曾上过学,如何能识得那么多字,除了平时撒娇嬉闹还有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大多时候二丫的表现总是异于同龄人的。
若不是玉染提及,二丫也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者说不会那么快的发现,她竟然能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一点生涩感都没有,仿佛她能认得这些字都是理所当然的,这里的字与汉字并无太多相通之处,就因为太理所当然,反而没觉出什么奇怪。如今玉染一语道破,二丫也很是纳闷,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穿越这种事都能给自己碰上,其他小巫也就不算啥了。
这样一想,二丫索性也不在纠结了,转而对着玉染神秘道:“染哥哥,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嗜睡?”二丫顿了一顿,希望从玉染的脸上找到那个被称之为好奇的表情,可惜某人不配合。二丫轻咳一声,示意玉染该捧捧场。
“为何?”某人所谓的配合。
“。。。。。”二丫无语望天,这表情和语气甚是不同步啊,二丫表示一点想讲的欲望都没有。
秉着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的宗旨,二丫稚嫩的小脸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摸样严肃道:“此事说来话长,个中原由还要追溯到三个多月前。”
偷偷瞟了一眼玉染,二丫单手撑着下巴,45度朝天作回忆状,继续渲染氛围,“那时,我无故身染恶疾,病重垂危,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连莫爷爷也束手无策,我啊爹啊娘更是为此伤心欲绝,只盼上天能垂怜我年幼,延我福泽,度过此劫。只是。。。”
“只是什么?”见二丫卖起关子,玉染这次毫不吝啬的配合道。
“只是我的病来的太快,又来的太凶猛,犹记得那天邪风恶雨,似是阎罗派来要索我性命的黑白无常,我躺在床上,却觉得自己沉浮大海,漂泊无依。我隐约听到啊娘的啜泣,也能感受到啊爹的伤心,我想睁开眼睛,想看看爹娘,想安慰他们,但身体不听使唤,动弹不得。”说着说着,二丫的语气渐沉,当时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鲜少见到二丫这般表情的玉染,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后来呢?”
“后来嘛------”二丫一脸得意道:“当然是大难不死,死里逃生,生龙活虎咯。”
“不过,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有人教我识字,哎,我可是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好吃好睡才能茁壮成长,也不知道哪路神仙,不辞辛劳,夜半入梦,传道授业。所以我才每天睡到那么晚才起床啊。”
“那你可还记得梦中人是何模样?”
“唔,这个啊。。。”二丫像个小大人一样,双手交叉背于身后,慢慢的踱着步子,颦眉回忆道:“我也记不清了,有时候好像是耄耋老者,有时候好像妙龄少女,有的时候吧,又好像是个俊秀青年,每次一细想,画面便消散了。”
玉染对二丫来说是除了啊爹啊娘之外很特别的存在,在别人面前二丫还得提醒自己要表现出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但在玉染面前,二丫下意识的觉得玉染是可以信任的,只是穿越之事说来终究太不可思议,二丫并不敢冒险,只是一步一步试探着玉染的底线,也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染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吗?”染哥哥,这种怪力乱神你会信吗?二丫问的云淡风轻,语气里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一秒
两秒
明明只是极短时间的沉默,二丫的心里绷着一根弦,此时背对着玉染,看着满目苍翠,听着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三秒
四秒
是谁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好,还好。。。二丫慢慢仰起头,又是谁说,仰头眼泪能倒流。
“我信你。”
你。。。。说什么?!!!
“我信你。”玉染重复了一次。
一片枯黄的竹叶从从空中打着旋儿,落入水潭,如蜻蜓点水,荡起层层涟漪,也落入二丫眸中,带着那三个字一同印进心底。
滴答
滴答
下雨了。
有液体从二丫脸庞划过,和雨一起打湿了地面。
呵,谁说仰头眼泪能倒流,大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