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别离》海鬣蜥

99、告白

　　莫离靠墙蜷缩着，呼吸轻浅绵长，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林染一动不敢动，直直盯着天花板醒到天亮。
　　早上起来，莫离看着林染的黑眼圈很是震惊:“我晚上翻得很严重么？也没见沈穆清这样啊。”
　　林染撩水洗脸:“无妨，只是做了噩梦，没睡好。”
　　莫离良心发现:“你再睡会儿吧，今天晚点去。”
　　林染伸个懒腰:“不用，一会儿稍微养养神就可以了。”
　　“那好吧。”莫离去端粥:“你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就去找柏仁。”

　　林染一直神经紧绷，全然不知场上赛况，脑海里把晚上要与莫离说的话反复演练了数遍，却猜不透莫离会作何反应。
　　下午时是非一群闲人浩浩汤汤逛过来，白晨凑到林染耳边:“哎，想好怎么说了没有？要不要哥教你？”
　　林染对上他身后猴子李逵心知肚明的神情，颇为尴尬:“你们都知道了？”
　　“只有掌柜不知道。”柏仁递来瓶可疑粉末，笑得意味深长:“要他不同意的话，稍微强势一点也是好的。”
　　莫离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你们不是懒得来么？”
　　朱砂闲闲道:“来看热闹。”
　　莫离分享了些糕点给他们:“不过些小打小闹，哪有热闹可看。”
　　“世上就从未缺过热闹，不过是掌柜不知道罢了。”朱砂慢慢抿着糕点:“这是哪家铺子卖的？”
　　莫离朝九辰宫一指:“沈大宫主给的。”
　　朱砂有些意外:“他竟能拉下面子，看来也不如嘴上说的洒脱。掌柜不做点什么？”
　　莫离托着下巴:“他都让步了，我也没必要硬拗着，只是你叫我怎么开这口？”
　　朱砂一派老谋深算的模样把玩着折扇:“掌柜只用到沈宫主面前叫声哥，旁的事就是他该考虑的了。”
　　莫离抬眼瞅瞅沈穆清，不住皱眉:“开不了口。”
　　“此时开不了口，日后见了也定然尴尬，索性顺其自然吧。”朱砂意有所指地拿扇子扣扣掌心:“可惜了沈宫主这些年的良苦用心。”
　　“嘁。”莫离不屑道:“他那良苦是要回报的，还敢杀我相好，我没跟他势不两立都是给他面子。”
　　白晨颇没眼色地凑进话来:“那个箱子是干嘛的？”
　　莫离顺他手指看过去:“这届优胜者的奖品。”
　　白晨眼睛蹭蹭亮:“是什么好东西？”
　　莫离兴致缺缺:“江湖人都比较穷，看这模样约摸是秘籍什么的，是非又不缺这个。”
　　白晨还是很激动:“秘籍哎！说不定能练成盖世神功哎！我想要啊！”
　　莫离白他一眼:“找你男人帮你拿呗，以他的功夫，只要莫失别上场，赢面相当大。”
　　于是白晨屁颠屁颠就去缠方丈，莫离看了会儿热闹，抻个懒腰，拐了林染一肘子:“你不睡会儿？”
　　林染摇头:“不用了。”
　　莫离很是严肃地考虑了好会儿:“帮我把沈穆清叫过来。”
　　林染看了被人群簇拥的沈穆清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莫离道:“照朱砂说的来。”
　　林染无奈:“你肯定开不了口的。”
　　莫离摆出架势:“试试呗，毕竟他真是我哥，又不吃亏。”
　　林染才去打了个招呼，道了句:“掌柜想与宫主一叙，宫主可否赏脸”，沈穆清就二话不说特麻溜地出现在莫离面前:“怎么了？”
　　莫离与他大眼瞪小眼，口型都比出来了就是说不出来，终于挥挥手:“算了，你回去吧。”
　　沈穆清堂堂一宫主也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自觉在旁边坐下，还顺手倒了茶水:“直说吧，不用见外。”
　　莫离只好胡乱扯了句废话:“嗯，今天的打得比昨天好许多。”
　　沈穆清摇摇扇子:“那是自然，昨日的一半都已淘汰了。”
　　莫离干巴巴勾起嘴角:“这样啊。”
　　沈穆清喝口茶水:“嗯。”
　　“……”莫离又道:“那明天肯定要比今天好看吧？”
　　“明日就是决赛，档次自然要更高。”沈穆清莫名地看着莫离:“究竟怎么了？”
　　莫离喝茶掩饰尴尬:“没什么。”
　　林染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叹气，提醒他:“你自己说要讲的。”
　　莫离看了沈穆清许多遍:“换你叫得出口？”
　　林染道:“你也不吃亏。”
　　莫离锁着眉头，不自觉地搓着腕上木珠，深呼吸几次，壮士断腕般道:“哥。”
　　沈穆清手上一滑，茶碗盖子落进茶水中，“哐当”一下好大动静，茶水湿了半截袖子，沈大宫主终于也手忙脚乱。
　　看他失态，莫离反倒平静了，闲闲递了块帕子去:“看你吓的，别人还当我说了多惊世骇俗的话。”
　　沈穆清大致收拾清爽，确认道:“当真？”
　　莫离挑眉:“不然呢？这事由得我？”
　　沈穆清万年如一的笑终于带上一丝温度:“以后也由不得你反悔了。”
　　“别那么绝对。”莫离道:“说不定哪天我一时兴起又找个相好的，你敢碰他一爪子我跟你没完。”
　　沈穆清帮他把鬓发别到耳后:“自然不会有下次。”
　　莫离避了避:“确定？”
　　沈穆清抬起小指:“拉钩？”
　　“去你的。”莫离格外嫌弃:“多大人了。”
　　闲聊片刻，沈穆清告辞:“呆太久惹人怀疑，我晚些去是非找你。”
　　莫离摆摆手:“别了，木头要跟我讲事情，没心情照顾你。”
　　沈穆清看向林染:“喔？”
　　林染耳尖微红，偏开头去。
　　“喔……”沈穆清了然，又摇摇扇子:“说起木头，你让我带他上青楼开眼界的事还作不作数？”
　　“当然作数！”莫离道:“你挑个良辰吉日带他去吧。”
　　沈穆清目光一转:“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我就带他去，正巧近日新来了几位可人儿姑娘。”
　　莫离道:“你请客。”
　　沈穆清凑近:“再叫声哥。”
　　莫离挑眉:“滚。”

　　下午沈穆清如约前来，莫离直接把林染逮到门口:“要看上了哪个姑娘，直接赎回来就好，反正是沈穆清请客。”
　　沈穆清打断他:“我却未这么同意过。”
　　莫离瞟都不瞟他，只对林染道:“要一个不够两个三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协调好，以前那个王员外就是被老婆药死的。”
　　林染皱着眉抿着唇，打心底里觉得莫离在亵渎自己的心意。
　　莫离却不知他怎么想的，继续道:“我记得书房里有这类画本，你等我去刨刨。”
　　“不需要。”林染很气闷，又无处可发，索性转身就走。
　　莫离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开，问沈穆清:“你看他是不是生气了？”
　　沈穆清一双桃花眼一弯，随着看过去:“气血方刚，难免着急。”
　　莫离抱着手臂:“但他走的是鹤骨寺的方向。”
　　沈穆清道:“大概是口味独特些。”
　　莫离挑眉:“鹤骨寺里有尼姑么？”
　　沈穆清别有深意:“难保不是和尚。”
　　莫离一时无语。
　　沈穆清问:“若他当真领了个男子回来，你又要如何？”
　　莫离倒没想过这个:“不会吧，他可是看上过对面铺的那小姑娘的。”
　　沈穆清道:“说不定呢？”
　　莫离踱了两步，抓抓头:“看看呗，这路不好走，累了兴许就回来了，若累了都不回来，我也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
　　沈穆清又问:“若他看上的人看不上他呢？”
　　莫离不知落了圈套，认真想:“若是因为家境就领她去迎客居，若是因为地位就把掌柜的位置让给木头，相貌人品方面没什么可嫌弃的，旁的磨合磨合总会有些突破。”
　　沈穆清道:“却怕那人也有追不到的心上人。”
　　莫离道:“那不就有共鸣的地方了么，慢慢暖上半把年的就是石头也该软了。”
　　“嗯……”沈穆清点头，招摇着牡丹扇子去追林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