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别离》海鬣蜥

73、计谋

　　将士们分成两队，眼巴巴看着架着火上的羊，不时咽咽口水。
　　莫离跟着朱砂找了处空位坐下，林染跟着坐过来:“柏仁说你被蛇咬了，严不严重？”
　　莫离挥挥手:“小事儿。”
　　“那就好。”林染看看他包扎妥当的手肘:“陈将军说你是怕我长不高才去猎羊的。”
　　莫离挑眉看眼被圈在人堆里的陈将军:“我自己想吃不成？”
　　林染点头:“成，你说什么都成。”
　　莫离皱眉:“你好好说话，别跟哄小孩似的。”
　　林染笑笑:“谁叫你跟小孩似的。”
　　莫离耸着脸:“我何处像小孩了？明明你才是，乳臭未干。”
　　朱砂拆台:“林染比你成熟许多，至少不像你这般任性固执。”
　　莫离摸摸林染的头:“我倒希望他任性些呢，你瞅他现在跟他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事重，以后老得快。”
　　另一头将士们不知谋划着什么，划拳输了的士兵在万众瞩目中捧着只碗僵硬地走过来，在莫离面前站定，尴尬地摸摸脑袋:“太、太子好……”
　　莫离莫名其妙地站起来:“什么事？”
　　那士兵回头看了一眼，其他士兵齐刷刷移开了视线，于是那士兵只好又转回头来:“那个……您坐，俺、小的就是、就是来给你、太子送饭来，那个……大家都很谢谢太子……就让俺、小的过来说一声……”
　　莫离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被他带得也有些局促，接过满满一碗肥美的羊肉，顿了顿:“啊，不客气。”
　　“那……太子慢用，小的回去了。”士兵又憋出句话，同手同脚地走了。
　　莫离捧着碗又站了会儿才缓缓坐下。
　　朱砂在他眼前挥挥手:“怎么？受宠若惊？”
　　莫离眨眨眼，回神:“这羊逮得挺值。”
　　朱砂:“这是个契机，你好好掌握。”
　　莫离很有诚意:“麻烦军师赐教。”
　　“别这么叫我。”朱砂不买账:“平日你不是与其他帮派混得很不错么？”
　　莫离:“这不一样，以前在江湖上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威逼利诱什么招都能使，现在我顶了个太子头衔，不端点架子看着不庄重，端高了又怕显得太难相与，你倒是告诉我个度。”
　　朱砂略沉吟:“这度也不难控，照你自己做就是，偶尔场合正式了就打些官腔，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加些粉饰也不会错。”
　　莫离:“这可是你说的，日后我要背了什么怪名声你要帮我澄清。”
　　朱砂闲闲逛到柏仁那边:“那掌柜就当我未说过吧。”

　　话虽这么说了，莫离最后还是没融入进去，只是偶尔表现得温和些，不时给些好处，没再被人戳脊梁骨，却与往常打成一片的样子大相径庭。
　　朱砂看他自己有主意，也没多加干涉。
　　今年遇上寒冬，立冬才过了没几日，就零星下起雪来，紧赶慢赶，终于在大雪封山前进了东契国国都:钬耶。
　　东契国人主要以游牧为业，都城不及朝云繁华，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商铺是独特的帐篷模样，门帘卷开，地上铺着垫子，分门别类摆着动物皮毛和香料。有专门卖食物的片区，以牛羊肉为主，还有些乳制品和野果野菜。
　　两百人目标太大，在进城前就乔装打扮分散开来，是非小团体密不可分，稍微修饰了面容，扮作旅客。
　　白晨东奔西跑，看什么都新奇:“咱这也是出国了吧？买点纪念品啥的留个念呗！”
　　莫离捧着包马奶糖吃得开心:“我们又不是来玩的。”
　　林染帮他把快掉的假胡子粘回去:“但我们都闲逛九日了。”
　　莫离摆手:“这不等消息么，不急不急。”
　　柏仁说:“二百精兵查了九日都没有动静，有些不合常理。”
　　朱砂用东契语同一旁商铺主攀谈了几句，拎着些香料出来:“据说不久前瑜公子失踪了些日子，所以现在守卫又加强了许多，想混进去实在难。”
　　莫离若有所思:“要么利用你老相好吧。”
　　朱砂斜眼:“既然掌柜有了计划，我就不掺和了。”
　　莫离拉他:“别啊，没有你他怎么会理我们？”
　　朱砂拨开他手:“这就看掌柜了。”
　　莫离:“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去啊。”
　　朱砂:“我与他没有如此深的交情。”
　　莫离给他分析:“常瑜是容王管的，容王既然能随着伽木的队伍来朝云，那他们应该也处得不赖，我们也不用他通敌叛国，就睁只眼闭只眼让我们混进去看看就成，不会把他卷进来，就这要求，凭你们的交情他看你一眼就会答应了。”
　　朱砂往回走:“我不愿被你利用。”
　　莫离追着劝:“国难当头，就甭管什么利不利用了吧。”
　　朱砂站住:“你也知是国难，他与我们不同阵营，如何保他不会阳奉阴违？”
　　莫离摸摸下巴:“由你出面的话应该不用担心这个。”
　　朱砂还是不同意:“国家大事容不得万一。”
　　莫离无奈:“你还好意思说我固执，我何时如你这么不近人情过？那这么着，回去找陈将军说说，咱来次偷梁换柱。”

　　听过莫离的法子，陈将军不表态，闷头喝茶，等到壶里的茶叶都要被控出来了，才评价:“险。”
　　莫离摊手:“泽国公主都上路了。”
　　陈将军又皱了半天眉。
　　林染认真过了遍整个计划，慎重开口:“我觉得可行。”
　　陈将军看着他:“一步行错，满盘皆输，我们怎么输得起？”
　　林染摇头:“并非如此严重，我与他同去，若出了问题他引开注意力，我趁机通风报信，临时改变战术。”
　　陈将军和莫离同时发话，都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就这么办！”
　　“绝对不行！”
　　陈将军沉声道:“这确实是可行之道。”
　　莫离扬声说:“绝对不行，不是你儿子你不心疼，要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来个玉石俱焚你信不信？”
　　陈将军斥他:“你别不懂事，有此心，有此胆，又有此力的，除了他能是谁？”
　　莫离干瞪着眼:“爱谁谁，唯独他不成。”
　　陈将军跺下茶杯:“他都与你一般高了，你还当他做犊子护着，他又如何成长？”
　　莫离看林染一眼:“护他一生又如何？”
　　陈将军扣扣桌子:“你可有余力？”
　　莫离不说话了。
　　林染按按他肩:“我能做到。”
　　莫离警告:“很危险。”
　　林染没有退缩:“你去也如此。”
　　莫离抿着唇:“你要我怎么同他在天之灵交代？”
　　林染不动摇:“他若在天有灵，也会许我如此的。”
　　莫离:“放屁，他绝对不会让你被卷进来。”
　　林染:“他也舍不得你出事。”
　　莫离:“你不懂，我在他心里没分量的。”
　　林染:“你既知道，又何必苦苦护我？”
　　莫离叹气:“我这是活该。”
　　林染看着他眼睛:“我第一次如此明确自己想要做什么，偏偏是为了你，也算我活该。”
　　朱砂问林染:“你确定是思量过了？”
　　林染点头:“从未如此慎重过。”
　　朱砂又问:“不后悔？”
　　林染目光坚定:“绝不后悔。”
　　朱砂递给他枚平安符:“路上小心。”
　　莫离一腔怒火没地方发，站起来急急走了几步:“你们这是胡闹！”
　　林染也站起来，平视他:“不止你有想保护的事物，我也有。”
　　莫离看着他眼睛:“那好，我问你，若身后有追兵，而我受了重伤，你会怎样做？”
　　林染脱口而出:“救你……”余光瞥见朱砂使的眼色，又急转了个弯:“救你是不可行的，我先跑，再搬救兵。”
　　莫离瞪朱砂一眼，又问:“若我被抓住了，你还安全，你怎么做？”
　　林染学聪明了:“跑。”
　　莫离再问:“若他们用我的性命逼你回来呢？”
　　林染毫不犹豫:“跑。”
　　莫离像是想看进他灵魂里:“若你跑一步，我就挨一刀呢？”
　　林染遵循着方才的思路:“跑。”
　　莫离眸光深沉:“若你的嫌疑要杀了我才能洗脱，你杀是不杀？”
　　林染没想到他回问这么绝，却是答不出口。
　　莫离又问了一遍:“你杀是不杀？”
　　朱砂劝莫离:“他本来就未曾杀过人，你这么问实在强人所难。”
　　莫离神色异常认真:“我可以让你跟来，但倘若真到了那时候，给我我想要的答案。”
　　林染逃开他的注视，握握拳，半晌，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好。”
　　莫离拍拍他肩:“君子一言。”
　　林染接下去:“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