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别离》海鬣蜥

4、安顿

　　马车在一幢红墙青瓦翘脚飞檐的小楼前停下，林染方一下车就看见了门前牌匾上潇洒飘逸的是非二字，甫一看见时竟是林曦的字迹，仔细端详才发现细节处略有不同。
　　沈穆清搀着莫离下了车，见他面色发白，脚步虚浮，有些无奈:“从未见过武功那么好还晕车的，日后你时常出门走走，兴许会好些。”
　　莫离靠在沈穆清怀里，支使林染去店里叫人。
　　林染做了会儿心理建树，走进店里。这里看起来只是普通店家，左边是柜台，角落里有通向上的楼梯和布帘遮住的后门，大堂里凌乱摆着桌椅，光线透过琉璃瓦照进来，有些蒙昧昏沉。大概是听到了声响，柜台后的人抬起头，热情洋溢地招呼:“哟！客官早呐！打尖还是住店？”
　　林染顿了下，组织语言:“在下是跟随莫离莫掌柜来的，莫掌柜在门外的马车上，烦请各位前去接应。”
　　柜台后的人立刻跳起来奔进后院:“快来人啊！老大回来啦！”
　　不一会儿就进来一人，披着火红的狐皮大氅，怀里抱着镂花手炉，蔻丹染了指甲，胭脂涂了唇，青黛描了眉毛，朱砂点了额，亭亭款款地走过来，盈盈一拜，发间插的银簪步摇叮当作响，举手投足间阵阵檀香:“奴家名唤朱砂，烦请小公子引路。”
　　林染曾在杨尧父亲的生辰宴上见过许多名满京华的歌妓舞娘，确实都是人间少有的艳色，却是没有一个比得上此人的气质风华。林染还了一礼:“在下林染，莫掌柜已在门外了。”
　　朱砂道了谢，做了个请的手势，落后林染半步跟了出去。
　　见是朱砂，莫离有些奇怪:“怎么是你？老熊呢？”
　　朱砂满脸幽怨:“莫掌柜不想见到奴家吗？”
　　莫离打了个寒颤，抖落一地鸡皮疙瘩:“你看这也没外人，咱就别装了成吗？”
　　朱砂朦胧着泪眼拼命往林染那儿瞟:“莫掌柜这是嫌弃奴家了吗？奴家伺候得不好吗？”
　　沈穆清扶额:“这位小公子是莫掌柜的人，你染指不得的。”
　　朱砂收起一副戚戚然的神色，上前半步贴着林染的背揽住他的腰，微欠着身把下巴搁在林染肩上，擦着他耳朵吹气:“不知小公子多大年岁？”
　　林染一个激灵从脚趾尖打到头发梢，全身汗毛倒竖，面色通红，几步跳开，半晌憋出一句话:“男女有别，姑娘自重。”
　　朱砂掩唇轻笑，眸光潋滟:“小公子真嫩啊，可不像掌柜的人。”
　　莫离有些头晕，懒得同他争辩，直接吩咐道:“待会儿老熊来了让他把马车赶进去，叫柏仁到我房中来。”又指挥沈穆清:“背我上去。”
　　沈穆清把莫离抱起来，结果被踹了一脚:“背着，说了是背着!”
　　沈穆清没理他，转头示意林染跟着，进店上楼。
　　二楼是客房，房间靠墙围成一圈，中间是天井，半边铺了琉璃瓦，光线直接透到大堂，站在走廊上可以看见楼下。三楼只占二楼一半，楼梯旁是走廊，宽三尺不到，两边都是墙，隔两三步就有一块琉璃瓦，透出蒙昧昏沉的光，墙上还有兽首形状的铜座，龇牙咧嘴，人走动时会触发机关，兽口开合，咋咋有声。
　　走了近两丈远才见到一扇门，沈穆清停下看了林染一眼:“这是杂物间。”
　　转过弯是个更长的走廊，隔四步才有琉璃瓦。莫离懒洋洋地抬手，指指左边再指指右边:“这儿是会议间，这儿是会客厅。那些兽首是机关，不要乱碰。”
　　沈穆清停在下个转角处，示意林染看:“看到那些光照下会发亮的砖了么？那些不能踩，小心些走。”
　　一看就知道沈穆清常来这儿，走得轻车熟路，都不用低头看，倒是林染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送了命。
　　尽头有扇窗子，左边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窗前一串风铃被穿堂风吹得叮当响，一张写了半副字的纸就打着旋落到脚边，沈穆清直接进去了，林染把地上的纸和滚到桌下的笔捡起来，搁在右边窗前的桌案上，随口问:“这里怎么没人收拾？”
　　沈穆清安置好莫离，走到林染旁边，拿起毛笔往桌上一戳，“咄”的一声，笔毛硬的能当武器，顺手插到隔了几夜的茶里泡着:“这是他的卧房，平日里没人来。”
　　“卧房？”林染环顾四周，门右侧的墙上有窗户，桌子靠窗摆着，正对门还有扇窗，窗外一棵大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左边一个大柜子，像堵墙一样横在中间，只留出四尺供人走动。柜子后面空间更大，角落里摆着雕花衣柜，另一边是床，幛幔撩起一半，清一色的白。
　　沈穆清皱眉看着桌上的一团乱麻，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你们聊。”就翻窗跑了。林染无奈，转头问莫离:“你这里有水吗？”
　　莫离靠在床头养神，闻言往窗子一指:“从这里下到院中就打得到水了。”
　　林染看了看地形，三楼本就不算高，窗外还有棵枝节横生的大树，攀爬起来很是容易。林染下去抬了壶热水上来递给莫离，又去整理书桌:“如果心有歹意的人也爬树，你这些机关暗器不是白建了么？”
　　“要的就是让他们爬树。”莫离看着他挺娴熟地收拾杂物，有点没想到:“你经常做这事么？木府的下人呢？”
　　“父亲一直教育我要自力更生。”林染收拾好了，抬着凳子在莫离床头坐下:“是父亲托你来找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