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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没有没有....”李桃墨摇摇头,看到梁华时神色明显一亮,“这位是你朋友吗?”
      听到他的话,段月容立马笑着介绍,“对呀,前几日入宫时本来想给你介绍介绍的,可是那日你有事先走了,我便只好作罢。这位是沉镜,陈善才的徒弟。”
      李桃墨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梁华早就听闻这位李公子身份不一般,自然也不敢端着架子,回了一礼。
      “既然带了朋友来,月容不必一直跟着我,带着你的朋友四处走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梁华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桃墨有意无意地想要避开段月容,之前见面的时他的表情也很古怪。不过想想,段月容与李桃墨关系这般好,李桃墨又怎么会避着他呢?想来,是自己多虑了。
      “墨哥哥上次不是问我这次会不会参加论剑大会吗?我想带沉镜一起去,不知道枫雾坊肯不肯放人。”
      李桃墨扯了扯嘴角,苦着脸笑道,“你放心好了,你若是想带你朋友去我自会帮你,你尽管带去。”
      段月容听罢,抱着李桃墨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谢谢墨哥哥!”
      梁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心中略微惊讶。段月容这个模样活像是吃了糖的小孩子,先前那股子精明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朋友想必也等急了,带他去玩吧。”
      见李桃墨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梁华在心里默默地不爽。若是段月容一直这样同李桃墨说话,他便不会缠着自己。如今李桃墨一说,他又该来了。
      “那我先走了。”
      段月容欢脱地带着梁华离开,边走边讲道,“等春初就到了枫雾坊的论剑大会了,我带你去巴蜀。”
      “论剑大会?”梁华刚刚听他们对话时便有些疑惑,“那是什么?”
      “论剑大会是枫雾坊举办的比武大赛,上一次论剑大会便是墨哥哥夺了第一。若是在论剑大会上获胜,便可得到枫雾坊铸造的兵器一件。”
      听上去很有趣。梁华心想。
      他贵为皇子,且是皇储,本就很少接触江湖上的事。他曾经也听过萧国高手众多,武功高强之人比比皆是。梁国虽说富庶,但是却没有拿的出手的强者,武力方面比其他两国低上不少。
      “那个要举行多久?”
      “论剑大会会持续一个月余,若是比试速度较快,时间则会缩短。”
      “有哪些人会去参加?”
      “枫雾坊会提前半年将拜贴送往各地,中原地区占多数,西域一带只有天衣教会受到邀请。回复拜贴即代表参加,不回复则代表不参加,他们会在离论剑大会前一月收回拜贴,统计人数,没有拜贴者便不可入内。”段月容耐心地解释道。
      梁华听后撇撇嘴,心道,这么多人数的过去吗?
      “你真的愿意带我去吗?”沉默良久,梁华有些别扭地问道,“你不害怕我跑走吗?”
      “我曾经似乎害怕过某件事,但现在,好像没那么害怕了。”段月容上挑的凤眼中倒映着夜幕中璀璨的星光,“失而复得的感觉,很好受……但也让人有些揪心。”
      霎时间风起,吹落了屋檐上覆着的白雪,大雪纷纷扬扬,整个长安不多时便变得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梁华眼中也是一片茫然。
      他问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失去了什么吗?段月容摇头,随即又点头,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想了一会,又看了梁华一眼,开口说道,“失去了,却又被我找回来了。”
      另一方,仅仅是隔着几堵灰墙,是歌舞升平,笙歌尽起,好一副繁华撩人的景象;这一方,却是皓月当空,孤影成双,却也给人一种花好月圆的既视感。
      两个人无言对视了一会,段月容神色突然一凛,一瓣牡丹花瓣飘落至他剑鞘上,他迅速地抓起梁华的手,脚底起力一跃,便带着他去了宴席处。
      人群一阵骚乱,梁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前面那人踩了一脚,顿时不悦地蹙起了双眉。
      段月容松开手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 语罢,便挤进了人堆。
      梁华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溜之大吉的,可是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挤着他,他硬是被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无奈之下,他只好看起了热闹。
      五个人站在空旷处,梁华瞧着那阵仗,明显就是四对一!好不公平呀!
      “咦?”梁华看见其中两人,不由得轻咦一声,“李桃墨?”
      段月容方才不是才和李桃墨见过面的吗,怎么转眼间又打起来了?而且,另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又是哪个?
      “沈青梅!你给我喂了什么?!害得我内力封闭,武功尽失!”
      梁华顺着那名看似乞丐的人的手所指方向看去,发现他所指的正是李桃墨。沈青梅?是不是出了什么误会?
      “还不快来人呀!将这名乞丐给我赶出去!”
      李桃墨的笑容有些狡黠,他身后一支侍卫队出列,正欲上前抓住乞丐,却被乞丐甩开,“一群没长眼睛的东西!连本公子都认不出来了吗?!”
      其中一名侍卫撩起乞丐散乱的长发,随即叫道,“真的是桃墨公子!”
      梁华踮起脚尖,瞥了那乞丐一眼,发现那乞丐竟与李桃墨长得一模一样!嘿!这可真有意思。
      段月容站在一旁没出声,脸上有一丝愠怒,皱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事。
      “沈青梅!?青潋山庄的庄主?!”
      一位做道士打扮的老头率先出声,人群顿时一阵唏嘘。
      “青潋山庄的那位呀!”
      底下的人在小声讨论,梁华凑近些听他们说。
      “今个儿可是元宵,他挑这时来闹事,叫李将军知道了肯定要气死!”
      “都闹这么大了想不知道都难吧。”
      “反正将军府的事大多不都交由这位李公子处理吗?我听说啊,这位李公子和青潋山庄的庄主原先好像认识,而且关系有些纠缠不清,说不定闹到最后也没什么事。”
      梁华有些听不懂他们的话,便也参与了他们的讨论,问道,“青潋山庄是什么地方?”
      那几个原本在讨论的人顿时都听下讨论,一脸惊奇的表情看向他。其中一人惊道,“这位小兄弟你连青潋山庄都不知道?”
      “那个……我是宫廷的乐师,对这种事情不是很了解,还烦请你们解释一下。”梁华不得已只好搬出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的身份。
      “这样啊。”那人正了正脸色,道,“青潋山庄是世间第一庄,位于金陵城外。青潋山庄原本没什么名气,可是他们的庄主沈青梅在一次论剑大会上夺得头筹,青潋山庄顿时就有名了起来。若论起这个世间最富庶之地,非青潋山庄莫属。”
      “哦……”梁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们方才说他与李桃墨有些纠缠不清……这又是怎么一说?”
      先前说这番话的人讲道,“我也是听说的,哎……江湖之中总有那么些不明不白的事情,但要真说出来,也没什么。”他顿了顿,“我听说,青潋山庄原先收过一人,好像就是这位李公子。”
      “这有什么吗?”
      “金陵的很多人都说呀,李公子在青潋山庄呆了三年,可是最后又突然消失了。在他消失的那一年,青潋山庄出了大事!”
      梁华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旁边两人赶紧拉住他,让他小点声。
      那人轻咳一声,见那边僵持着没什么动静才继续说道,“好像是沈青梅在那一年好端端的就病到了,之后还去了西域。你说,一个好好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得病,还病的不清?想来,与这位李公子脱不了干系。”
      “那也就是说是李桃墨从中作梗害了沈青梅?”梁华问道。
      那人连忙摆手,“小兄弟说这话可要注意些,莫要让旁人听去。”
      梁华赶紧捂着嘴,不敢多说一句。
      “哇!”
      不知发生了什么,寂静的场面登时被打破。梁华望去,只见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却换了张截然不同的面庞,俊秀更甚之前那张脸。
      “你觉着,凭你们两个废物便能对付我?若我真有那么好对付,青潋山庄怕是早已不存在了!”
      碎玉一般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让人不由得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自脚下升腾,梁华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一只长臂忽的揽住他,两个人仅隔了一个呼吸。
      段月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搂住他,道,“你别害怕,不会有事。”
      暖心过后,梁华为了要面子,煞是硬气地踩了段月容一脚,说道,“我才没害怕!”
      “嘶——”
      段月容眉头一皱,显然被他这不轻不重的一脚踩的有些痛。梁华听到他的声音,心虚地不敢回头,只好将视线移向别处。
      “你怎么不上去帮忙?”他看了一眼那方激战的几人,小声问道。
      “墨哥哥不会让人害他的,你瞧,墨哥哥的手正在拦住刘江阴呢,刘江阴想要放毒针。若是我去,他们定会逼我出手。”
      梁华寻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李桃墨的手的确是一直放在背后,不曾动过。只是那长发遮住了那双手,不晓得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放他走?”
      “若直接放人,该如何向李叔叔交代?”
      段月容反问一句,梁华想想,觉得倒也对。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在他人府上闹事无异于扇了这主人一巴掌,若换成梁华,也定不会轻易饶恕肇之人。不过他原先是梁国太子,他上面那些哥哥再看他不顺眼,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他的脸。
      那方斗争激烈,梁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不由得有些血脉喷张,激动地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小人得志!”
      沈青梅咬着牙骂了一句,梁华见他握着剑的那只手隐隐有些颤抖,身形也不似方才那般平稳,加之这声怒骂,心知应当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笔帐你不记着我青潋山庄也记住了!”
      沈青梅留下这一言便挣脱了李桃墨的手,脚步一旋,踉踉跄跄地踏上了屋顶。
      刘江阴见状,刚准备追过去,李桃墨却拦住了他,眼中闪过狠戾之色,斥道,“我方才叫你别出手了,你为何还要出手伤他!?”
      “李公子!”刘江阴气急道,“此等恶贼,老夫怎能忍住不出手!?”
      “若再让我见到下次,别怪我不顾情分动手了!” 李桃墨轻哼一声,“你那针上可涂了什么东西?”
      “并非什么剧毒,只是一些常见的毒药,害不死——啊!”
      梁华只感觉脸上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溅到脸上。他伸手一摸,竟是滚烫的鲜血!他忍住跌坐的冲动看向李桃墨那个方向,发现方才还拔剑怒叱的老道士,已然变成了一具未凉透的尸体。
      “到我身后来。”
      段月容将梁华拽到身后,轻咳了一声,喊到,“墨哥哥……”
      李桃墨随手扔了剑,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头也不回地离去,“月容帮我处理下,我在房间等你。”
      面对他的命令,哪怕贵为郡王的段月容也不敢拒绝。
      “你们几人,将尸体抬去埋了,莫要让人发现了。”段月容指使着侍卫们干活,安排好后又转头扫了一眼围观的人,淡淡道,“在场诸位若是不想离开将军府的大可以将事情说出去,诸位今日一旦踏出了将军府,来日本王若是在外听到了一星半点关于此事的话,那就别怪本王一个个寻人了!”
      梁华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颤着声音问道,问道,“我可以先回去吗?”
      “阿……”段月容似是想喊一句什么,话到嘴边硬是转了口,“沉镜,你等我一会好吗,就一会,我马上就好。”
      “可是……我……我想回去了……” 梁华现在满脑子都是刘江阴死去时惊诧的狰狞面孔,“真的……”
      段月容双眉紧蹙,显然有些为难。一边是李桃墨的话,一边是梁华受到了惊吓的脸庞。他犹豫着,不知道该陪着梁华打道回府,还是依着李桃墨的话,等会去找他。
      “沉镜……你……自己回去好不好?”段月容终究没敢不去见李桃墨,“我让人送你回去,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梁华此刻什么也不想顾,只想着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之后好好沐浴一番,将满脸的血腥洗去。
      他傻傻地点点头,“好。”
      段月容转身唤来郁杉王府随行的十几名侍卫,叮嘱了一番之后便将梁华交给了他们。
      他去见李桃墨时,李桃墨尚在沐浴,哪怕隔着一盏屏风,他照旧能感觉到李桃墨压抑的怒火。
      “月容,我放了他,还杀了刘江阴,你说……我做的对吗?”
      段月容听到他的话,十指微微蜷缩,顿时有些坐立不安,略微紧张地答道,“这……这何来对错之分……”他声音都带着些抖动,“沈青梅不过是耍了个小把戏罢了,不足为道,何况……何况那刘江阴,性情阴毒,墨哥哥还没发话,他便施毒,本就……本就该死。”
      “刘江阴说起来倒也没做错什么,可我听到那针上有毒时,便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取了他性命!”李桃墨低叹一声,“这么说来,我是否也该拔剑自刎,偿他一命?”
      “月容……月容不知。”
      “罢了,月容我视你为弟弟,不为难你了。”
      段月容听罢,霎时间松了一口气。这时才敢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轻抿一口,定了定神。
      “听说你今天还带了人来,哪位?”屏风那方,李桃墨轻笑了一声,气氛立马松散了许多,“月容原先参加宴席时可从不捎人,莫非是哪家的姑娘?”
      “墨哥哥说笑了。”段月容脸微微一红,“墨哥哥上次进宫时不是也听到那些宫人说陈善才带了一名徒弟进司乐坊吗?我这次带的便是他那位小徒弟来。”
      “嗯,好像是一名箫师吧……你与他认识?”
      “去浔阳游玩时一同玩过。”
      挂在屏风上的衣物被一只白嫩的手一件一件取下,屏风后也紧跟着传出出水声与衣料摩擦的摩娑声。
      李桃墨整理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发稍的水一滴滴地滴落在毡毯。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脸上浮起一丝倦色。
      “天色也不早了,你且回去陪着你那位朋友吧。”
      他淡淡一笑,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明白了李桃墨话中的暗意后,段月容登时乱了手脚,忙乱道,“墨哥哥误会了,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月容是不是想多了?”见到段月容傻愣愣地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李桃墨暗笑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王爷与王妃还在府上等你呢,快些回家吧。”
      “那我先告辞了。”
      段月容匆匆告别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王府,府中方熄灯没多久,打更地见了他行礼道,“参见小王爷……”
      “沉镜呢?”段月容问道。
      “那位公子……呃……”打更地想了想,答道,“回来之后便一刻不歇地回了房,先前小的还见若雪姑娘打了热水去。”
      “你下去吧。”
      “小的告退。”
      段月容挥退打更的,放轻了脚步,朝着梁华的小院子走去。他有些忧郁,明明是在自家府上,他却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若雪在回廊上睡着,灯笼放在身边,星星的烛火随着风的来临而闪动不停。整个院子寂静的除了风声外便是他的脚步声和若雪轻微的呼吸声。
      夜里比之早晨来的更冷,段月容拼命忍住了才没将这个喷嚏打出来。
      他悄悄地绕过若雪来到回廊的另一边,手摸上窗户,轻轻一拉,翻身进了屋内。
      寒风一进,睡得正安稳的梁华瞬间裹紧了被褥,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段月容走进了才听出他一直喊的是“二哥”。
      梁华眉头紧皱,想必不是什么好梦。段月容伸手轻抚过他的脸颊,替他掖好被子后便离开这里回了房。
      离开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摸上了别在腰后的紫玉箫,神色黯淡了一分。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狂风呼啸而过,卷走了所有的爱恨情愁与悲欢苦乐。就连仅剩的那点情愫,也消散在一片皎洁的月色中。
      次日,段月容是在一阵哭喊中醒来的。他不耐烦地推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
      门外的下人惶恐地跪下,道,“小王爷息怒!是……是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死活要……死活要见王爷的。小的拦住她,她便一直哭,说要哭到小王爷出来为止。”
      段月容扫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有些眼熟,随后猛的想起来,着急地问她,“你是伺候沉镜的丫鬟若雪对不对?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若雪抬起脸,满脸泪痕,“王爷,王爷,若雪求求您了,救救沉镜公子。他自从昨晚回来后,便有些低烧,今早奴婢发现时,他已经……已经……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生病了你不快些去请府上的郎中,来找本王作甚!?”段月容着急道。
      “奴婢……他们都不肯请郎中,所以……奴婢……奴婢这才来求王爷!还望王爷看在昔日情分,救救公子吧!”
      “本王何时说了不救的?是谁不肯请的?!待本王好好处罚!”段月容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该死的”,“傻丫头,你快些去请郎中帮他治病,他们若不肯便说是本王的命令,谁再敢不答应你叫那人到本王面前来拒绝!”
      若雪大喜过望,擦干了眼泪给段月容磕了一个响头,“多谢小王爷!”
      “你!”段月容踢了一脚尚跪在他脚边的那个仆人,说道,“跟着她一起去将郎中请来!快点!”
      “是、是!”
      仆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带着若雪离去,段月容进屋随意洗漱了一番,披上一件衣服便匆匆赶去了那座破落的小院子。
      平日里见不到一丝人影的小院子今日不知为何门庭若市,段月容皱着眉大呵道,“全都围在这里作甚?!”
      听到他的呵声,一众人才忙手忙脚地跪下,应声道,“参见小王爷。”
      “都给本王让开!”
      一群仆人乖乖地让出一条道,待到段月容进了屋,他们这才又站起来,继续围观,等着看热闹。
      若雪请来的郎中是郁杉王府一名老郎中,郁杉王年轻时他便在府上替他看病疗伤,算的上是段月容爷爷辈的人了。
      段月容在一旁看他扎针,手抖成那个样子,他的心也都跟着抖动不停,生怕老郎中一个不小心便扎错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老郎中才堪堪收回手,转身对段月容道,“小王爷,这位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这几针扎下去,再喝几日的药好好调理身子便会好。”
      “药方子你且写下,药材本王会让人去购置。”
      “是。”
      老郎中执起桌上的笔,蘸饱了墨,写了足足一面纸,交给段月容后便迈着蹒珊的步伐离开。
      “你们下去吧。”
      段月容挥退前来侍奉的仆人,坐到床边,望着紧闭着眼的梁华,自责自己昨晚不该让他看到那一幕的,更不应该让他一人走回来的。
      这方段月容不停地指责自己,另一方梁华亦是深陷噩梦中。
      无端的噩梦狠狠腐蚀着人的内心,忽而甜蜜,忽而冷然,无止境地蹂躏着人心深处最畏惧的东西。
      “阿华……”
      梁华猛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不是那间破旧不堪的小屋,而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梁国的东宫,他曾经的寝殿。
      眼神恍惚了一会,他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恐慌、憎恨顿时一并迸发。
      “莫莫说你病了,怎么样,现在身子舒服些了吗?”
      莫莫是原先伺候他的一个小丫头,很可爱,很单纯。总是用明黄色的发带卷起两个丸子头,穿着清一色的宫女装,喜欢站在前庭和后院给花花草草浇水,还养了只白色的小狗,名叫团子。
      宫苑高墙阻挡着外头的生气,每个在宫中行走的人都仿佛行尸走肉一般。在一片死气沉沉中,莫莫像是唯一鲜活的人。
      可就像九天之上容不得任何妖魔鬼怪一样,九泉之下亦容不得什么仙人停驻。
      梁华不会忘记莫莫是怎么死的。
      他明明亲眼见到了杀害莫莫的凶手,他却不敢去质问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害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哪怕是去询问一个简单的缘由,他也没那个胆子。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的二皇兄。
      “皇兄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梁晔过分的温柔让梁华更加确信这只是个梦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
      梁华凄惨地笑了笑,“不用了,多谢皇兄关心了。”

      18:49:13
      黄总是攻不是受 2016/12/16 18:49:13
      他还有话没说出口,他希望,梁晔带着他那些虚假的关心离开他,离他远远的,别再出现在他身边了!那样,他就不会害怕了。
      “你是我最亲的弟弟,我不关心你去关心谁?”梁晔宠溺地揉揉他的头。
      “莫莫呢?我想……我想见她了。”
      梁华已经太久没见到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了,也太久没听过那一道如同银铃般的声音。哪怕是在梦里……能再感受一次也很好……不是么?
      梦境不就是为了弥补人的遗憾吗?若不然,要这虚假的东西有何用?
      “莫莫在给你熬药呢,你等会,她马上就回来了。”
      “团子呢?团子去哪里了?”
      “团子在厨房里陪着莫莫煎药。”
      梁华听到他的回答,自言自语了一句,忽然神情大变,大叫道,“你骗人!团子……团子它……明明……”明明被你这个恶魔杀掉了……莫莫也一样。
      “阿华你冷静些……”梁晔愣一愣之后赶紧安慰他。
      他话音刚落,殿门外便传来几声狗叫。一个毛茸茸的小白球如同一道白光一般冲进殿中,一把扑到梁华身上。
      梁华定定地看着怀中毛茸茸的小东西,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团子……团子……还有莫莫……为什么不是真的……为什么不是真的……”
      段月容一直守着梁华,见他眼角忽的溢出泪水,眉头一皱,有些心疼。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替他将眼角的泪擦干。
      一名娇俏的小丫头端着一弯棕色的药汁从殿外进来,她穿着翠绿色的衣裳,白净的小脸上染了几处乌黑的烟尘,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好笑。
      “殿下!殿下!”莫莫端着药来到床边,见梁华抱着团子哭,有些疑惑道,“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梁华欣慰地笑道,脸上的泪珠也渐渐凝结成了泪痕,“我只是开心过头了。”
      “奴婢煎好了药,殿下快些服下吧。”
      梁晔神色古怪地看了小丫头一眼,冷冷开口道,“药给本王,你先下去。”
      “是。”
      莫莫失落地将煎好的药递给梁晔,梁华见状,蓦地扯住梁晔的袖子,讲道,“我这里有莫莫照顾便好了,皇兄先回去吧。”
      “阿华!连皇兄的话也不听了吗?!”
      一声质问,让梁华的表情瞬间僵硬。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抬头,想要向从前那般继续唯唯诺诺地顺从。
      但转念一想,他已经不需要这样了。
      “皇兄!你走!你走!我只要莫莫!”他大声道,“我不需要皇兄你照顾,有莫莫一个人就够了!”
      梁晔听罢,眉头一皱,“阿华……”
      “我叫你走啊!”梁华拼命推开他,“别再来了!别再来了!”
      “梁华!”梁晔神色一凛,死死抓住他的手,“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叫你闭嘴你就给我闭嘴!”
      听到他的话,梁华不由得冷笑一声,气氛登时变得压抑不堪。
      团子被梁华先前的大喊大叫吓了一跳,从他怀里窜出来跑到莫莫脚下,见气氛不对,莫莫抱起团子便迅速离开了殿内。
      “你杀啊!皇兄!你杀了我啊!”梁华冷笑道。
      梁晔出手快到梁华还没反应过来,细长的脖子便被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狠狠掐住,让他顿时无法呼吸。
      梁华明知道这只是个挥不去的噩梦,可是这种窒息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恐惧。
      “我当你是弟弟,留你一条命,不也是让你违背我的话的!”梁晔死死掐住,丝毫不松懈,“皇后的儿子又能怎样?太子又能怎样?我要你死你照样要死!”
      “……格……滚……”
      梁华忍着无法呼吸的痛,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一个字。
      18:50:47
      黄总是攻不是受 2016/12/16 18:50:47
      “梁华啊……梁华,你真是傻得可爱,傻得我都不忍心杀你了。”梁晔神色阴郁地看着他,随即一收手,“我告诉你,你不会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只要是你渴望的东西,我都会毫不留情地——逐一毁灭!”
      “咳咳……咳咳……”梁华捂着喉咙咳嗽不停,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咳咳……不要……咳咳……皇兄……”
      “反正这东宫中宫女多的是,想必你也不介意少一个。”
      梁华一愣,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鼓起勇气反抗梁晔的一言一行。他鼻子一酸,想起古灵精怪的莫莫,想起惹人欢喜的团子。
      “皇兄,我错了……我错了,莫莫她什么都不懂,你别……你别伤她……求求你了……”
      段月容蓦地被抓紧袖口,不明所以,却听到梁华的嘴微微张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听了许久才从这断断续续的呢喃中听到几个字,什么“皇兄”、“莫莫”,听的他更加疑惑。
      “皇兄……”段月容低眉轻念了一句,猛的想起什么,“永夜!”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外闪进,段月容示意他过来,伏到他耳边,讲道,“你去帮我……”
      “是。”
      黑色的身影听完段月容的话后便又翻窗离去,段月容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想了许久,才唤来一直守在门外的若雪。
      “小王爷,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去做吗?”

      黄总是攻不是受 2016/12/16 18:51:15
      若雪一直担心梁华的情况,如今被段月容叫进来还以为是梁华出了什么状况,急急忙忙问道
      “你去帮我打盆冷水来,然后……唔……让人去取几件本王的衣裳来,还有被褥,越厚越好,明白了吗?”段月容吩咐道。
      “冷、冷水?!”若雪疑惑一小会,随即扳着指头算道,“冷水……衣裳……被褥……嗯……奴婢都记住了。”
      她提着裙子跑出去,很快便端了一盆冷水进屋,身后还跟着几人,手上端着段月容要的东西。
      “小王爷,东西奴婢都取来了。”
      “水给我。”
      段月容接过若雪手中一盆冰凉刺骨的水,然后朝着梁华用力一泼!
      “王爷!”若雪惊叫道,“公子他……公子他高烧未退,怎么……怎么能用冷水泼他?!”
      段月容笑笑,不可置否。他想,梦境可不是个久留之地,还是早些醒来好。
      “啊啾!”躺在床上的梁华突然打了个重重的喷嚏,渐渐转醒,“唔……”
      “你们几个帮他换一身干的衣服,将被褥也换掉。”
      梁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若雪硬从床上拉到屏风后,扒掉了湿漉漉的衣服,换上新的衣服。
      “啊啾!啊啾!啊啾!”尚是迷迷糊糊的梁华又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嘟囔道,“谁拿冷水泼我!?冷死了。”
      “是……是小王爷泼的……”若雪弱弱讲道。
      “哼!他就知道欺负我。”
      梁华知道段月容和他只隔着一道屏风,故而说的声音极小,却不知道段月容已经将他的抱怨尽收耳中。
      已经忘记了自己梦到什么,梁华醒来后除了有些忌惮昨晚的事外,并无大碍。
      见到梁华无恙后,段月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此刻见他换好衣裳出来,问道,“饿了吗?”
      梁华瞪了他一眼,裹紧了衣裳,道,“不饿!”
      可是,肚子却不肯配合他,他话音刚落,肚子便叫了起来。梁华顿时脸红。
      “跟我来吧,你大病未愈,吃不得什么好东西,只能暂时委屈你,清汤寡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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