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一襟风雪

4、第四章

　　薛紫衫满脸闷闷不乐地打道回府，那小侍更是可怜，断了一臂还要忍着痛走回安平王府。实在痛不住了也只能哼哼两声，叫出声来脸上便要多个巴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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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华静坐在廊上赏雪，若雪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只能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着这个毫无生机可言的大院。回想起原本还在梁皇宫的那些日子，每到大年前后，太子殿里总会挂着许多艳丽的红灯笼。那些心灵手巧的宫婢会用红纸剪窗花贴在窗棂上，还会和他一起躲在御花园里放烟花。想想那时，虽然事事不如意，但也比现在形单影只要来的开心。
　　如果梁晔当了太子，那些宫婢也会像这样和梁晔一起玩耍吗？不过，像梁晔那种不苟言笑之人，肯定要把那些姑娘吓坏了。
　　但是转念一想，梁晔比起他来，要好的太多了，或许梁当上了太子梁国才能愈来愈强，以至于不会被强大的萧国欺负。他是父皇唯一一个嫡子，生来带有太子的身份，却无可奈何没有做太子的本事。
　　远处传来草木的窸窣声，他抬头一看，见到若雪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满脸喜悦地朝着他跑来。
　　“公子…”若雪停在他面前，喘着气说，“奴婢..奴婢找到好东西了！”
　　梁华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好东西？”
　　“这些是元宵要用来燃放的烟花，奴婢趁着那些人不注意偷偷拿了些回来。”
　　“傻若雪，我们没有引燃的东西，要烟花有何用？”
　　“奴婢…我向小福子借了根火折子，想着…想着应该能派上用场。”若雪从袖中摸出火折子。
　　梁华将若雪带来的烟花拿在手中看了看，并不是什么大型的烟火，在这样空荡荡的院子里，能小小地见到耀眼的火花已经很满足了。
　　“谢谢你了。”梁华笑吟吟地点燃其中一根，“若雪，送给你，你照顾我，我无以为报。等到将来我有了出去的机会，我一定会带着你一起走，让你再也不用受人欺负、听人指使。”
　　若雪接过梁华递来的烟花，漆黑的瞳孔中在黄色暖光的照耀下泛起银波，顺着她的面颊滑下，她哽咽道，“公子…奴婢…奴婢在这里先…先谢过公子了。”
　　“傻若雪，这么开心的时候可不能哭，要笑，明白吗？”
　　“明白！”
　　若雪咧嘴一笑，梁华将她的天真尽收眼底。
　　“要说起来，公子当年遇见王爷的时候也是大雪纷飞的时候呢。”若雪擦干眼泪讲到，“只不过那个时候并非在长安城中，而是在浔阳。公子那个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湖心亭中赏雪，您随身携带的紫玉萧奴婢也替您收的好好的，王爷那个时候就是寻着您的箫声过去的。”
　　“浔阳？”
　　浔阳离长安挺远的，梁华曾经也去过。浔阳是江南著名的鱼米之乡，沿途过来皆是好风光。他秋天时从梁国出发，等到了萧国境内的金陵时已经立冬了。他沿着金陵的小道一路去往浔阳，到达浔阳之时浔阳已经是雪若流萤了。
　　“是呀，就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王爷在浔阳城中停留了数月，最后是老王爷寄信来，王爷这才离开浔阳城的。”
　　梁华心中“咯噔”一惊，他也是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旅至浔阳的。可是，按照这位段王爷的身份，屈尊浔阳，应该不会没人知道才对。如果两人当时同处一地，他或多或少也会听到点关于他的消息才对。但是，那一年发生了什么，他全都忘记了。可能这就是死而复生的代价，要忘记些什么。
　　若雪见梁华不作声，便接着说下去，“那个时候奴婢并没服侍在王爷身边，只是随着王爷他们一同去了浔阳。进了城中，王爷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人。不过，那个时候王爷并没有将您带回来。”
　　烟花燃烧殆尽，一片漆黑中，若雪看不清梁华脸上的表情。
　　梁华想，或许他以前是见过段月容的，只是他没什么印象罢了。
　　“公子，夜深了，进屋休息吧。”
　　星悬天河，若雪催促道。
　　“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进屋。”
　　“这…”若雪为难道，“公子不去休息，奴婢怎敢随意睡下。”
　　“你先去休息，这也是命令。”
　　“是。”
　　若雪没再与他争辩下去行礼之后便自行离去，霎时间，院子内又只剩下梁华一人。
　　梁华躺在廊上，竟不知不觉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那还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
　　皇宫之中从未诉说过什么人情冷暖，有的只是利益。梁华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一点比谁都要清楚。想要彻底脱离这些虚伪的东西，除了远离皇宫不与世争，还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死！
　　梁华虽然是太子，但并非是长子，相反，他是八个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在他之前有七个虎视眈眈的皇兄盯着他的东宫之位看，只要他一死，这太子之位便保不好会花落谁家。所以，他那些哥哥们，一心盼望着他死。
　　皇宫之中手段众多，他的父王又不能总保护着他，护得住一时，却也护不成一世。明处没人敢动手，但暗处就说不准了。
　　那一次，他站在池边玩耍，太监宫女都在远处候着。正当他玩的起劲的时候，不知是谁从身后推了他一把，他直直掉入几尺深的水池中。那时恰逢宫中庆典，锣鼓喧嚣之声响彻云霄，完全盖过了他的落水声与呼救声。
　　正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将他从水中拉出来，他第一次见到那张如覆霜雪的俊脸时没认出那是谁。直到那个人喊了宫女与太监过来时，他才从宫女惶恐的声音中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二皇兄梁晔。
　　二皇兄对他很好，除了第一次救他的时候是冷着一张脸的，其余的时候总是带着含蓄的笑容，仿佛是向阳开的向日葵，温暖、舒适，让人流连忘返。他年纪太小不得出宫，便天天缠着二皇兄，要他告诉他宫外的模样。
　　那一年，父王派皇兄出使萧国，回来之后，二皇兄便告诉他萧国的景色有多么好。他告诉他，萧国最美的景色莫过于江南，阳春三月之时，人们在岸旁垂柳的庇荫下休憩，飞花满天，从金陵沿途过去，入眼的花儿数不胜数。姑娘们踏着小舟，穿梭于粉嫩的荷花与碧绿的荷叶间，采下一株又一株白嫩嫩的莲蓬。
　　这些描述的景色，一度成为他梦境的常客。
　　直到后来，他自己也去领略了一趟文人墨客口中的烟雨江南，才发觉，那堵朱红的高墙，令他错过了多少人间美景！于是，他又从浔阳，旅至长安。可惜，他还没到长安之时，便被杀害了。
　　“啊！救命！”
　　梁华突然大叫着坐起，梦到自己的死，让他吓了一跳。
　　“呼….”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额头上还有不少冷汗。他看向自己四周，确定自己是在做梦时才松了一口气。
　　“咦？这是….”
　　梁华举起盖在身上的白色大氅，布料很舒适，绣工也很是用心，那一朵朵金线勾勒的富贵牡丹栩栩如生，花蕊上还驻足着两只蓝色的蝴蝶。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躺在外面想事情时睡着了，兴许是若雪不好意思将他叫醒，只好给他盖上的。
　　“啊啾！”
　　梁华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裹着大氅便进屋。想是若是再不进屋暖和暖和，他这身体又该垮了。下次一定要当心了，不能再这样吹冷风了。虽说马上就要开春了，但气温却不见上升，与冬日无两异，或许，这就是长安的天气也说不定。总之，他现在要保护好身体才是，看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他死了恐怕除了若雪也不会有人在意。得之不易的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的。